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648年,春,蕭衍從流球返回中原,本意先陪李川兒參加那出師大會,隨后再去洛州接回啞兒,怎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二人卻在長安相遇…
鳳凰閣上,廂房之中,楚羽生和陸展雙立于門外,只聞房中傳來輕輕人語。
“啞兒,你和我說說,你這嗓子是如何能發(fā)聲的?”蕭衍握著女子素手,關(guān)切問道。
“顧…顧…清風(fēng)…”啞兒費勁回話。
蕭衍聞言皺眉“敢情還不是完全治好?”他想著,又問道“能張口說話多久了?”
啞兒想了想,數(shù)起手指“三…三月?!?br/>
“好家伙,都這么久了?”蕭衍心中大喜“顧清風(fēng)有什么交代的么?”
啞兒點了點頭“吃…吃…藥?!彼f著又埋著小頭在懷里尋找起來,引得蕭衍不禁莞爾,過了片刻啞兒掏出一張碎紙,遞了過去。
“貢菊、金蓮花…”這兩味要說藥也不算,都是舒緩咽喉之物,蕭衍想著再往下看“以內(nèi)力淺淺度之,行氣活血,三月后可以痊愈?!彼吹竭@里,拍桌贊道“果然這顧清風(fēng)是妙手回春,你這嗓子已然治好,只不過還需調(diào)養(yǎng)就是了?!?br/>
“從沒見過你這般高興?!崩畲▋簢@了口氣,柔聲道。
蕭衍點了點頭“我這妹子也是苦命,從小口不能言,雖然被我安置在了萬寶樓,可如今卻差點丟了性命。現(xiàn)在人也找到了,嗓子治好了,我能不高興么?”
李川兒聞言點頭“啞兒是苦了些,不過今后有你在身邊,定然會越來越快活。”
“嗯?!笔捬苷f完,右手緩緩運氣內(nèi)息,輕輕度入啞兒背心,專心引導(dǎo)自身內(nèi)力游走在啞兒喉部,化去一些淤血。
“啞兒,你可是好福氣,有這師兄護(hù)著你?!崩畲▋核厥滞炱痿W角,淡淡打趣。
“我還不是護(hù)著你?”蕭衍緩緩度著內(nèi)力,雙目微閉。
“哦?我怎的沒感覺?!崩畲▋赫f著,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啞兒肩頭,引得對方注意,然后素手一抬,摘去發(fā)髻,柔夷緩緩繞起青絲,對啞兒淡淡一笑。
“穆…”啞兒見了一驚,趕忙喊了出來。
“蕭衍眉頭一皺,耐心說道“丫頭別動,坐好了?!?br/>
啞兒聞言趕忙端坐起來,瞥了蕭衍一眼,又回頭來打量著李川兒。
“是不是想起來了?”李川兒笑道“上次你見我的時候,我可叫穆紫川呢?!?br/>
啞兒輕輕點頭,不敢挪動身子,生怕耽誤蕭衍運功。
“還有啊,你這師兄可是討厭的緊?!崩畲▋河懭さ?。
“嗯?”啞兒沒聽明白,當(dāng)下眼睛睜的大大,好奇不解。
李川兒美目一轉(zhuǎn),忽的托起下巴,打量著男子,柔媚笑道“你家這師兄,可是輕薄過我,你說我以后怎么辦…”她說著,佯作可憐之樣。
“啊…”啞兒聽得一愣,不知如何是好“你…他…”
“嗯?我倆以后如何是好?”李川兒故作模樣,難為道。
“這…”啞兒雙頰一紅,忽然又想起什么,一字一句艱難的說道“畫…畫…懷…老先生的…畫?!?br/>
蕭衍收了內(nèi)力,仔細(xì)聽了啞兒說話“嗯,看來顧清風(fēng)說的沒錯,這行氣活血的法子果然有用?!?br/>
“畫…畫…”啞兒發(fā)現(xiàn)他沒有聽明白自己說的什么,有些著急。
“什么畫?”蕭衍不解道。
“揚州…懷君子…懷..懷老先生的畫。”啞兒的喉部經(jīng)蕭衍運氣走了一個周天,說話明顯輕松許多。
“哦?你說的是懷老先生贈我的那幅?”蕭衍問道。
“嗯,對?!眴黑s緊點頭,又指著穆紫川道“我…我覺得像…像她?!?br/>
“嗯?”李川兒聞言一愣,“你們在說什么?”
蕭衍聽了心中好笑,道“這女子的倩影是隔著屏風(fēng),你又沒見過她的臉面,怎么知道是咱們少主大人?”
李川兒似乎記得那天大典事由,可卻有些糊涂,她眉色一皺,問道“蕭衍,你是拿我討什么趣呢?”
“不…不?!眴簲[了擺手,又拿出一幅褶皺不堪的畫卷“對…對不起…被那些壞人…弄皺了..”她說著眼圈一紅,心道“這畫上女子是他心中最愛,我如今把畫弄皺了可如何是好?”
“哦?”李川兒打量了幾眼畫卷,莞爾道“好你個蕭衍,偷看本宮沐浴,還畫了下來,你這可是要被誅九族的?!?br/>
“你先別急怪我。”蕭衍擺了擺手,轉(zhuǎn)頭對啞兒道“你是怎么看出這女子是李川兒的?”
“她叫李川兒?”啞兒心中突的一下“可比我的名字好聽多了?!?br/>
“啞兒?問你話呢?”蕭衍在她眼前擺了擺手。
“哦…我…瞧這姑娘…感覺…像…”啞兒有些尷尬,字字難咬,看來嗓子還需調(diào)養(yǎng)。
“是么?你可是越來越厲害了,不僅畫畫得好,人心都會猜了。”蕭衍樂道,側(cè)目打量起李川兒,后者眉頭揚起,盯著畫中自己,久久不語。
“我…”啞兒不知怎么回答,這時又想起李川兒說她被蕭衍輕薄,不過瞧樣子似乎是玩笑話。
蕭衍看著二女,搖了搖腦袋,過了片刻三人竟同時開口。
“她是你…”啞兒問道。
“蕭衍…還記我們剛回中原的…”李川兒嘆了口氣。
“川兒,你上次說的…”男子沉聲道。
……..
三人一愣,又片刻沉默下來。
“嗯?那你先說吧?!崩畲▋豪鴨旱男∈秩崧暤?。
“嗯?!笔捬芸粗鴨阂颤c了點頭。
“她…”啞兒不知從何說起,她低頭一手揉著衣角,過了會終于開口怯聲道“她是你妻子么?”
“什么?”蕭衍聽得一愣。
“?。勘緦m何時?”李川兒也是一驚,過了片刻,她轉(zhuǎn)頭瞪著蕭衍,冷聲道“道長莫非在私下胡說了什么?”
“我胡說什么?”蕭衍笑了笑,趕忙辯解道“那天船上我才得知你是女子,我能私下說些什么?”
李川兒搖了搖頭,指著畫道“你莫非說著畫中倩影是你妻子?”
啞兒聞言抬起頭來,打量著二人,耳朵聽得分明,想求個究竟。
蕭衍端起酒杯,飲了口,緩緩道“這倩影倒是讓我魂牽夢縈了一番,不過我以前卻覺得有些配不上她…”
啞兒眨巴眨眼,仔細(xì)看著蕭衍。
“哦?好個沒志氣的家伙,配不上么?那你還留下做什么?”李川兒聞言不悅。
“我說的是以前,又不是現(xiàn)在?!笔捬茉亠嬕豢冢θ萦行嫔?。
“怎么了…”啞兒瞧著有些心疼,趕忙伸手抓起蕭衍衣角,抿起小嘴瞅著他。
蕭衍一愣,熟悉的感覺傳來,他看了看衣角的柔荑,心中忽暖,再一口飲盡酒杯“以前的蕭衍配不上這畫中人,因為他連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彼f著捧起那副畫卷“現(xiàn)在不同了,現(xiàn)在的蕭衍一步踏在黃土,蒼穹盡在腳下。合周身于大道,尋世人所不知?!?br/>
“好個狂妄的道士。”李川兒故作不屑,心中卻是滿意。
啞兒聽得不明不白,她扯了扯蕭衍衣角,柔聲問道“那…我以后…”
蕭衍拍了拍她的小手,正聲道“你以后便留在我身邊,我去哪,你就去哪?!?br/>
啞兒雙頰發(fā)熱,點了點頭,忽的又想起李川兒,心中還是不知她到底是不是蕭衍結(jié)發(fā)妻子。
“好了,好了,真是不當(dāng)我這個活人在旁邊么?”李川兒嗔怪般看了男子一眼,轉(zhuǎn)口對啞兒說道“你留在我們身邊當(dāng)然最好,不過也別聽他胡說八道,我是大唐的長公主,哪是這個小道士妻子?!彼f著瞪了蕭衍片刻,故意譏諷“他想娶本宮為妻,想的倒美?!?br/>
“呵,是么?”蕭衍淡淡一笑。
啞兒看了看二人你說我答,心中明了一些,“蕭衍定然還是喜歡這位姐姐的…”
三人話罷各自想著心事,片刻屋內(nèi)又沉默起來,過了一會楚羽生敲了敲門“少主,宮中派人來了…”
“嗯?”李川兒趕忙盤起發(fā)冠,正聲道“喊他進(jìn)來吧?!?br/>
過了片刻,屋外傳來腳步聲,只聞楚羽生驚訝道“你們是…”
“哦?莫非公子認(rèn)識我二人?”一女子聲音響了起來。
楚羽生接口道“那倒不是,我只不過想這宮中傳信之人,何時成了這般打扮…”
“羽生,既然是宮中信使,還不快快有請?!崩畲▋簱]手示意蕭啞二人暫行內(nèi)室,以免露面引起麻煩。
“請吧?!逼?,陸展雙低沉的聲音響起,門外二人行了進(jìn)來。
蕭衍悄悄撥開簾子看去,只見一男一女,裝扮入世,黑白青衣。男子寒面短須,手握鐵扇,負(fù)在身后,女子劍眉碧眼,俊氣不凡,一雙素手戴著黑布手套,好不奇怪。
“嗯?”蕭衍心頭想著“宮中來人為何身著江湖裝扮,而且打扮怪異不似一般護(hù)衛(wèi)?!?br/>
“敢情是萬家二位高手來了,李泰有失遠(yuǎn)迎?!崩畲▋赫酒鹕韥?,故作客氣。
“不敢不敢?!辫F夢秋趕忙行了一禮,虞心影接口道“拜見濮王殿下。”
“不必多禮,二位既然今日是以圣上的名義到此,我這當(dāng)皇子的怎敢居位自以?!崩畲▋赫凵纫婚],拱手行禮“不知圣上有何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