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菲正在上班時，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

    “亦菲——”母親的聲音很大，語氣驚恐，陡然喊出一個名字后嘎然而止，隨后，電話掛斷。

    宋亦菲急忙打過去，提示已經(jīng)關機。她在接下來的五分鐘之內(nèi)，打了六個電話，都關機。她知道母親肯定出事了，剛才那一聲喊叫，像是求救電話。

    宋亦菲趕緊請假，匆匆回家。

    當宋亦菲心急火燎地趕回家時，發(fā)現(xiàn)屋內(nèi)狼藉一片，母親坐在沙發(fā)上，頭發(fā)蓬亂，神情怔滯。父親的臥室門開著，急促的咳嗽聲從里面?zhèn)鞒鰜?，夾雜著陣陣痛哼聲。

    宋亦菲急忙上前，詢問母親怎么回事。

    母親指了指茶幾。

    宋亦菲看見茶幾上有幾張照片，還有幾張文件紙。她先拿起照片看，發(fā)現(xiàn)拍的是她和秦禮剛買的車，以及尚未入住的新房。她又拿起文件看，其中一張是欠條復印件，寫著父親宋泉的名字。另外一張是法院判決書，被執(zhí)行人是宋泉。

    宋亦菲一看就明白了，這是父親的債主又找上門了。

    債主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一是催債，二是查看宋泉情況，防止他逃走。

    之前，宋亦菲報過幾次警，但根本沒用，前來討債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即使被抓進派出所，幾天之后便又出來了。最主要的是，父親確實欠債在先，法院判決書也下來了，父親成為失信被執(zhí)行人，上了法院黑名單。之前父親名下的一輛車已經(jīng)被法院執(zhí)行走了，這套房子是父親出事前轉(zhuǎn)移到母親名下才保住的，饒是如此，房子也隨時可能被執(zhí)行走。

    前幾次，討債的基本都以騷擾為主，即使進家門，也很少動家里的東西，更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將家里翻的亂七八糟，而且，看母親的模樣，仿似也被欺負了。

    “媽，你報警了嗎？”宋亦菲問。

    “沒用的……”母親無力地搖頭。

    “這不僅是非法入侵，還是破壞財產(chǎn)。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沒有……”母親嘆一口氣，繼續(xù)搖頭，“我已經(jīng)報過警了，派出所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民警和我說，他們幾天前已經(jīng)接到法院申請，準備以有能力但拒不履行判決的罪名將宋泉行政拘留，因為法院查到我們家最近有大額資金轉(zhuǎn)出，還接到舉報，說我們家最近又買車又買房。民警說要不是看宋泉行動不便，早就將他拘留了。還勸我們盡快還錢，說這樣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br/>
    “一碼歸一碼。如果這次不給他們點教訓，他們下次會變本加厲！”

    “你越報警，他們鬧的越兇……這些人，都不怕事的?！?br/>
    宋亦菲不顧母親的勸阻，毅然報警，得到的說辭和母親剛才說的差不多，但在宋亦菲的要求下，民警還是來了，先拍照現(xiàn)場，再錄口供，在錄口供期間，宋泉情緒激動，劇烈咳嗽起來，臉憋的漲紅，一口氣沒上來，陷入了昏迷，何秀月急忙打電話叫救護車，場面一時混亂，民警匆匆離開。

    宋泉被送進了急診室，又迅速被轉(zhuǎn)入IUC。

    經(jīng)過兩個小時的搶救之后，醫(yī)生告訴何秀月，宋泉腦血栓復發(fā)，外加突發(fā)心臟病，目前心肺功能尚處于半衰竭狀態(tài)，需要持續(xù)重癥監(jiān)護，讓何秀月先去繳費。

    何秀月看著繳費單，一時欲哭無淚。

    最近一個多月，為了給宋亦菲買車買房，他們已經(jīng)掏空家底，只剩下一些基礎生活費，根本無法負擔住在ICU的費用，但不管怎樣，救命要緊。

    何秀月立馬通知了宋亦瀾，宋亦瀾聽見父親重病后，火速奔來，先去繳了一萬。

    沒過多久，李登明也來了，宋亦瀾讓李登明走，但李登明賴著不走，還忙前忙后，買飯買水，將所有辛苦活全部包攬了。

    這一晚，何秀月一直坐在走廊排椅上，直到黎明時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

    天亮了，宋泉卻依然沒醒。

    何秀月的腦子暈暈乎乎的，醫(yī)生說了很多，她都沒聽進去，只知道要補齊費用，以及建議進行心臟手術，但如果沒有手術的錢，就先保守治療。

    臨近下午，何秀月一看繳費單，又是接近五位數(shù)。

    “媽，你別擔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彼我喾瓢参磕赣H，可她哪有什么辦法，半個月前借錢買房的情境歷歷在目，她腦子里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車抵貸。

    宋亦菲和秦禮說了她的想法。

    “咱們的車貸都沒還清呢?！鼻囟Y說，“車抵貸沒法貸到銀行的錢，只能找金融公司做二次貸款，利率會很高。但只要你說行，我就去想辦法?！?br/>
    秦禮的音量很大，眾人都聽到了。

    宋亦瀾沒有多言，又去繳了一萬。

    接下來的三天，宋亦瀾一共繳了五萬，把除豆豆學費之外的所有存款都用了。宋泉終于度過了危險期，從ICU轉(zhuǎn)入了普通病房，但依然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偶爾醒來，情緒便十分激動，大喊大叫，醫(yī)生不得不為他注射鎮(zhèn)定劑。

    在第五天的時候，院方進行了專家會診，告訴何秀月，現(xiàn)在是進行心臟手術最好的時機，否則很難控制病情，而且宋泉情緒不穩(wěn)定，一旦復發(fā)，依然有生命危險。

    院方讓何秀月先準備十萬手術費。

    “手術必須做?！彼我酁懧氏缺磉_了她的觀點，“錢可以大家一起湊?！?br/>
    “可這十萬只是開始……后續(xù)肯定還有很多用錢的地方?！焙涡阍?lián)鷳n地道。

    “如果不做的話，萬一病情復發(fā)，會花更多的錢?！彼我喾频?，“我也建議做?！?br/>
    李登明吭哧了兩下鼻子，默默點頭，不知是在同意誰的觀念。

    許久沒說話的秦禮此時忽然開口：“我也覺得得做，但一定要先將錢準備好。大姐說的沒錯，錢可以大家一起湊，三家人，每家出一部分，還是能承受的?！?br/>
    “三家人？”宋亦瀾瞥了一眼秦禮。

    “還有她二姐啊?！鼻囟Y提醒道。

    宋亦瀾眉頭一皺，正欲說話，何秀月忽然道：“這么大的事，不管怎樣，都是要告訴一聲亦青的，萬一她爸沒挺過去，也別留下遺憾。”

    眾人默不作聲，復雜各異的心情從每個人心底油然而生。

    何秀月起身走向窗邊，在遠離眾人視線的地方，撥打了宋亦青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