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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煩心中長嘆。這是他登基以來面臨的最dà一次挑戰(zhàn)，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大亂，紛爭四起。

    如此錯綜復(fù)雜的形勢，將會是他一手飾造，讓朱允墳的內(nèi)心生出一種對未來的無知感。如果之前所做，憑著他半生不熟的歷史知識，還有一些軌跡可循的話。那么如今的這個決定，會帶來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了。

    “陛下，如此借力打力，會不會有些冒險呢？”

    看到皇上的為難，在一旁的楊杰開口問道，其實后果他都知道，這樣問，只是為了轉(zhuǎn)移皇上的注yì力，然hòu引導(dǎo)其樹立信心而已。

    “楊愛卿所言何意？”果然達(dá)到了效果，聽到楊杰發(fā)問，朱允墳有些疑惑道。

    “陛下！”楊杰一躬身，娓娓說道：”當(dāng)下之困，皆由燕王而起。然燕王現(xiàn)在京師，所依憑者，不過是內(nèi)廠信息而已。燕王并無公開露出反意，相反。從先皇召燕王進京以來。更是恭順謙和！無大的錯誤，單憑內(nèi)廠信息。縱然證據(jù)確鑿，也會有攀誣之嫌。所以皇上行此險著，使為禍的傷害減至最低，但是事態(tài)萬一失控呢！”

    “此間厲害，聯(lián)豈不知？然則北方各自經(jīng)營多年，已成病疾，若聯(lián)放任，恐日漸驕橫，為禍國事。若聯(lián)約束，則都是聯(lián)的長輩，無論怎么做，難免會有人說聯(lián)親疏離間！”朱允墳眉頭緊鎖。繼續(xù)說道：“既然如此，該發(fā)生的，還不如早些讓其發(fā)生，愈久愈痛?！?br/>
    楊杰一笑道：“皇上勿急，且聽臣說完。臣觀諸位王爺，皆是居高觀望，以燕地警告天xià，正是陛下仁政的開始，臣亦不敢質(zhì)疑皇上的英明，但是，真的能如皇上所愿嗎？”

    楊杰明白，皇上不是太祖高皇帝，登基之初，以此時的威望還不足于一舉懾服天xià。而真正屬于皇上的朝堂還沒有建立起來，此時的動蕩，一個不慎就是天xià大亂啊。

    淡淡點頭，朱定墳道：“愛卿言之有理。所以，今日讓愛卿前來，就是為了幫助聯(lián)剖析一下徐輝祖的心態(tài)，關(guān)jiàn還是在他身上，聯(lián)希望中山王之后再立新功，但是徐妙兒之事，又將此事拖入了模糊之中，聯(lián)心難決?。　?br/>
    說到這里，朱允墳露出幾分猶豫之色：“愛卿應(yīng)該知道，徐家增壽、妙兒二人，被親情所累，一直維護燕王。此次高麗奸細(xì)、牛首止。亡卒、龍?zhí)兜难嗌借F衛(wèi)，皆和他們有些關(guān)xì。但是徐輝祖在聯(lián)還是皇太孫的時候就提醒過聯(lián)，言燕王之心不可測，需多加提防！，按理應(yīng)是忠于聯(lián)的。但是徐家畢竟是四叔的親家，關(guān)xì非比尋常；且徐妙兒之事，對徐家也波及頗大，就算是害怕聯(lián)秋后算賬，也是人之常情。

    其內(nèi)心究jìng如何，聯(lián)實不能確定！”

    楊杰陷入沉默。對于徐家的真實態(tài)度，他知道皇上擔(dān)心的是什么。也都覺得撲朔迷離。而他們還有一層顧慮就是，若是徐輝祖顧慮到徐妙兒所犯之罪便可以有兩種選zé，第一就是幫助皇帝立下功勞，徹底解除諸藩隱患；但是皇帝畢竟是晚輩，如果安王到時候發(fā)難，到底皇帝頂住頂不住宗室的壓力，這應(yīng)該是徐輝祖所擔(dān)心的。第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暗中協(xié)助燕王，立下從龍首義之功，那么燕王一旦成功，以徐輝祖之功，徐增壽和徐妙兒之前的協(xié)助，徐家將成為大明第一大家族，任何人也動搖不了其的地位，以燕王如同太祖高皇帝一般的強勢性格。徐妙兒的罪責(zé)。就完全不算是什么了。

    但拋下徐家也不妥。就眼下而言，徐家對穩(wěn)定朝局太重要了。魏國公是開國勛臣之首。徐家在朝中、軍中的人脈和聲望也是首屈一指。這是朱允墳開始就考lǜ在內(nèi)的，只是李員敏和徐妙兒的意外，才使朱舞，煩顯得有些為難。

    “陛下”。思忖再sān，楊杰忽猛一抬頭，堅毅言道：“臣以為徐輝祖可以托付！”

    “哦？”朱允煩有些詫異的瞅一眼楊杰，知道楊杰不會說一些沒有把握的話，邊問道：“楊愛卿認(rèn)為徐輝祖可信？聯(lián)應(yīng)該把重任交付與

    “可不可信，臣不敢斷言。然臣可確定，徐輝祖絕不會壞陛下之事！”楊杰冷靜答道。

    “此話怎梆”

    “陛下”。黃子澄一拱手道：“以臣推斷，徐增壽、徐妙兒在燕王事中的角色，至少可以表明他們兄妹二人已經(jīng)被打上了燕王的烙痕。而陛下所慮魏國公徐輝祖在皇上潛邸時的密奏燕王種種，不過是迷惑視聽之舉，暗為己留一自保之道而已。不知臣所言可準(zhǔn)？”

    楊杰的話說的很露骨，朱允墳不可置否的保持沉默，他已經(jīng)不是后世中剛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回到大明之后，所看到的事情也多出乎他的預(yù)料，朱元璋對自己的慈愛，朱林出奇的隱忍，徐增壽分外的囂張，方孝孺和自己的格格不入，黃子澄的功利心切，再加上出來諸如楊杰和他聞所未聞的永嘉、永康學(xué)派。

    對于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明，重生了的朱允墳也知道充滿了太多的變數(shù)，在后世中。徐增壽是被建文帝砍死在大殿之上，但是徐輝祖呢？則一直做著忠臣不事二牲。，門正。但是忠心的后面隱藏了什么　　他難道不知道弟弟徐增壽的所作所為嗎？為什么不提前制止？燕王攻入南京稱帝，他也沒有逃走后舉兵勤王？只是守著父親的祠堂用朱元璋所賜的鐵券相抗。不愿做官而已，甚至連反抗也沒有反抗。

    所以，朱允煩又了解到一個在后世早已經(jīng)淡化了的名詞：“家族?！痹谕巴扑?。那這個名詞就是“門閥?！彪m然從隋以來科舉取士，已經(jīng)將門閥的影響力減至最低，但是在很多的人眼里，家族的利益仍然是高于一切，而且家族之家在皇權(quán)的影響之下，有聯(lián)合之勢，諸如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初的淮西派系和淅江派系官員，明爭暗斗各自為政，都窺視承相之位，為了派系絲毫不顧國家大局，朱元璋不得不大開殺戒。以至于廢除承相一職。

    因為朱元障看出了朝堂之上不可能穩(wěn)定，只要有朝堂，肯定會有派系，就猶如朱允墳后世中在電影中看到的那句話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實這暗含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明爭也好，暗斗也好，為了名，為了利。一切都可能真為爭斗的對xiàng。

    承相幾乎是僅次于皇權(quán)的存在，所以是官員們相互爭奪最為激烈的戰(zhàn)場，索性朱元樟就取消了這一個職務(wù)，讓大臣們失去了目的，短時間內(nèi)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當(dāng)然，這一切都是朱元障在臨死之前的那三天中，時斷時續(xù)說的，經(jīng)過朱允墳的總結(jié)。就成為了這樣的話。朱元輯說過，因為徐達(dá)從不參與派系之間的爭斗，才會讓人放心。

    但是徐達(dá)去世之后。徐增壽和徐妙兒相繼參與進來。當(dāng)然，可能是為了親情所在，但是，徐輝祖會不會參與到其中呢？

    在朱允墳的印象里；建文帝敗爺，只有文臣殉節(jié)，武臣卻沒有聽說過，這也是他最擔(dān)心的。

    見皇帝不出聲，楊杰也只好繼續(xù)分析著：“其實陛下勿需憂慮！即便徐家果真投機。那又如何？投機者左右逢源，兩不得罪而已。陛下將此事委托于魏國公。以他之精明，豈不知其中干系甚大？豈不知走漏風(fēng)聲，會給陛下帶來天大麻煩？果真如此，以其心性，縱不愿為陛下效勞，又豈敢把消息透露出去？一旦泄露，陛下定會把他恨到死處，那他又將如何左右逢源？以徐家今日之規(guī)模，臣敢斷言，魏國公必不會將雞蛋放入一個籃子里。因為徐增壽、徐妙兒立場已明，他就算是為徐家留一條后路，也必會全力協(xié)助皇上完成此事，前提皇上只要暫shí不動徐增壽、徐妙兒兩人！”

    朱允墳心里豁然開朗。楊杰的分析可以說是精辟入骨，有茅塞頓開之感。不錯，聯(lián)不怕他首鼠兩端！就怕他不首鼠兩端，心存顧忌，才會有所動力。

    御書房內(nèi)的氣氛一下活絡(luò)起來。這段時間，朱允墳一直考lǜ著怎么把握大局，現(xiàn)在終于將事情慢慢的揭開一些帷幕，剩下的就等著事情的發(fā)展和對方吃餌了。

    心情不由大好。

    楊杰趁機奏道：“皇上，現(xiàn)在有件事情還必須要做，不但要做，而且要做的聲勢浩大。做的天xià皆知

    看著楊杰的一臉得yì，朱允墳猛然醒悟過來，不應(yīng)如此忘形，隨即臉色恢復(fù)莊重，坐正身子，緩緩問道：“什么事情？。

    “皇上應(yīng)該將此次擒獲高麗人、龍?zhí)队心尜\盤踞、安慶公主莊園的異像的事情公告天xià??！”楊杰斬釘截鐵的說道。

    “聳告天xià？”

    “皇上，恕臣直言。無論這些事情內(nèi)廠做的再嚴(yán)密，也會有風(fēng)聲傳出，與其悄悄而傳。還不如皇上親自說出去，但是不用說出擒獲的人數(shù)和口供，只說叛匪頑固。無一生擒罷了，而借此機huì，皇上則可大發(fā)雷霆，再將此事與諸王有牽連之事告知一些諍臣，有他們率先發(fā)難，皇上則可迫于群臣壓力，暫shí圈禁京師諸王，以此警告在藩屬的王爺們，則可為北平施加壓力

    朱允墳沉吟起來。楊杰說的這些，他也不是沒有考lǜ過，不過茲事體大，以他控制朝廷局勢的實力，恐怕操作起來有些難度，萬一就此事逼的諸王聯(lián)合，為禍程度，恐怕要比他后世的靖難之役還要麻煩，少了一個燕王而已，然而北方諸王一旦感受到威脅，同聲連氣。那可是平添了許多燕王啊。

    看到皇上搖了搖頭，楊杰不由急道：“不如此，韓庚和徐家之人就很難取得對方的信任。而且威脅不足于使其涉險，他們也師出無名，以道衍、袁棋等老奸巨猾?？隙ㄒo觀其變，時間拖的越長，事情的變數(shù)出現(xiàn)的越多，反而不利于陛下的籌謀，請皇上三思?。　?br/>
    朱允墳考lǜ了一會。還是搖搖頭，道：“愛卿不用多說了，聯(lián)自有主張，你先退下吧。回去之后交代蝶兒，聯(lián)準(zhǔn)備讓徐妙兒進宮為女史，和蝶兒同宮而做。讓她留意徐妙兒的所作所為，至于愛卿的想法，聯(lián)會考lǜ的?！?br/>
    格杰長嘆一聲。遂不再言語，跪叩而出，前往安排善后事宜。

    隨后葉孝天請求覲見，稟明已經(jīng)將劉超送往太醫(yī)院診治，同時。紀(jì)綱、穆肅等人已經(jīng)全部活獄關(guān)押。請皇上給予指示。是否嚴(yán)加拷問?！　≈煸势孪肓讼?，搖搖頭，還是作罷，隨后決定去太醫(yī)院看望少年劉超，看看這個，因為自己穿越回到大明而改biàn命運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模yàng。

    其實，對于劉超的事跡。朱允墳在后世中早已經(jīng)聽說了幾個不同的版本，聽說時，甚至不相信真的有這么樣的一個人存在，但無意中聽葉孝天的奏報出現(xiàn)了這個名zì，不由興趣大起。

    他最為熟悉的一個版本。就是朱林攻入南京后，景清刺殺未遂，后遭到報復(fù)，朱林窮究不止，劉固被連坐進qù，他與弟弟劉國、母親袁氏及兒子多人一同被押到南京城聚寶門外受刑。劉固的兒子劉超，手臂特別有力氣，臨刑時，看到自己的親人們一一被朱林劊子手殘忍地殺害，仰天長嘆后，手上的鋼索全被他掙斷了，瞬時間他奪過劊子手手中的屠刀，連殺了十余人。朱摶聽到了消息后夫驚失色，趕快下詔，襟殺之。

    對于能夠掙斷鋼索。朱允墳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聽葉孝天奏報之前的摔斃野獸，又聽聞最近以一人之力，如同趕羊一般讓紀(jì)綱等人無可奈何，左右了整個龍?zhí)斗鼡舻木謩荩庞行┫嘈牌饋?，而且還不到十五歲，是個可塑之才啊，怎么能讓他不動心呢。

    臨出御書房的那一瞬間。朱允墳突然想起了藍(lán)玉的侄孫藍(lán)勤堂和常升之子常繼祖都在杭州自己的弟弟吳王朱允蛹那里，而且常升聽說最近也恢復(fù)了部分神智，不由心里一動，命葉孝天遣人往杭州一行，命常升帶著藍(lán)勤堂、常繼祖回京師述職。同時詔命，方明謙為吳王府諸衛(wèi)指揮使，代替常升的職務(wù)，允許吳王三衛(wèi)擴至二萬一千人，由方明謙指揮記練備僂。

    做了這個決定之后。朱允煩才放心的往太醫(yī)院看望劉超，因為年齡還體力又嚴(yán)重透支。到現(xiàn)在仍jiù沒有醒轉(zhuǎn)，看看閉著眼與常人無異的劉超，皇帝感嘆了一番，便回宮去了。

    三日后，午朝散去?；实哿舴叫⑷?、黃子澄、監(jiān)察御史尹昌隆及都察院右御史大夫練子寧往奉天殿西閣問對。

    首先，漆定廢除六科給事中，改稱左右拾遺。

    太祖高皇帝在在歷代傳統(tǒng)的監(jiān)督百官機構(gòu)御史臺之外又設(shè)計了另外一套監(jiān)察機制，即六科給事中，其用意是讓御史監(jiān)察百官，讓品級很低的給事中去監(jiān)察御史在內(nèi)的百官，他自己則可乾綱獨斷了。

    朱允墳則決定改biàn這個制度，將六科給事中改為左右拾遺。這不是僅僅改個名，他還對它的功能作了新規(guī)定，左右拾遺不再以監(jiān)察百官為其主要工作范圍，而是叫他們專門給皇帝提意見，規(guī)諫皇帝。約束皇帝，當(dāng)然，這也只是一個形式而已，一個像新臣示好的信號。

    此舉當(dāng)然得到了今日被留下問對四人極力的擁戴，因為他們都是文官系統(tǒng)中算得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在朝堂之上也代表了新生代的朝堂力量，對于朱允煩這樣的德政，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反對呢？

    而且，皇上的此舉。是讓官員放心的表現(xiàn)，也是皇上開始重用文官的一種信號。在高呼萬歲圣明，和積極提出完善制度的同時，表現(xiàn)了對皇帝的一種期望。

    慢慢的，朱允墳的臉色陰沉下來，善于察言觀色的黃子澄當(dāng)然看在了眼里，鑒于被冷落了很久，此時皇帝能讓他和方孝孺等人同時接受問對，也是一種即將受到重用的信號，為了表現(xiàn)，黃子澄馬上小心翼翼的問皇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朱允墳召見了已經(jīng)等候在宮外的齊泰，早已經(jīng)被安排好的齊泰，將最近京師附近發(fā)生的事情隱畸的說出來，高麗十三人中十二人伏誅，一人在逃。龍?zhí)洞宄闪四尜\的聚集之地，安慶公主的莊園成了逆賊的后花園。

    齊泰盡量斟酌著言辭。但是話鋒所指，無一不指向京師中的諸王，最主要的，就是指向傳言已經(jīng)病瘋了的燕王朱摶。不過齊泰所言，將所有事情，都?xì)w到錦衣衛(wèi)所為，其中的目的，就是朱允墳暫shí還不想讓內(nèi)廠公開。

    雖然在不少大臣的眼里。內(nèi)廠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是朱允煩不想人提及內(nèi)廠，就想起昔日的錦衣衛(wèi)來。所以諸多事情，暫shí都說錦衣衛(wèi)所為。

    縱然如此，被留下問對的四人還是一起變色，奉天殿西閣的空氣陡然壓抑起來，京師的上空響起了沉悶的雷聲，江南的梅雨季節(jié)來臨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開始了嗎

    黃子澄看著皇帝面帶的愁容。也不敢多言，和齊泰、方孝孺、尹昌隆及練子寧退下后，幾人沒有分開，相視無語，都是聰明絕頂?shù)娜宋?，自然不用多說。

    黃子澄心中怦怦直跳，皇上難道要公開考lǜ削藩之事嗎？想起了這個問題，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機huì，但是機huì在那里呢？等醒悟過來，才發(fā)覺他們一行人站在東角門外，東角門是奉天殿前的側(cè)門，曾經(jīng)有些熟悉的感覺。

    朝中有很多大事，都是在附近的偏殿發(fā)生吧，藩王兵權(quán)過重，朝堂之上自以為憂國憂民的有識之士早有憂慮，只是之前是懾于先皇的威嚴(yán)，而現(xiàn)在是皇上的沉默，沒有了錦衣衛(wèi)的威脅，群臣或者士子議論紛紛，但很少會拿到桌面上談?wù)?，皇上對于此事更是諱忌。提也未曾提過，黃子澄的幾次暗示，都被皇上斥責(zé)，沒有想到皇上今天竟然主dòng提起這件事情，而且一動就是驚天內(nèi)幕。

    沒有言語的走進東角門偏殿，大殿內(nèi)安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出來，黃子澄雖明知他們所要談?wù)摰膯栴}，但仍不由得一陣緊張，頭上頓時冒出汗來。

    “此事關(guān)xì重大……。”還是方孝孺率先發(fā)話：“稍有差池就將萬劫不復(fù)，諸君若有所思，不妨開誠布公，此時同心，才能使陛下無憂，本官就先拋磚引玉，希望諸君能給些意見才是……。”

    見方孝孺開口，黃子澄一顆心終于落地，膽子也大了起來，卻搶先說道：“先皇在世，諸王還算平靜，但是如今皇上都感到了不妥，之前下官所議削藩，則是上應(yīng)天命、下順民心，黃某人想，該是提出的時候了。”

    “理是這個理，但若到時諸王不服，滋生禍亂，卻又該如何？”練子寧身為都察院右御史大夫。卻沒有身為御史大夫的沖勁，反而有些擔(dān)憂道。

    “皇上為九五至尊，諸王均是臣子，若有不服，便是謀反！”黃子澄豪情頓生，聲音也大了起來：“天xià衛(wèi)所，縱有歸藩王節(jié)制的，但也總是朝廷兵馬；天子下旨，他們誰敢不遵？諸王所掌，不過護衛(wèi)軍校而已。一旦有王謀反，陛下則明詔征討。天子堂堂之師，討伐亂臣賊子，豈有不勝之理……。”

    黃子澄一番慷慨之語，反而把開始說話的方孝孺甩在一邊，在那里賣弄著自己重復(fù)了很多遍的言論，之前，這些話基本上是法不傳二耳，如今總算是堂堂正正的說出來，心里是那么的暢快。

    方孝孺皺著眉頭，算是很耐心的聽完黃子澄說完。嘆了口氣，道：“子澄說的是。宗藩不削，國無寧日……?！?br/>
    “皇上今日既然召見定議，言下之意大家都應(yīng)該明白。但如子澄所說，如何削藩，如何讓皇上脫離現(xiàn)在的困境，我們必須要拿出個妥善的章程出來，即能削除禍患，亦不要激起禍端，前漢“七國之亂”、西晉“八王之亂”萬不能在本朝重演?！?br/>
    方孝孺鄭重其事的說道，因為其的威望，其余齊泰、尹昌隆及練子寧等人，都是一起點點頭，對于方孝孺的博學(xué)，他們是由衷的佩服。

    今日的東角門，注定是一個漫長爭論，作為齊泰，那里不知道皇上的心意，他明知皇帝暫shí無意于其他藩王，所提之意見，當(dāng)然是他自己認(rèn)為最為恰當(dāng)?shù)摹?br/>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燕王實力最為雄厚，除掉燕藩，其余諸王必然喪膽，豈敢再生不臣之心？此乃一錘定音也！”齊泰說道。他說的很對，拿下燕王，諸王力量便減掉了一半，確是一步好棋。

    但黃子澄卻有著自己的想法，只見他緩緩說道：“只是燕王自先皇召回京師以來，素來恭謹(jǐn)。從無不法之事；先皇在時，兩次出塞征戰(zhàn)，均獲勝而還，于國家建有大功。如今又借口身染惡疾，雖有罪責(zé)，但都是暗中行事，今日齊泰所列罪狀，僅憑羅織一說，燕王不用出面，就可使陛下陷入被dòng，而且現(xiàn)在燕王身在京師，北平只是世子代為署理，要硬說燕王意圖不軌，你我都逃不了一個奸妄之名……。”

    黃子澄與齊泰原本志同道合，但是齊泰執(zhí)掌錦衣衛(wèi)以來，看清楚了很多事情，也學(xué)會了做事只要能達(dá)目的，并不在乎遭人詬病，更何況，錦衣衛(wèi)被人詬病的還少嗎；黃子澄從表面上看是一個求全之人。在他看來，因削藩而損朝廷清譽并不是好局，他希望能有個十全十美之策，使魚與熊掌可以兼得。

    兩個人又爭論了一會。看著齊泰的臉色，黃子澄觀其對削燕一事十分堅持，自己也勸不了他，便呵呵一笑道：“莫如此事暫且放下。且聽聽方先生之言如何？”

    剛才方孝孺聽著兩人爭論，自己和練子寧、尹昌隆兩人只是無語，聽到兩人問道自己，沉吟半晌方道：“兩位所言俱有道理，燕藩之事，事關(guān)削藩大局，確需慎重。”

    “下官委實不敢妄加評斷。只是皇上登基以來敦儒修文，頗有大興文治之意。文治之道。不外一個‘禮’字。燕藩之強，實為諸王之首，先削燕藩，確能震懾諸王，削藩一事必能事半功倍。不過燕王表面并無過失之處，若強行削之，于禮恐有不周，且皇家之事有些無法公布于眾，那就于法無憑。此事確是兩難之擇。”

    剛引出個“文治”，黃子澄已經(jīng)暗自竊喜，知道終歸是自己占了一些上風(fēng)。齊泰也馬上明白過來，忙道：“燕藩乃朝廷心腹之疾，若不速削，齊泰恐生大患?！?br/>
    方孝孺徐徐又道：“齊大人之法固是捷徑，但也有弊端。燕王現(xiàn)在京師，內(nèi)心雖不為人知，若削燕詔書下給誰，現(xiàn)在燕王等同被削，詔書下于燕王世子，那就有些太多余明白，天xià人更有議論。北平諸衛(wèi)俱燕王舊部，如今雖權(quán)歸朝廷，但將校都是燕王簡拔，燕王未回北平，就行削藩，北平諸衛(wèi)是否心服尚未可知?！?br/>
    方孝孺一語中的，直指削燕之弊，齊泰頓時語塞。他千算萬算，卻偏偏沒把這種局面算進qù，一時之間倒拿不出話來反駁。

    尹昌隆見狀，也覺得有理。于是附和道：“方先生之言極是。削藩之事，穩(wěn)妥最為要緊。先除諸王，便是循序漸進、先易后難。一旦諸藩俯首，燕王再強，也是孤掌難鳴！”

    方孝孺的分析起了作用，而正合黃子澄的求穩(wěn)之論。畢竟，燕王現(xiàn)在京師。雖然所有罪責(zé)都指向朱棣，但畢竟不是心服之患，現(xiàn)在擁兵在外的諸王倒是需要注y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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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讓齊泰將事情透露給方孝孺、黃子澄、尹昌隆和練子寧等人知曉，當(dāng)然也能計算出到底會商議一個什么樣子的結(jié)果，不讓卓敬、高巍等人參與，就是為了形成一個統(tǒng)一的聲音，那就是依次削藩。循序漸進。

    為了配合這個計劃，也便于自己把握事態(tài)的發(fā)展，在黃子澄、方孝孺等人的議論還在進行中的時候，作為皇帝的朱允炆大手一揮，借口河南水患嚴(yán)重，恩準(zhǔn)周王朱橚的奏請，令其返回藩地，協(xié)助地方官員治理河道。

    在朱元璋剩下的日子里，朱允炆終于搞清楚了一些關(guān)xì，才知道老朱為什么廢立周王朱橚兩次，其中，還有一個不足于外人道的秘密。

    周王朱橚的母親叫碽妃，因為朱元璋懷疑其“yin亂宮闈”而被判處“鐵裙”之刑，也就是就是用鐵片做成裙子給人穿上，然hòu把人放在火上烘烤致死。其中最主要的依據(jù)就是未足月就生下了這個朱橚。

    后來，在馬皇后的保全下，朱橚和哥哥朱棣就由其收養(yǎng)，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很不受老朱的待見，開始封的吳王被改封周王，中間還借故廢周王，讓他去還云南，最后才看在其子朱有燉的份上，讓他歸藩。但是從來沒有用正眼看過這個兒子。

    關(guān)于老朱懷疑的有沒有道理，朱允炆已經(jīng)不加考證，最重要的就是周王朱橚不但是燕王的親弟弟，而且也沒有經(jīng)得住內(nèi)廠調(diào)查，本來朱允炆還以為是老朱對朱橚有什么偏見，看到朱橚可憐的樣子，在看到朱橚組織和參與編寫的四部醫(yī)學(xué)著作，《保生余錄》、《袖珍方》、《普濟方》和《救荒本草》。還以為周王朱橚縱然再不肖，也算是一個懸壺濟世的天才。

    后來，內(nèi)廠經(jīng)過調(diào)查，找到了周王府發(fā)瘋失蹤了的長史王翰，才了解到周王和燕王的關(guān)xì實在是太密切了，并且對于太祖高皇帝有著嚴(yán)重的不滿，極有可能“圖謀不軌”。王翰就是鑒于害怕一旦周王事情敗露，按照大明規(guī)制與慣例，周王的藩王地位被廢，作為周王府長史的自己就得被處死這一條刑律，自己受到牽連，而裝瘋而走的。

    然hòu朱允炆就加強了對于朱橚的監(jiān)視，發(fā)現(xiàn)其雖然和燕王不是一伙，但是其心也是不小，但不過是志大才疏之輩，是殺雞儆猴的最佳榜樣，所以朱允炆就毫不猶豫的選zé了他作為這次行動的開始。

    建文元年七月，周王歸藩，調(diào)周王世子朱有燉入京守制，同時，命國子監(jiān)抽調(diào)人手，為安撫使，命宗人府令朱棡抽出宗人府人手，相互組合，前往大明各藩屬行安撫之責(zé)，表示皇上對其的關(guān)心，并觀察太祖高皇帝的拜祭情況。

    七月末，安撫使剛剛成行出京師未久，朝堂之上，就引起了巨大的波動，太常寺卿黃子澄、翰林侍講學(xué)士方孝孺、監(jiān)察御史尹昌隆及都察院右御史大夫練子寧等人聯(lián)名上奏，要求裁撤諸王護衛(wèi)，以為定制，多余之兵，皆為朝廷所屬，歸都督府、各衛(wèi)所管轄。

    削藩的第一步終于走出來了，當(dāng)群臣用希翼的目光看著皇帝，希望皇上依從前所做，將奏疏擱置，但是皇帝卻緩緩讓太監(jiān)將奏疏在朝堂之上讀出，用一種堅定的目光掃視群臣，以方孝孺等人奏折為題，號召群臣共商之。

    風(fēng)向變了，縱然是七月酷暑，但是奉天殿上依舊充滿了寒意，朝堂之上每個人都在思量著自己的立場，而在遙遠(yuǎn)的北平呢？

    建文元年八月二十六日。韓庚終于看見北平那隱匿在天邊穹窿中的北平城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覺。

    和南京比較起來，北平雖然風(fēng)冷空氣也干，但是在炎炎的夏日已經(jīng)沒有什么分別了。韓庚停駐腳步，極力眺望著，往西方與北方看，可以遙望藍(lán)黑色之山脈，東方和南方則是一片無xiàn之平坦，城壁之高度與總長度在規(guī)模上足可凌駕大明京師的北平，終于到了。

    漫長之旅途終結(jié)，韓庚輕輕嘆了一口氣，稍微的讓了下，身后的人走了上來，是和他一起的徐府家將徐福，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倦色，竟然是從南京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北平，沿途全部走的是小路，因為，大明已經(jīng)頒發(fā)了懸賞令，畫圖通緝韓庚。

    相信韓庚被通緝這一點，在他們二人還沒有到達(dá)北平之前，朱高熾就應(yīng)該得到了邸報，而此時也在發(fā)狂的找尋著他，因為京師中的那次按無聲息的行動，幾乎將燕地變成了一個瞎子、聾子，驟然的消息閉塞，使無論是朱高熾還是道衍都幾乎發(fā)了狂，鑒于北平現(xiàn)在兵馬的形勢，他們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只得動用燕王府的親衛(wèi)慢慢摸索，搜尋著那怕一點點有用的消息。

    但是同樣的是，這些韓庚和徐福兩人也不知道，此時兩人拖著疲憊的身體，相互對視著，相互露出深深的疑惑。

    “徐大哥，我們現(xiàn)在不去北平嗎？”望著幾乎近在咫尺的北平城，韓庚眼里充滿了渴望。那怕是走一步的力氣，他也需要半天去凝聚。

    徐?？戳怂谎?，冷冷的道：“現(xiàn)在去北平，我們一路的幸苦就白費了?。?！”

    因為徐福知道，在韓庚被通緝的同時，為了增加事件的真實性，朝廷已經(jīng)通過各種渠道支會了北平都司事都督耿瓛，嚴(yán)查高麗人的行蹤，此時都督耿瓛應(yīng)該再北平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等待他們的不是被當(dāng)場格殺，就是被抓住再押送會京師，耿瓛不知道情況，鐵面無私是肯定的了。

    燕王所屬精兵護衛(wèi)，在不同的時間，分撥被宋忠、楊文、吳高等人瓜分的差不多了，可用的，也就是日常所常備的三千余人，根本不可能和耿瓛抗衡，這一點，徐輝祖在走之前，都已經(jīng)交代徐福了。

    只是徐福懶得向這個韓庚說起，他不明白，大明非要用這些不忠不義的人做什么？在一路上，雖然照顧韓庚很多，也有些感情存在里面，可是就打心眼里看不起這些出賣色相的男人。

    但是看不起歸看不起，魏國公交代的事情，還是需要完成。

    徐福輕聲可說一聲，搖搖頭，道：“走吧，快到了，我不會害你的?！闭f罷，轉(zhuǎn)而向東，徐福來過幾次北平。對北平雖不甚熟悉，但大體方向還能估摸得出。他是朝著東北方向走去的。那是去通州的方向。

    都督袁洪之子袁容，洪武二十八年為燕王府儀表袁容，配燕王府永安郡主，現(xiàn)在就在通州居住，那里防衛(wèi)松懈的多，而且，永安郡主身為燕王妃的愛女，徐福當(dāng)初在魏國公府也見過幾次，通過袁容的途徑進入北平，相對也容易的多，而且，也可以表示魏國公對此事的態(tài)度，利于今后事態(tài)的發(fā)展。

    天色完全黑了的時候，他們不辨東西，不曉方向，瞎子似地茫然走著。前面是驚是險，是禍?zhǔn)歉＃Ｈ粺o知。只是高一腳低一腳地走著，但求一路到通州。這時，韓庚顯出了他一些異于常人的一面，也許是從小就在冰天雪地、極度貧寒的高麗長大，對于方向，有著一種異于常人的直jiào。

    后來，也算是韓庚帶著徐福，約摸三更時分，他們總算到了通州城下，兩人都極其疲憊，倒在地上就不想動彈。便尋到附近的一所破廟，在那里休息。這廟已沒有屋頂了，僅存點殘垣斷壁他們只能枕著地上的破瓦斷磚躺著。天幕黑沉沉的，濃重的夜霧，見不到一顆星星，風(fēng)很大，露很重，給人一種冷浸浸、濕漉漉的感覺。盡管周身疲倦得連動彈一下的力也沒有了，兩只眼皮都撐不開了，徐福仍然睡不著覺。仔細(xì)聆聽著韓庚的動jìng，這是他自從接受任務(wù)以來養(yǎng)成的習(xí)慣。

    朦朧中，他似乎聽到遠(yuǎn)處通州城里響起的更鼓聲：已是四更天了。外面，隱隱有腳步聲。那是鄉(xiāng)民往城里趕集的腳步，他們順著人群，一齊來到西門邊時，只見城門外黑壓壓地擠了不下百余人，大家都默默地坐在沙地上。

    當(dāng)傳來吊橋啟動的軋軋聲時，城外的徐福頓時放松下來。回頭望著著寬闊的田原，凝望著冉冉上升的日頭。焦慮著時間的飛逝。經(jīng)lì了種種危險，總算來到了夢寐以求的通州城。魏國公的交付的任務(wù)完成了一半，但是皇上交付的任務(wù)呢。

    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韓庚，眼中不由露出一絲憐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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