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車子跟前,看見車把式捏著鞭子蹲在地上抽旱煙!他看見了我們,就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了起來,抄著一口濃重的山東話,說:“俺說老幾位,你們怎么現(xiàn)在才出來呀?這不是要把俺給活活急死么……?”。
車把式抱怨了一會兒,就牽著馬,載著我們往山下走!此時天上雖然有一輪白慘慘的月亮,可是究竟比不上白天,因此我們走的十分緩慢!
車把式一面揮舞著鞭子,一面大聲的吆喝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翻進路旁的深溝里!這一條路,雖然白天熙熙攘攘很是熱鬧,可是一到了晚上,就連一個人影都沒有了,山風(fēng)一吹,陰慘慘的甚是嚇人!路的兩旁,一側(cè)是雨水沖刷出來的深溝,另一側(cè)則是枝繁葉茂的樹林!
這片樹林烏烏雜雜,無邊無際,白天倒還不怎么嚇人,可這一到了晚上,周圍漆黑一團,微風(fēng)拂過,颯颯作響,不禁令人膽寒!
黑妮雖然膽子大,可她終究還是一介女流,聽見樹林子里面的動靜,不由的就有些害怕了!他扯了扯我的衣服,小聲問我說:“假洋鬼子,你聽見樹林子里的聲音了么?”。
我說:“什么聲音?那只不過是風(fēng)聲而已……!”。
黑妮很肯定地說:“不對,那不是風(fēng)聲……好像有人在說話!”。
我回頭問張大哥說:“你聽見了么?”。
張大哥晃了晃腦袋,說:“我什么都沒聽見……!”。
我笑著安慰黑妮說:“你別疑神疑鬼了,咱們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
黑妮沒有再說話,而是悄悄的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涼絲絲的,就像冰塊一樣!天上慘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使她的臉現(xiàn)出了一抹古怪的神氣!
我剛要問黑妮怎么了,就覺得車子突然一晃,緊接著大車“吱呀”一聲就停了下來!我不禁大敢奇怪,就拍了拍車把式的肩膀說:“咳,老人家,我說你怎么不走了?”。
老車把式?jīng)]有回頭,只是一個勁得打著擺子!我問他說:“老伯,你這是怎么了?難道你生病了么?”。車把式咯咯咬著牙齒,口齒不清得說道:“俺餓了,俺要吃東西!”。
我納悶道:“你餓了也不能把車子停在這兒???你把車子趕回城去,我請你喝酒吃肉還不成么?”。
車把式哼哼著說:“俺等不及了,現(xiàn)在就要吃!”。
我怒道:“你這人怎么不知道好歹呢?這荒山野外的,我上哪兒給你找吃的?”。
車把式哼哼唧唧道:“俺不管,俺就是要吃肉,你們不給俺吃俺就不走了!”。
我聽車把式如此說,不禁勃然大怒,就要跳下車去跟他理論!不想黑妮一把拽住了我“噓”了一聲說:“假洋鬼子,你看路上是什么?”。
我凝神往路上一瞧,不禁大吃了一驚!只見在白茫茫的月光之下,馬車的前面站了兩個竹竿一般的人!那兩個人腦袋上都頂著一個高筒帽子,一人穿白一個穿黑,手里都拖著一條鐵鏈子!
我嚇了一跳,壯著膽子向那兩人喊道:“你們是干什么的?干嘛要攔我們的
車子呀?”。
兩人并不說話,只是抖了抖手里的鐵鏈,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金屬撞擊的聲響!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問張大哥說:“張大哥,他們是干什么的?。俊?。
張大哥嘬著牙花子說:“哎呀,這事不大妙呀!”。
我問他怎么了?張大哥告訴說,前面那兩個人好像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呀!我說黑白無常攔著咱們干什么呀?他們不是專門鎖拿死人的么?怎么跑到這兒來了?張大哥吧嗒著嘴猜測說:“我猜呀,咱們四個人里頭是不是有人死了呢?”。
我嚇了一跳,說:“不可能,咱們不都好好的在這兒么?怎么可能死了呢?你不是開玩笑吧!”。
張大哥晃晃了腦袋說:“這可不好說,有些人執(zhí)念很深,就算死了自己也不知道……咱們都別動,看看那黑白無常到底是來拿誰的?”。
對于張大哥的說法,我當(dāng)然想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于是我們就待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好像唯有如此,才能躲過這場災(zāi)禍似的!
我看了看黑妮和張大哥,心想:“那死了的人到底會是誰呢?難道會是黑妮?剛才她的臉變得十分古怪,難道她早就死了?不對,死人是不能說話的,她剛才還跟我說話了呢!不是她又會是誰呢?難道是,張大哥么?也不像,如果是他的話,他也應(yīng)該早就不能說話了……難道是趕車的車把式?車子是他停下來的,而且他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想到車把式可能是個死人,我不禁后背一陣發(fā)涼,心說:“難道我們一直坐著一輛死人趕的馬車?”。
我打了一個寒戰(zhàn),努力回想車子從山上下來,到底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車把式到底是什么時候死的,他又是怎么死呢?可是從山上下來的這段路,根本就沒發(fā)生任何異常!我轉(zhuǎn)念又想,小時候聽人說,人死之后,就會變成鬼,鬼是沒有影子的……難道我們四個人里,有一個人是沒有影子的?我的心跳的更厲害了,仿佛就要從我的嘴巴里蹦出來了!
我覺的我窺探到了只有死神才知道的秘密,我微微轉(zhuǎn)了一下腦袋,向黑妮的身后看去!當(dāng)我看見她身后拖著長長的影子的時候,我不禁松了一口氣:“不是黑妮,那又會是誰呢……?”。我于是又偷偷瞄了一眼張大哥和車把式,發(fā)現(xiàn)他們也都有影子!我不禁大惑不解,心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難道他們都沒死?那么死的到底又會是誰呢?”。
我游目四顧,卻悚然發(fā)現(xiàn),我自己卻沒有了影子……!我當(dāng)即心下大駭,腦袋子里“嗡”的一聲,身子也跟著晃了幾晃,心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難道死的人就是我自己?那么……我是什么時候死的呢?又是怎么死的呢?”。
我的這個念頭還沒轉(zhuǎn)完,就突然聽見那兩個黑白無常有了動靜!他們拖著叮當(dāng)亂響鐵鏈子,一步步朝車子走了過來!
我不由得緊緊閉上了眼睛,等著他們把鐵鏈子套在我的脖子上!只聽“嘩楞”一聲響,那鐵鏈子卻并沒有套上我的脖子,我大感奇怪,睜眼一瞧,卻發(fā)現(xiàn)白無常手里的鐵鏈子,竟然套住了車把式!
我如釋重負,差一點就跳了起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黑無常的
鐵鏈子也“嘩楞”一聲飛了過來,套住了我的脖子!緊接著,他們又把黑妮和張大哥也套了起來,一扯鐵鏈子,鬼氣森森的說:“快走,跟我們到陰曹地府去!”。
我大吃了一驚,心說:“難道我們都已經(jīng)死了不成?”。可是那黑白無常卻不容我們有絲毫的猶豫,他們拽著鐵鏈子,催促道:“別磨蹭了,等雞一叫,你們就魂飛魄散了!”。
我剛想問我們到底是怎么死的,卻發(fā)現(xiàn)張大哥和黑妮就好像中了邪一般,直挺挺的就從車子上面跳了下去!
那兩個黑白無常面露喜色,對我喊道:“快走!”。我見大伙都不出聲,便也從車上跳了下來!那個白無常突然抖了抖手里的鐵鏈子,對黑無常說:“大哥,咱們總算把他們給迷住了!”。
黑無常桀桀怪笑道:“咱們對付他們,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就算是再多幾個,咱們也照樣把他們都給辦了!”。
白無常笑道:“大哥說的對,咱們這些年也作了不少大案了,還從沒失過手呢!就算被旁人瞧見了,也都嚇的屁滾尿流,那個敢管?”。
黑無常笑道:“這是祖師爺賞的飯,不然能有咱們兄弟今天的好日子?”。
白無常道:“大哥說得對,等我回去了,一準給祖師爺上柱香,請他老人家保佑咱們平平安安,千萬可別真撞見鬼了!”。
黑無常打了一個激靈,罵道:“你小子說什么喪氣話呢?這世上就算真有鬼,那也是咱們?行了,甭說這些了!咱們先把這些人處理了再說!”。
白無常問:“怎么處理???還像上次那樣,把他們找個地方埋了?”。
黑無常給了白無常一個大脖溜說:“你傻呀,等你挖好了坑,這天早就亮了!”。
白無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哭喪著臉的說:“那該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這么站著吧!再等一會兒,咱們的法術(shù)可就失靈了!”。
黑無常沉吟道:“從這里往下走,路邊是不是有一段懸崖?”。
白無常道:“是啊,大哥的意思是……!”。
黑無常說:“咱們不如把他們帶到哪兒,讓他們自己跳下去!”。
白無常有些惋惜的對黑無常說:“那幾個男的死了就死了,可是這小娘們要是死了……倒有點可惜了!你看這小娘們屁股是屁股腰是腰的,保準能給咱們老王家生個大胖小子……!”。
黑無常勸道:“我說老二啊,當(dāng)大哥的不是說你……你都玩過多少女人了?還能被這黃毛丫頭給迷住了?你聽哥的,咱們把這單買賣給作利索了,回頭大哥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
白無常扭了扭身子,說:“哥啊,我就看好她了,咱們就別殺她了吧!”。
黑無常變顏變色道:“老二,你不想要命了?再說了人家姑娘醒過來,她能看上你這個丑八怪?大哥勸你還是別胡思亂想了,省的把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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