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人??!不好了!”
雞啼了三聲,逐漸有人家亮起燈。
“快,快救人啊……”
窸窸窣窣的,感覺能聽到府外有人經(jīng)過。秋翠睡眠淺,翻下床往窗外看。陳燭淚迷迷糊糊地翻身,嘴里還不滿地嘟囔著。
“怎么回事,這才什么時候啊,怎么還有人嚷嚷起來了……”
秋翠放下簾幕,看著陳燭淚搖搖晃晃坐起來。她有些膽怯,猶猶豫豫地開口。
“二姑娘,好像是城里又出了什么事了……感覺……好像是柳府的人喊的?!?br/>
“什么?又出事了?”
陳燭淚一聽,立馬不自覺警惕起來,她翻身下床更衣一系列動作做得行云流水,倒是把剛推門而入的春三嚇了一跳。
“哎喲,二姑娘,剛想喊你起床看看來著,怎么今天……這么反常?”
秋翠迷迷糊糊一臉疑惑,這是陳府的規(guī)矩嗎?這才幾更天,就要伺候姑娘起床了?
“嗬,彼此彼此啊,我看你平日里,也沒今天這么積極?!标悹T淚回過神,斜著眼睛睨著衣衫不整的春三?!跋肴タ礋狒[了?”
春三“嗐”了一聲,撓撓頭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了。
“看熱鬧歸看熱鬧,但這不是重點。咱街坊誰不知道你好管閑事這口,打小就仗著那老天爺賜的什么玻璃盞子,賴在采擷坊不走了?!?br/>
春三見陳燭淚還有些犯迷糊,神神叨叨多說了幾句,“我說啊,這神不神鬼不鬼的管他做什么,怎么偏偏二姑娘要和它杠上,好好的跑去做什么捉鬼師呢?!?br/>
“行了行了行了,古書上的歷史就記載在那,是不是神鬼在作祟,早晚能辨出個分明來?!?br/>
陳燭淚理理頭發(fā),恍恍惚惚打了個哈欠。
“姐姐和爹娘你有沒有驚動?”
“沒,誰敢啊,要讓當家的知道你不睡覺跑出去,還不把我腦袋給削了啊?!?br/>
春三賤兮兮地笑,“我還不懂你”幾個大字赫然寫在臉上。陳燭淚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叉著腰指指門口。
“快快快,悄悄幫我打盆水洗洗臉。我把衣服整整就趕過去。快啊,速度的。”
“好咧!”
春三一貓腰,左右望了望輕輕把門帶上。陳燭淚伸了個懶腰還想往床上倒,秋翠反而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
“二姑娘這樣……真的沒事?”
陳燭淚仰在床上咧嘴笑了笑,揮揮手滿不在乎。
“沒事兒,能有什么事兒啊。你不知道,我天生有神仙一樣的功力,那芙蓉盞都不曉得捉了多少鬼了呢。”
說罷還把它從衣兜里掏出來,沖秋翠那個方向晃了晃。
“你瞧瞧,漂亮不?有沒有鬼它說了算,普通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尋常的。我到底是捉鬼師嘛,受過訓練的?!?br/>
她估摸著春三快來了,又翻身坐起來。
“一會兒我和春三去,你就在房里坐鎮(zhèn),萬一父親母親來問了,你就幫我擋擋??!”
春三推開一條門縫,沖屋里招招手。
“走了??!”
陳燭淚沖秋翠俏皮一笑,就跟著春三出了房門。
雖說是清晨,往常的寂靜卻已經(jīng)被幾聲痛苦的哀嚎打破。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家推開門往外張望,卻很少有人敢大搖大擺走上街。
陳燭淚是個大例外。
“哎喲我說二姑娘,這怎么四周陰森森的,你不怕嗎?你真的不害怕一下嗎?”
春三有些哆嗦地往主子身后躲,陳燭淚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你跟我見了那么多場面了,還害怕?”
春三不好意思,只是賠著一臉笑。
“可就算見過你捉鬼,我們普通人也啥都不會啊,誰知道這鬼悄無聲息地就附到我身上了,那還不怪嚇人的啊!”
“嗐得了得了,有我罩著你,出不了事,放心吧。”
陳燭淚聽得都不耐煩了,春三識趣地閉了嘴。
柳府是京陵郡主府,和皇宮不過只隔幾個街坊。陳燭淚平日里沒少在這附近溜達,那皇親宅邸的氣派旁人羨慕不來啊。帶著春三拐了幾條街,就看見有奴仆打扮的人神色匆匆地經(jīng)過。
“哎呀,你說模樣挺俊俏的一個丫頭,這一夜間就……唉……”
到了府前,幾個老媽子一樣的人圍在一起一聲聲嘆氣。春三看主子這么輕車熟路,倒是十分佩服。
“可以啊二姑娘,郡主府你都這么熟悉,平時沒少打歪心思吧?”
陳燭淚不屑地輕笑一聲,她瞥了一眼春三,“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看中哪家小丫頭了都不敢上前搭話的?”
春三還想反駁,被燭淚抬手制止了,他滿腔憋屈,只好隨著主子的目光朝府門望去。柳氏當家母一臉威望站在石獅旁,身邊圍著三兩傭人,旁人憂心忡忡,柳氏卻面若刀霜。
“你瞧瞧,這皇上他兄弟的老婆,擱那一站,氣度就是不一樣啊?!?br/>
春三一臉狗腿樣,燭淚笑了一聲。她沒忙著上前,留在原地壓低聲音嘲笑春三。
“那是啊,在深宮里出入過的人,什么場面沒見過,自然是不一樣。”
她環(huán)顧四周,天色愈亮,周圍趕集市的看熱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議論紛紛不止。街坊狹小,王妃娘娘已經(jīng)被不少些人圍住,柳府仍有傭人忙里忙外地跑,不少面容帶著苦澀。
“哎,二姑娘你看你看,那兩個人……不是我們那天在梨園撞見的那兩個人嗎?”
春三突然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戳了戳燭淚的肩膀。“這冤家路窄啊……他們兩跑來湊什么熱鬧?”m.
“誰?什么?”
燭淚光忙著看戲,也沒聽清楚春三的話,她眼見著天已大亮衙門官府的人也快到了,便拋開春三清清嗓子走上前一步。
“咳咳,好了,那個……能不能麻煩大家,稍微安靜一會兒?”
眾人疑惑,望向這個小丫頭漸漸止語。人群一邊那兩個熟悉的身影聞聲望去,倒把睡意朦朧就來湊熱鬧的葉文皓樂壞了。
“喲,那不是那天壞我事的小丫頭嗎?”
他遠遠地睨了她一眼,滿腔惱怒與不屑,“今天擱郡主府這兒來鬧事了?能耐還挺大啊。”
李司卿胸口的絞痛剛剛褪去,就急匆匆讓葉文皓扶著他出來查看。顧不上一夜未宿,他疲憊地朝葉文皓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布滿陰霾,冷峻的面龐上沒有一絲表情。
“你們是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人死的?尸體還在原地嗎?”
陳燭淚見眾人安靜,不慌不忙地開口。柳氏一臉嚴肅,徐徐向她投來目光。
“如果尸體還在,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你是什么人?憑什么有資格去看我們二郡主貼身丫鬟的遺容?”
一群老婆婆中有人反對,葉文皓跟著樂呵呵地看熱鬧,燭淚微微蹙眉,慢慢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符牌。
“采擷坊的,捉鬼師陳燭淚。例行公事,請問還有什么問題嗎?”
眾人來回之間遞眼色,柳氏只是看著她沉默不語。李司卿盯著她忽然皺緊眉頭,只覺心口十分沉重。
她是捉鬼師?
“哎,這不是梨園那二姑娘嗎?”“也是,這種場合以捉鬼師身份出現(xiàn)不奇怪?!?br/>
燭淚伸長耳朵聽了,暗暗勾起唇角。
“怎么,還不能讓我進去看看?”
“你胡說!”
本來已經(jīng)信心滿滿,突然一聲清脆的反駁打斷,燭淚冷著臉抬眸,一個衣著華貴面容精致的女孩提著裙子氣呼呼沖出府邸。
眾人又一陣騷動。
“哪來的什么捉鬼師,你休得胡說!這世上哪有什么鬼?我們家阿鸞不可能是被鬼害的!”
陳燭淚抬起下巴,審視著這個姑娘,眼見著周圍人都緩緩伏地,她愈發(fā)挺直腰桿。
“見過二郡主啊……”
陳燭淚掃了眼唯唯諾諾的眾人和腿不自覺就軟了的春三,不屑地輕笑了一聲,她余光瞄了眼無動于衷的柳氏,也就放心大膽起來。
“既然二郡主說不可能是夜游鬼魂所為,那好,敢問二郡主有什么證據(jù)可以拿出來呢?要知道就連衙門里辦案,都是講究證據(jù)的。”
二郡主有些著急,她撇撇嘴指著陳燭淚。
“那,那你說說,你一個捉鬼師而已,有什么證據(jù)說明阿鸞是被鬼魂所害?”
陳燭淚看出她有些心急,剛想開口。
“采擷坊的人都是受過訓練的人,從來不會口說無憑吧?”
葉文皓突然上前,滿臉調笑地走到二郡主身邊?!靶欣玻〗?,你要是懷疑采擷坊的人,那不是等于懷疑了李司卿嗎?是不是?”他神神秘秘湊到她耳邊,“總不能不給司卿哥哥臺階下吧?”
“你……”
柳畫屏惱羞成怒,當著母親面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干瞪眼,燭淚好奇地偷偷瞟了眼冷眼看戲的李司卿,然后抓住機會上前一步。
“二郡主,不介意我?guī)巳ヲ炓幌率??這樣有沒有理有沒有據(jù),就都明明白白了?!?br/>
“這……”
柳畫屏急了,抬頭就望見葉文皓一臉得意?!昂媚銈€死蚊子……”她知道求其無果,便轉過頭對柳氏撒嬌。
“母妃,畫屏不想讓什么閑雜人等去碰我的阿鸞啊?!?br/>
“行了行了?!?br/>
一直沉默的柳氏終于發(fā)話了,她沖燭淚拂拂手。
“這幾日城中大亂,命案一樁一樁太蹊蹺了。就算不是真的,也算讓捉鬼師給我們家去去邪了?!?br/>
她示意眼前幾個傭人,“帶她去?!?br/>
“是。”
“母妃!”
陳燭淚一聽大喜,忙行了一禮?!岸嘀x王妃娘娘寬宏大量?!北悴还苋叨粠е喝~進了府邸。
“哎!哎你給我站??!母妃你怎么能這樣啊!別去碰我的阿鸞你!”
柳畫屏氣急敗壞,卻又無計可施,葉文皓在一旁遺憾地“嘖嘖”幾聲,惹得柳畫屏對他猛翻幾個白眼。
“嗐,二郡主,有些事情就不要逞強啦,從小到大你逞強出的糗還嫌少嗎!”
“你閉嘴!都怪你,幫著什么外人說話倒好,胳膊肘向外拐了!”
柳畫屏瞪了他一眼,氣喘吁吁就進府跟了上去,葉文皓無奈地嘆了口氣,玩味地看著那道氣鼓鼓離開的身影。
“唉,可惜啊,好看的皮囊,傲嬌的性格?!?br/>
他一手擱在李司卿肩上,一手叉在兜里,“哎,要我說那叫陳燭淚的丫頭有點意思啊,捉鬼師?你以前在采擷坊見過她嗎?”
他頓了頓,“嗬,讓她進去,我倒想看看她有何能耐?”
李司卿不動聲色瞥了他一眼,拂去肩上的累贅。
“你不是不知道,我從來都是夜半三更的時候去采擷坊?!?br/>
言下之意就是,這么人不知鬼不覺的時間里兩人自然不會遇見。他沉下眸子,轉身對端王妃施了一禮。
“走,我們也進去看看?!?br/>
郡主府到底是郡主府,不知是普通人家的幾倍大小,滿園皆翠意盎然,小樓別致優(yōu)雅。陳燭淚早已陶醉其中,跟著柳府的傭人出神地走著。好呀,本姑娘終于有一天能進郡主家見世面了!她在心里暗自偷樂,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哎二姑娘,你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注意點形象好吧?!?br/>
春三打量了她一會兒,看她如癡如醉忙頂頂她的胳膊。燭淚這才回過神,不動聲色地輕咳兩聲。
“什……什么流口水,胡說八道什么呢你。”
她不自然地抹抹嘴角,抬起頭,跟前帶路的傭人停下腳步。
“陳姑娘,案發(fā)現(xiàn)場就在這里。因為事發(fā)突然,所以尸體留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做進一步處理?!?br/>
陳燭淚止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春三瞥了眼那下人,那老婆婆似乎有些面露怯色。
“那個……陳姑娘,柳府從來沒出過這種事,又加上最近城里如此之亂,現(xiàn)在估計沒人敢接這種案子了。不管是不是鬼……姑娘都要小心謹慎為好?!?br/>
陳燭淚挑挑眉,看了眼那下人。
“嗯?這么說老婆婆你也是信神信鬼之人了?”
沒給那下人回應地機會,她已經(jīng)轉身面對那間陰森森的廂房。
“沒事,我自會小心,不會讓你們柳家擔上什么讓捉鬼師因公殉職的名聲?!?br/>
她抬起一只腳。一陣陰風卷席,直逼胸口。
是熟悉的感覺。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