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來……”,蒼山洞張著滔天巨口,發(fā)出洪荒之音,眾人依言,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步入洞中。時間如流水沖刷著斑駁的巨門,泛紅的鐵銹在頭顱般大小的門釘上招手。而入了洞中似入了桃花源,滿目生機盎然。楚琦邁著小步子跟在最后面,頭頂千丈處,嶙峋的壁石鑲嵌著點點極品月光石,產(chǎn)自逐浪峰的靈石礦脈,散發(fā)著氤氳白氣,更顯溫潤暖人。
“嘖嘖,真是大手筆啊,不愧為道門翹楚”,趙學一背著雙手,搖頭晃腦道,想裝著老生指點鑒賞一番,雙眼卻泛著魄人的光芒,出賣了其實內(nèi)心并沒有那么淡定的自己。
楚琦對此人還是頗有好感,場中眾人無一不是出類拔萃、心高氣傲之輩,唯有趙學一還把自己一個小孩放在眼里,一路上照顧有加,雖然此人行事作風略有“輕佻”,說白了就是“騷氣”,文人酸腐味兒重的很,當然楚琦自己是不明白什么是“騷氣”,什么是“酸腐”,覺得這人是個妙人。
“小七啊,這蒼山洞真是個極妙的地方。此處應該是另一處天地,以我在陣法上不輸于那些老家伙的能力,竟也看不出一二?!壁w學一借著說話,緩了緩步子,擔心楚琦這小家伙人小腿短跟不上。
楚琦眼中滿是感激,奶聲奶氣地道:“趙…趙師兄,您…您先走一步,我…我一會就來”小臉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前方幾人,兩三步就消失在視野中,顯然個個身法不凡,能進入蒼山洞進行第二階段考驗的實屬鳳毛菱角,不凡也是自然。
一高一矮的兩人終于來到蒼山洞正殿,楚琦擺了擺歪掉的道冠,整了整了洗得發(fā)白的青灰色道袍,把拖在地上的袖尾攬了攬。
此間無壁無障,一眼通明,高處煙氣氤氳,紫霞漫漫;偶有鶴嘯猿啼,悠遠無際,確是別有洞天。道路直上,鋪就青白琉璃方磚,所通一塊巨大的陰陽圓陣,黑白分明,眾人俯首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上面,已等候多時。
圓陣上一須眉童顏的老者睜開眼睛,瞥了眼遠遠進來的楚琦和趙學一,遂開口道:“既已到齊,那便開始吧”說著右手向前一抹,八道不同氣息的通道憑空出現(xiàn)在陰陽圖的八個卦位。
做完這個動作,老者復閉上眼睛。眾人皆面面相覷,眼中一陣遲疑,莫不是聽家中老祖宗事先交代,任他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有什么動作。
“小七,我以陣法入道,所以對這其中的一道氣息十分熟悉。此處試煉,應是根據(jù)自身所長,進入對應的通道進行試煉。你感受一下,應該找得到自己的道,我且在這看著你?!?br/>
楚琦疑惑道:“具體要怎么做呢?”
趙學一楞了一下,奇道:“‘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苏Z出自道經(jīng)初本第五章,師弟可知?!?br/>
楚琦道:“曉是曉得呢”
趙學一度了度楚琦茫然的小臉,詫異道:“師弟不會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楚琦臉紅了紅,點了點頭。
趙學一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道:“道出十三縛,業(yè)祛一命通。百轉不見日,出云始凌風。”隨即正色道:“修道,此道非常道,天地證悟,當跳脫道縛,祛業(yè)通心,方能凌天地風云,使之動而愈出,這些可明白?!?br/>
楚琦腆著臉,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見此,趙學一額頭鼓出一道青筋,心道這是哪家的傻孩子,出云雖是玄之又玄,但道理卻淺顯易懂,常識都不曉得,卻來這第二試煉,這后面做長輩的是有多胡來。
“唉,簡單地說來就是,本少是修陣法之道,起心動念自然是與陣道相通的,想必你應該是與符之一道有所關聯(lián)。這些門就是出云,就是道縛,你要做的,就是,嗯···就是看哪個順眼,然后進去便是”趙學一無可奈何,暗嘆小朋友你自求多福,蒼山洞的道縛哪里是說破就破,出云凌風哪里是爬到山頂見云吹風那么簡單。
楚琦似懂非懂地“哦”了聲,緩緩走到一扇光門前,探著腦袋朝里面看了許久,忽然間喜笑顏歡,轉身向趙學一鞠了一躬,抬步消失在門扉中。
趙學一對楚琦這單純漂亮的小朋友一見如故,一路上多有照顧,擔心他的小身板受到什么傷害,此時此景被驚嚇得目瞪口呆,雖然心知應該是上了道,但感情上還是接受不了這小孩破了出云,兩手重重拍了拍臉頰,意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轉念似乎想到什么,大驚“啊”了一聲。陣、符兩道多有相通,這符道出云自然是識得,這小子剛剛入的出云是何道,看不出、更不知曉。
此時,楚琦入得一處電光泡影之界,雙眼被無量金光激得瞇成一條縫,眼瞼上布滿金色光紗,淙淙而動,似金縷著身,而本身為幻,又無處著身;前方如母親召喚孩子一般,意識飄飄然向前方的金色光團飛去,小家伙心中又是親切、又是敬畏;對這股氣息既是熟悉,又是陌生。
剎那間,眼前風物變幻,一切似幻、一切如真。一名老者平靜地看著楚琦,此人相貌無奇,卻有一股磁鐵般的吸引力,讓人移不開視線。盡管如此,也無法說得清這人長得什么模樣,憶不起音容笑貌,明知道就在那,卻想不起、道不出。
楚琦見老人平淡靜默,清氣蕩然,心中無由歡喜恭敬,笨拙地作揖道:“爺爺好,我是楚琦?!?br/>
老人無喜無悲,眼神柔柔一軟,慈聲道:“孩子乖?!鄙舷麓蛄恳粫烈鞯溃骸按碎g玄門,玄之又玄,萬年無人得入,汝既入此間,吾當好生教導。”
說著走上前,輕輕握住楚琦手腕,只為確認一件事情。老道萬年不變的臉色終于有了波瀾,遂抬起右手,撫于楚琦頭間頂輪,無匹的道力涌出,進入楚琦四肢百骸,順行一個周天,又倒施一個周天,所行之處,空空如也,如遇鴻蒙。老道右手不禁顫抖,失聲動容道:“汝身無垢無凈,無礙無障,無有所承,無有所憑,我教不了你,這天底下沒人教得了你?!?br/>
楚琦以為是自己道行太淺,不得老人家承認,擔心若是入不得九宮十八峰,自己就不能繼續(xù)待在喜愛的地方和喜歡的人身邊,慌張道:“爺爺,小七會畫符,松書爺爺經(jīng)??湫∑弋嫷煤媚亍?br/>
老道微微一怔,說道:“你且畫來?!?br/>
楚琦高興地應道:“是”,說著挽了挽袖口,露出嫩白的藕臂,從懷中掏出一沓卷皺的黃紙,一支木漆凋落的毛筆,一瓶裝著靈液的白色小瓶。楚琦向老者躬了躬身,腆聲道:“爺爺,小七要畫的是回春符?!?br/>
老道點了點頭,面上無色,心中卻是覺得有些奇怪,十三品的回春符,是不是有些太兒戲了。
楚琦手中的筆,不是那么趁手,握得十分吃力,筆尖微微蘸了蘸瓶中的靈液,眼睛一眨也不眨,長長的睫毛微微上翹,可愛地認真。
后,落筆行云,回轉點睛,寥寥而已。
楚琦嘟著小嘴,吹了吹濕潤的符線,雙手呈上。一紙一字,無靈氣噴涌,無道力流轉,沒有人把畫符當成寫字,也沒有人寫完這些字,符紙還能完好地存在。
老道面露遲疑,右手二指拈著符箓,隨后臉色陡變,驚疑道:“極道符?!”
“這是不入品的符紙”老道搓了搓紙張,聞了聞未干的靈液“十三品下品靈材回春草”。又將楚琦的符筆拿來打量,“不入品的符筆”,老道失神喃喃道:“這些東西能畫出極道符?”
回春符本身階位頗低,不堪大用,鮮少有人花費頂級材料做甚極道符,中品已是暴殄天物。而且,畫符和煉丹是一樣的,成符都是熟練度附加運氣,上品已經(jīng)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更別說極道符這種逆天級別。
老道閉了閉眼,沉吟半晌,思前想后,自己成道三品玉清兩萬余年,尊為上清院天尊長老、師祖級人物,這種事情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去再想,當下便有定計,沉聲道:“楚琦上前。”
楚琦不疑有他,乖乖上前。
“跪下!”
楚琦應聲而拜。
“汝無憑道縛,不沾業(yè)火,不入出云,何患無風。妖鬼魔佛道,世間所系,汝皆無所依憑?!闭f著竟然呵呵笑出聲來:“本贊嘆你無垢無凈,鴻蒙之妙,后又憐你無系無助,道途福淺?,F(xiàn)在,你可以憑的,是這天地,是這道法自然?!?br/>
老道終忍不住撫了撫楚琦的腦袋,柔聲道:“孩子,今天你拜我門下,賜你道號‘無憑’”(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