?幻境里,一切都是靜止,時間似乎也凝固了。
一切沒有任何變化,不需要像第一次那樣費神探索,只剩下為數不多的邊邊角角還籠罩在黑暗里。
但王勃最感興趣的還是門外,他緩慢地靠近,每前進一步都艱難萬分,負重的感覺比之前更甚!
神念漸漸被門外的光芒籠罩,四周光影搖曳,好像隨時會像水泡一樣爆裂,光線是如此光亮,每一步接近門外,神念都立即有潰散的危機。
王勃心知不妙,趕緊退了回來!
他暫時停止嘗試,神念首先在屋子里迅疾地游動,把未到過的每一個角落都全部探索一遍。
他發(fā)現(xiàn)了一張用青條石頭架起來的木榻,上面鋪著很簡單的草席,一個類似藤條編制的枕頭;另外一段墻角,他發(fā)現(xiàn)了水缸,里面有淺淺的存水,水缸旁邊有一個簡陋的石臺,整齊地放著幾個粗陶器皿和兩把類似骨叉的東西……
沒有發(fā)現(xiàn)灶,難道這個屋子的隔壁,還有其它類似廚房的地方嗎?
他嘗試著穿越土墻,結果快要突破厚厚的墻壁時,面前出現(xiàn)了一層耀眼的光幕,那就是外部的世界。
在光幕前,神念顫動著要潰散了,那種感覺與在房門附近一樣,沒有辦法突破。
總有一面墻的背后是隔壁房間吧?
王勃不死心,每一寸墻壁、每一寸屋頂都嘗試了一遍,遇到的都是光幕,他徒勞無功。
王勃放棄了,他的神念只能局限在這個屋內,目前根本沒有能力向外滲透一步!
這個老人的生活,難以想象的簡單,估計平素除了看書練功,就是睡覺。整個屋子里除了一垛垛的書籍,完全沒有吸引王勃的更多東西。
很可惜的是,那些書籍的文字,王勃完全陌生,摸不著頭緒,而且翻開來的書頁都是不成篇的段落,這與翻譯古卷文字的難度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如同無源之河,不知所云。
他暫時沒有時間和興趣去研究這些文字。
現(xiàn)在神念可以隨時“瞬移”到屋內的每一處,老人肩頭、鏡子后、桌子下……只要他去過的地方,都已經融入在他的神識當中。
在屋子的角落里,王勃發(fā)現(xiàn)了幾只怪模樣的爬蟲和一些微生物,那是現(xiàn)實世界中沒有見過的,看起來很丑。
他仔細地端詳老人的臉、身體和著裝,老人的個子很矮,相當于現(xiàn)實中一米六左右,雙眼無神,佝僂地坐著,皮膚溝壑遍布、生機干枯。
即使是在真實世界里,王勃也相信他肯定是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很久了。他風燭殘年、精神萎靡,像是下一刻就要斷氣的樣子。這具虛影除了給他一具真人蠟像的驚奇感,沒有什么可研究的,連一個戒指都沒有……
老人是高級修者嗎?他很好奇,老人身體的器官是不是與外貌一樣與今人不同,也很奇特呢?
王勃想穿進去看一看,對比對比,結果很遺憾,神念穿進他的軀體發(fā)現(xiàn)是徹底黑暗。他明白了,老人體內是封閉的空間,沒有光影,所以幻境里不可能有他體內的信息。比如鏡子映照出一個木箱子,除非有一絲透光的空隙,否則里面裝了什么,永遠是未知。
這個屋內,除了書籍,似乎沒有什么玩意能側面說明老人所處的時代、身份與修煉境界。王勃四處探查,絞盡腦汁地尋找可能遺漏了的細節(jié)。
他的注意力突然停留在了皮卷上。
皮卷靜靜地鋪在桌面上,它背面的內容無法看見,一直是他的遺憾。然而由于這一思維定式,他反而忽視了去探查!
現(xiàn)在身處幻境里,他竟然發(fā)現(xiàn),皮卷與粗糙的木桌面之間居然有縫隙存在!
這意味著……皮卷背面一定存在光影!
他唰地抵達皮卷的邊緣,哈哈,皮卷與桌面之間,果然有薄之甚薄的縫隙,皮卷卷起來的一角特別明顯。物理上,不同的物體之間哪怕依靠得再緊密,都不可能完全嚙合,何況是獸皮與布滿坑洼凹凸的木桌呢?一絲縫隙,對于無孔不入的神念來說,完全足夠了!
無形無質的神念迅速穿透了皮卷,神念極為小心地貼著桌面,像液體一般滲透進皮卷背面的空隙……
他成功了!皮卷背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圖,瞬間被他捕獲進了識海,這令他欣喜若狂,幾乎要喊出來!
皮卷背面只有三處極為細小的黑斑難以復原,其它大部分內容都盡收眼底。原以為永遠不可能看見的古卷背面,居然這么輕松就獲得了!
功法完整了,這不是奇跡嗎?
新的內容沒有經過訓詁推敲自然是陌生的,而且大部分都是艱深的符紋和細微的圖案,顯然領悟起來更為艱難,但王勃信心十足。它們已經牢牢印刻在識海,可以慢慢去學習。
這縷神念完成了它的使命,已經很薄弱,王勃迅速收回,釋放新的一縷神念再次進入幻境。雖然神識已經很疲倦了,但他不想就此作罷!
幻境只是一間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地盤,已經鐫刻在他識海里。對古卷功法的下半部分進行研究也不是那么急迫。現(xiàn)在誘惑他的依然是門外的世界,外面是什么樣子?為什么他的神念出不去?
眼下他迫切渴望通過那扇門,沖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揭開更多的謎底!
大門,此時就是一扇凝固的光幕,無論他怎么樣努力接近,一旦進入到光的邊緣,強烈的光影籠罩之下,神念就像一只被陽光暴曬而無所遁形的蚯蚓,立即變得無力虛弱起來,觸感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見,神念苦苦堅持,很快就消散無蹤。
王勃郁悶地推想,難道這個無限空間的信息,這縷神念無法承受嗎?
他試了一次又一次,神念消散又再次凝聚,前赴后繼地通過隧道抵達幻境,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門外沖去,這幾乎成了他今晚的執(zhí)念,他不達目的不罷休……
已經上百次的反復嘗試,識海開始疼痛,出現(xiàn)了一種逼入心髓的撕裂感。
這種感覺他之前體驗到過,識海極度衰弱、瀕臨極限了!
他咬著牙堅持著沖擊,神念似乎就隔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就能突破光幕了,希望似乎就在下一次,然而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潰散!
神念不可逆轉地一次比一次衰弱,王勃猛然意識到,必須停止了,再繼續(xù)的話,神識會受到永久的傷害。于是,當最后一絲神念在光幕中掙扎著消失,他果斷從幻境中退了出來。
對幻境門外世界的沖擊以失敗告終,代價是神識經歷了煉獄般的折磨!
王勃大腦麻痹,汗水濕透了衣服,他喘著粗氣無力地倒在床上。
“死機了……這光幕真他嗎的邪門啊……”
王勃很不甘心地喃喃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擦!這是什么玩意?”劉邦嘴里嘟嘟囔囔,神情無比詫異。他歪著身子探向燈,眉頭緊皺,盯著手上一個黑乎乎的鐵餅!
王勃被驚醒了,睜開眼,兩絲精芒閃爍在眸中,很快就消失了。
識海似乎發(fā)出“嗡”的一聲,精光大振,神識從來沒有如此清明,眼前也從來沒有如此清晰過!
這種奇異的狀態(tài)讓他一時適應不了,他驚訝地體味著這種感覺,神思恍惚地瞪著天花板。片刻后,他開始注意劉邦,——劉邦在搞什么?
奇怪,怎么劉邦的神情和他在做什么,識海里都清清楚楚呢……
王勃心中忽然亮起一道霹靂,——鏡子,劉邦在看我的鏡子!糟糕,剛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忘記把鏡子藏好!
他瞬間清醒了,騰身蹦了起來,轉身正看到劉邦手里正拿著那枚黑寶貝琢磨呢,他的身體姿勢和神情,完全與王勃剛剛識海里顯現(xiàn)的一模一樣!
看到王勃突然暴起,劉邦給嚇了一跳,手僵直在空中?!斑旬敗币宦暎R子掉到地上,咕嚕嚕地滾到床底下去了。
“操尼瑪!你要嚇死我?。 眲罨剡^神來,“你丫做噩夢是吧???”
王勃瞪著眼盯著鏡子滾到床下,也來不及安撫劉邦,他箭步躥到那張床邊蹲下探頭尋找,還好,鏡子正躺在不遠處。他一把探出手去把鏡子抓回手里。
心踏實了!
站起身來,王勃歉意地看著劉邦,訕訕地抓了抓頭發(fā):“嘿……剛做噩夢還沒緩過勁來呢,你怎么……回來了?”定了定神,王勃不動聲色地把鏡子塞到褲袋里。
“操,回來睡覺嘛,天都快亮了!王勃你沒毛病吧?睡得滿頭大汗,手里抓著這玩意,把老子嚇了一跳!”他狠狠地瞪了瞪眼,抬手指著王勃罵聲不絕,“下次你再這樣炸尸,老子直接撥120把你拉走!”
王勃嬉皮笑臉地拍了拍劉邦的肩膀:“好兄弟!”他慢悠悠走到鏡子前照照,臉色沒異常,但汗水淋漓,頭發(fā)一縷縷黏著,亂糟糟的。
昏睡前,神識消耗過度,臉色可想而知是有些嚇人,還好當時沒給劉邦撞上,否則真要給拉到醫(yī)院搶救了。真險啊!
不過現(xiàn)在完全恢復了,一覺醒來,神識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似乎空前的強悍!
他轉身向劉邦真誠地笑了笑:“謝謝!是做噩夢了,一身冷汗呢,從來沒有過,太邪門了!”
劉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邪門的是你丫手上那……什么,我看了,有邪氣?。∧睦飺靵淼?,別揣身上,小心折壽!”
他一邊說一邊打著哈欠,脫掉長褲爬上床。
王勃瞄了眼鬧鐘,又看了看窗外:“凌晨四點半?你們通宵玩什么啊,這么大勁?”
劉邦揉揉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用南明粗話悲嘆一聲:
“搓噠西,別提了,輸了……”他豎起兩個手指搖了搖,“兩千沒了!死牛鞭跑大火,通殺!”
牛鞭是隔壁寢室的某個同學的外號,麻將撲克無一不精。
劉邦邊嘆息邊拔掉鞋子,利索地躺下。
片刻后他就打起了呼嚕,看來是心力交瘁……
劉邦沒有再念叨鏡子就好!虛驚一場,關于鏡子,王勃還真有些無從解釋。
現(xiàn)在凌晨四點,剛剛昏睡了大概三個多小時!
王勃心里有些后怕。這鏡子看來真是不能隨便拿出來了,得藏好。
他不敢練功,也不敢探查幻境了,把鏡子塞到抽屜里鎖上,默默地躺在床上回憶幻境。
識海里關于鏡像的信息,已經徹底被幻境所替代了,除了門外,其它信息已經完整。但是他清楚,這只是幻境已知的信息投射在識海里,它與鏡子里的幻境截然不同。神識只能檢索已感知的信息,而不可能在識海中探查未知。識海中幻境的門外依舊是茫茫一片光幕而已!
神念還不能外放,但能進入幻境,這很奇怪啊!幻境注定吸引和容納神念?
他陡然間想起來,有件不對勁的事,——剛才被劉邦驚醒,分明感覺神識特別敏銳強大,而且……沒錯,神念觀察到了視線之外的劉邦!
靠,這不就是神識外放嗎!神識突破了?
他屏住呼吸內視,識海果然大為不同,此前約為雞蛋大小,現(xiàn)在明顯擴張到一拳,如星空般璀璨奪目,之前飄渺靈動的能量多了幾分厚重凝練!
難怪醒來立即感覺神識更加強大了……這是反復探查幻境、無數次沖擊光幕的鍛煉結果嗎?這個過程里,神識的確經受了幾乎達到極限的考驗和殘酷的磨煉。鏡子的幻境,居然對神識有如此驚人的磨礪效果!
王勃壓抑住激動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從已經恢復活力的神識中分出一縷神念。
他閉上眼,嘗試外放這縷神念。就像進入幻境的控制方式一樣,念隨心動,這縷神念輕松地從眉心逸出,被神識操控著在體外快速、自如地游動起來,如同王勃自己在隨心所欲地漂浮……可這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世界!
與此同時,識海一顫,神識自動朝體外擴展出去,身體外徑足有一米范圍的一切事物映射入識海,這是修者特有的體外識場,也奇妙地形成了。
神識,終于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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