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有人能想到,在這場幾乎是玩鬧般的戰(zhàn)役結束后,聯(lián)邦竟然迅速遞來了議和的文書,而帝國則同樣迅速地作出了同意的回應。
戰(zhàn)爭,就這樣暫時結束了,人們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只有蘇若卿及接觸過那封密函的人才知道,隱藏在和平之下的暗流。
但那是之后的事,而現(xiàn)在,第一軍的年輕少將正準備順利凱旋。
整個第一軍都知道,他們的將軍最近很忙,非常忙,而她的新任副官則更加忙碌。
“安德烈,去軍法處把文件拿來。”
“安德烈,把這份文件交給溫妮。”
“安德烈,去問問,關于破譯聯(lián)邦的新型電波進度怎么樣了……告訴他們!不要以為戰(zhàn)事暫停就可以松懈了!”
“安德烈……”
“安德烈!”
“啪!”終于,在長期被上級呼來喝去,忙得團團轉(zhuǎn)的情況下,就算是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的安德烈也忍不住了,在終于結束了一切工作之后的深夜,他直接沖進了蘇若卿的寢室,開口第一句就是:
“閣下!請您辭退我吧!”
蘇若卿這時還沒睡,她正坐在桌前對著帝國和聯(lián)邦的星際地圖投影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安德烈突然地闖入并沒有嚇到她,只是平靜地關掉投影,然后慢悠悠地轉(zhuǎn)過椅子來看向這位莽撞的入侵者。
“少尉,首先我要提醒你,進門要敲門,這是最起碼的禮儀?!碧K若卿不緊不慢地開口,“其次,你以為第一軍是慈善機構嗎?你想辭職就辭職?”
她站了起來,語氣森冷:“看來你記得還是不夠清楚,這里是軍隊?!?br/>
“我明白。”安德烈卻并沒有被嚇到,毫無畏懼地回應道,“我愿意接受一切懲罰,但請將我調(diào)往前線?!?br/>
“前線?”聽到這話,蘇若卿反而笑了起來,“你以為還有比我這里更前的地方嗎?放下你的一腔熱血吧,少尉,和平到來了,你該好好享受一下才對。”
“……”安德烈沉默,似是在斟酌語言,在蘇若卿幾乎快等的不耐煩的時候,他終于開口說道:
“我并不明白……如果和平到來了,那么我這種人的存在……也就不再具有意義了?!?br/>
一副無聊到快要睡著樣子的蘇若卿在聽到這句話時,突然猛地睜開了眼:“你剛剛說什么?再說一遍。”
“如果和平到來了,那么……”安德烈倒是很老實地重復了一遍,然而后半句話被蘇若卿用一個手勢打斷了。
“不要這么老實,少尉,我開始懷疑你在戰(zhàn)場上活下來是憑運氣了。”蘇若卿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過,你能說出剛剛那句話,證明你還不是完全無藥可救。”
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隨意地將右腿架在左腿上:“我問你,你為什么對現(xiàn)在的職務不滿?”
“我并不是不滿……只是,我無法適應這種工作。”既然已經(jīng)都說到這份上了,安德烈索性也將自己的想法坦誠托出,“與人打交道,或是做一些文書工作,對我來說,這些比起戰(zhàn)斗來要更加困難?!?br/>
“這就是你違抗軍令的原因?又或是,你在哪里都沒有好人緣的原因?”蘇若卿反問道。
“我只是在軍令和我自己判斷的情況下做出了選擇而已。”安德烈平靜的說,“至于人緣……我剛剛也向您坦白了,我并不擅長人際交往。”
“不擅長人際交往的人,和不招人喜歡的人,兩者之間可是有很大差別的?!碧K若卿挑眉,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按,淡藍色的光屏就占據(jù)了整個房間:“你看看,這些是什么?!?br/>
安德烈抬眼看去,每一面光屏都播放著不同的關于他的訓練錄像,而這些錄像都是屬于團隊作戰(zhàn)的。
在這些錄像中,每一次他都拋下了隊友,獨自行動,并搶在他們之前一個人完成了任務。
蘇若卿在桌上順手扔出一疊文件:“還有這些,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那疊文件全是關于安德烈的成績評定,而在團隊協(xié)作那項上,無一例外地都寫著大大的“f”。
“……屬下無話可說?!?br/>
“你無話可說?”蘇若卿冷笑一聲,“那么,我來說?!?br/>
“我注意到你在每一次戰(zhàn)斗前都會傾聽隊友的作戰(zhàn)計劃,然后在你行動的時候,你會故意破壞他們的計劃,引起隊友的慌亂,這時他們會暫時停滯一段時間重整隊伍,而你就趁這個時間段去獨自完成任務,對嗎?”
“……”
“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想要功勞,但是……”蘇若卿伸出手指點了點某一面光屏,上面的錄像中正顯示著安德烈和隊友在一起攻擊敵人的動作,“你也曾經(jīng)有試圖和隊友共同行動,然后……問題出現(xiàn)了?!?br/>
“沒有任何一個隊友,能夠跟上你的行動?!?br/>
“……!”安德烈猛然抬頭看向蘇若卿,神色微微變化了一下。
而蘇若卿卻對他的動搖視而不見,自顧自地分析道:“你擅長戰(zhàn)斗,學東西也快,但這種能力似乎是你從生死之間摸索出來的,你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一個人單打獨斗,就算強制你和他人合作,也沒有人能跟得上你的行動。”
“……既然您知道,為什么還要問呢?!卑驳铝医K于開口,“我無法與他人合作,并不是值得您期待的人。”
“那是因為沒有人教你。”蘇若卿傲慢地打斷了他,冷笑一聲,“而且,也沒有能夠和你相匹配的隊友?!?br/>
她十指交叉,搭在腿上,明明是仰望著安德烈,卻給予人一種被俯視的感覺:“如果無法與人合作,單打獨斗確實會更容易些,但戰(zhàn)場和訓練不同,你或許能同時應付兩個、三個甚至十個敵人,但你能應付一百個嗎?你能守住自己的后背嗎?更別說違反軍令打破隊伍陣型,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了?!?br/>
“……”這下安德烈是真的沒話可說了,他緊皺著眉頭,看起來陷入了對自己的反思中。
“但是,這不是你的錯?!贝蛞话糇咏o個甜棗,蘇若卿放緩了語氣,開始循循善誘,“如果你能沉下心來,在我身邊待上一段時間,我自然會教導你如何與隊友協(xié)作?!?br/>
“抱歉,閣下,我有一個問題?!卑驳铝覍τ谔饤椀故菦]什么反應,只是問了一句,“即使我學會了與隊友協(xié)作,但是如果行動力無法匹配,結果也是一樣的?!?br/>
“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guī)С鰜淼年犖椋俊泵鎸@句近乎挑釁的話,蘇若卿倒是很平淡地笑了笑,和之前的暴君形象完全不同,“放心好了,年輕人,我手下兵的能耐可遠不止你看到的這點?!?br/>
“我自然會挑選出最適合你的隊友,倘若沒有,那么就由我配合你。”她這樣說道,“但前提是,你要有值得我這樣做的價值。”
“……您想要我做什么?”
“學習?!彼恍?,強調(diào)似的說了聲,“我要你學習?!?br/>
“如你所見,我即將回帝都述職,你是我的副官,自然會貼身隨行。”她攤了攤手,示意他,“在這段時間里,我要求你觀察我的一言一行,并學習這一切,去了解我為什么要這樣做。”
“不僅是我,還有所有和我接觸的人,你要學會如何與他們相處,不同的人該如何去應對。”蘇若卿說著,站了起來,“你不僅要從他們那里學習人際交往,還要學習軍事指揮……以及政治見解,這將成為你未來的經(jīng)驗。”
“……這是什么意思?”安德烈沉默了一下問道。
“你應該明白這是什么意思?!碧K若卿站在他的面前,高挑苗條的少將比他還高了幾厘米,當她站起來看人時,氣勢幾乎無人可違抗。
“我需要一個接班人,安德烈。”
“如果你有了解過,應該知道,我和你是同樣的出身?!彼f道,“唯一不同的只是,我比你好一點,有條件上了軍校而已?!?br/>
“剛才你那句話說的很對,像我們這樣的人,一旦戰(zhàn)爭結束,就將失去意義。”
這句話她說出口時聲音極輕,但在寂靜的夜里,安德烈還是清楚地聽見了:“當你離開戰(zhàn)場時,一切就不再屬于你能掌控的了……你將卷入政治斗爭,并不得不為此站隊,去成為某一勢力的依附?!?br/>
“但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鄙賹⑶逍愕哪樕贤蝗宦冻鲆粋€肆意狂放的笑容,“事實上,我和你是同一種人——無法與人合作,更別提讓我去依附哪一方?!?br/>
“所以,我要培養(yǎng)一個接班人,或是說,一股力量?!彼谅匦嫉?,“一股屬于我自己的力量。”
“而你的選擇,只有‘是’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