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小的少年坐在地上,哭得如喪考妣,連霧半倚著樹,把玩著那張白玉弓,口中懶懶地道:“我又沒打你,你哭什么?”
那少年抽抽噎噎地道:“那你攔著我做什么?”
連霧哼笑了一下,道:“我向你打聽一點事情。”
少年這回不哭了,抬起頭來,腫著一雙魚泡眼,道:“打聽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br/>
連霧挑眉:“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不如殺了算了?!闭f著作勢就要動手。
少年瞥見連霧眼中的寒光,本能地知道這話不是玩笑,頓時大驚,忙告饒道:“我知道!我知道!前輩請盡管問便是!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連霧遂滿意點頭:“早該如此了,你無非是仗著我方才動手時沒有要了你的小命,來揣度我這一點惻隱之心罷了?!?br/>
少年果然吶吶不敢言語,顯然是被連霧說中了主意,啞口無言。
連霧又道:“我來問你,你是紫氣宗的外門弟子還是內(nèi)門弟子?”
少年想也不想,張口便要答:“外——”
“想好了再說?!边B霧淡淡地道,手中呼的一下,猛然竄起一尺來高的幽冥鬼火來,跳躍不定,青紫色的火焰熱烈地燃燒著,卻散發(fā)著寒涼的氣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之感。
落在那少年眼中,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肋下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仿佛那一枝火焰形成的箭仍舊沒入其中,并沒有消失一般,火苗在其中舔舐著他的五臟六腑。
少年登時打了個寒戰(zhàn),老實道:“我是內(nèi)門弟子?!?br/>
連霧又道:“你們宗門內(nèi),有一個叫清宥的長老,你可認識?”
少年恍若聽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猛地往后一縮,面色惶恐,他的雙眼緊張地掃過四周,仿佛在擔心周圍有什么物事在監(jiān)視他似的,口中快速否認道:“不、不認識!我不認得他!”
“嗯?”連霧面露質(zhì)疑,掌心的火焰頓時噌地又竄高了一尺。
少年哭喪著臉,道:“認識,并非有意蒙騙前輩,只是現(xiàn)在這種時候,誰敢說認識他……”
“此話怎講?”
少年哆嗦著再次掃了四周一眼,看上去確實恐懼到了極點,片刻后才低聲道:“前輩不知道么?紫氣宗內(nèi)乃至整個四方大陸如今魔物橫行,皆是這位清宥老賊的手筆,他打開了一個封印魔物的結(jié)界,自身功力莫名大漲,又暗地殺害了紫氣宗的三名長老,囚禁了掌門,將整個紫氣宗封閉起來,日日殺害弟子做血祭,如今紫氣宗已然成了魔宗了!”
“哦?”連霧詫異:“既然如此,那你又是怎么逃出來的?”
那少年滿面苦澀,片刻后竟然低聲痛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道:“清宥老賊囚禁長老掌門,殘害同門,如此作為,被關押的幾名長老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便密謀商議,企圖將那清宥老賊殺死,哪知消息走漏,被宗內(nèi)魔物得知了,清宥便驟然發(fā)難,幾個長老拼死破壞了結(jié)界,然而只有零星幾個弟子逃出來,我?guī)煾敢灿龊α??!?br/>
“哦?!边B霧面無表情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少年這會也不緊張了,破罐子破摔地道:“紫氣宗內(nèi)有不少魔物被放了出來,橫行于四方大陸,不少修士認為紫氣宗是罪魁禍首,紫氣宗的弟子能驅(qū)使魔物?!?br/>
“所以他們抓住你是為了逼出魔物,然后好除去?”連霧挑眉。
聞言,那少年憤憤地道:“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紫氣宗的弟子也不全是被魔物侵襲了,但是他們都不相信,一群虛偽小人,不過是為了那一點獎賞罷了!”
“其實我也不相信,”連霧笑了:“獎賞又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一噎,悶悶地回道:“紫氣宗因為清宥老賊此舉,成為了眾矢之的,以北禪寺為首的幾個宗門誓死要掃除紫氣魔宗,殺盡魔物,因此建立了一個浩然門,號召各路修士加入,若是殺了魔物,便有一筆不菲的獎賞。”
看來也就是如此了,連霧聽到這里,想了想,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你可知道陵貉?”
“陵貉?”那少年愣愣地抬起頭來,艱難地回憶了一會,恍然大悟:“是三十多年前淪為魔物,叛出紫氣宗門的那一位元嬰修士么?”
他一說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自己臉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眼淚都差點飚出來了,可見打人的那位下了狠力氣,他捂著臉,不解地道:“前輩打我作甚?”
連霧滿臉寫著不悅,冷冷拋下一句:“他也是你能妄議的?”
少年坐在地上,望著那個飄然而去的灰白色身影,捂著通紅的半邊臉頰,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不知是天氣不好,還是別的什么原因,連霧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天色暗沉,他望著幾欲壓下來的黑云,自言自語道:“看來要下大雨了。”
一路上他徑直往北而去,找不到秦川,他惟有回去散修盟一計了,順便路上還殺了幾個較弱的魔物。
看著翻滾不休的紫色霧氣漸漸散開,連霧皺起眉來,這些魔物雖然不強,但是難纏的很,若非他手中有那菩提子,只怕也不會如此輕松。
想到這里,他又看向手腕上戴著的那一串樸素的菩提珠串,說來也奇怪的很,他本以為這菩提子也該隨著儲物袋之類的物事一并落下才對,沒想到竟然伴隨著他修成金丹,這實在是讓他詫異無比,愈發(fā)覺得這菩提珠串內(nèi)有些玄妙,只是如今還不能得知罷了。
皆因菩提子是魔物的克星,是以連霧趕了一個月的路,順風順水,幾乎沒有遇到多大的障礙,便順利到達了散修盟。
散修盟看起來仍舊與以前并無變化,只是氣氛似乎要肅穆許多,另又比之前多了不少修士,匆匆來去,再沒了以往的悠閑自在了。
連霧望了一眼對面的北禪寺,其中出入的修士就更多了,看起來熱鬧無比,不過,那與他沒什么干系,他也是多看了幾眼,便迫切地往棲霞峰去了。
師兄回來了么?
一到棲霞峰,連霧先是失望,因為他并沒有感覺到陵貉的蹤跡,失望過后便是勃然大怒,為何有那么多修士圍著棲霞峰頂?他們意欲何為?
棲霞峰頂因為有陵貉布置的陣法,外人不得其門而入,此時,陣法周圍環(huán)繞著不少修士,正在議論紛紛,不知究竟是在討論些什么,更有甚者,竟然時不時試探著放出法器,攻擊起陣法來。
看到這一幕時,原本就因為不見陵貉而失望的連霧登時怒火直沖腦門,腦子內(nèi)那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此時已然錚然崩斷。
當他一身戾氣地沖至棲霞峰頂上空,白玉弓掃過之處,一干修士皆是被打得七零八落,下餃子一般紛紛落了下去。
其中有兩名結(jié)丹修士仗著自己修為不低,覺得自己與金丹期的連霧還有一拼之力,強行又飛了上來,破口大罵道:“來者何人!竟然擅闖散修盟!”
連霧大笑一聲,輕蔑道:“齊瑜,幾十年不見,你仍舊沒什么長進啊。”
那名綠袍的結(jié)丹修士抬頭,仔細地辨認了連霧一陣,頓時驚呼:“你竟然是——”
“哈哈哈,看來當年你還記得連某了,”連霧笑道:“連某真是不勝榮幸啊,當年我魂獸的那一爪子將你拍出了棲霞峰,不知你可還記得?”
齊瑜自然對那一爪子印象極其深刻,他當時身為筑基期,竟然被一個小小的煉氣修士打敗,簡直是奇恥大辱,幸而并無外人知道,他也刻苦修煉了幾十年才堪堪突破筑基,修成結(jié)丹,此時被人當眾說出,頓時覺得四周看自己的目光都不同了起來,顏面掃地約摸就是這種感受了。
齊瑜心中惱恨不已,咬牙道:“你不是離開散修盟了嗎?”
連霧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縱然是我暫時離開了散修盟,棲霞峰也是我的地盤,你們這群人莫非是想趁我不在,強行霸占么?”
聽了這話,齊瑜聰明地閉口不言,另一名結(jié)丹修士卻假模假樣地沖連霧作了個揖,高聲接道:“這位道友,此地乃是散修盟,自然由散修盟說了算,我等從盟內(nèi)得知,棲霞峰并無修士居住,是以才欲強行破開陣法,既然道友說自己是此間主人,不知可有憑證?若是有,我等自然退去?!?br/>
這便是將責任全推給散修盟了,總之說來說去,他們都是聽散修盟才這樣作為的,你有事便去找散修盟說去。
連霧冷笑一聲,毫無征兆地一巴掌甩了過去,那修士猝不及防,竟被打了個正著,一個趔趄間,只聽連霧不屑道:“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在我面前稱道友?誰是你道友?”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