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圣席掛了電話,旁邊劉傳鋒頗感意外地問他:“那資懷玉都這樣了,他的問題很嚴重,資金都凍結了,他很可能起不來了,你還借錢給他?不怕壞賬?”
陶圣席得意洋洋地笑道:“你們呀,看問題都太膚淺。這種事啊,不要看問題嚴不嚴重,要看人。資懷玉這人,你見過他有辦不成的事嗎?”
劉傳鋒想了想,不得不點頭:“這倒也是?!?br/>
“那就不就得了,”陶圣席哈哈一笑,“你們呀,背地里都說我辦事不靠譜?!?br/>
“那你覺得你靠譜嗎?”劉傳鋒和他是好兄弟,說話一向直。
陶圣席懶洋洋地說:“不管我辦事靠不靠譜,我看人靠譜就行了,不是么。我要做什么事業(yè),只要跟對了人就行。而我的公司,自然有職業(yè)經(jīng)理人去打理。我的存款,有投資經(jīng)理幫我打理。家里的事,以后我找個靠譜的老婆就行。你覺得我需要辦事靠譜嗎?”
劉傳鋒聳聳肩,表示無語。
……
資懷玉自然不知道陶圣席對他的評價。
就算知道,估計也就最多和劉傳鋒一樣,聳聳肩,表示意外。
感動?不存在的。
被陶圣席這樣一個圈內(nèi)公認不怎么靠譜的人認為是很有能力的人,也不見得是什么榮耀的事。
此時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向伍芬國開口。
馮茹皎那里答應借給他2億,陶圣席那里答應5.5億。
也就說,資懷玉最少還有2.5億的資金缺口。
如果想要計劃更順利,完成幾率更高一點,那就最好再弄個十億。
思來想去,資懷玉還是做出了決定,拿出手機,撥號給伍芬國。
伍芬國沒接。
這家伙,該不會因為自己被銀行凍結資產(chǎn),他就拉黑,裝不認識了吧?
其實呢,資懷玉現(xiàn)在的這個計劃:注冊一家影視文化公司,和蘭思瑜合作拍攝一系列短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宣傳炒作,然后出手一部分股份來賺一個億。
這個思路本身是沒問題的。
而且就算公司的注冊資金并不多,大不了也可以屆時將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賣掉,至少賣掉80%乃至90%,來換取現(xiàn)金,同樣是有機會賺一個億的——當然必須得別人非常、非常給面子。
而且這樣終究可行性不是特別高。
但如果一開始就投入10億,乃至20億的注冊資金,然后高調(diào)宣布將要有一系列大動作,再拍些短視頻炒作一下,讓人認為這是一個能賺錢的好項目。
屆時,再出手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比方說30%的股份,換取現(xiàn)金,從中賺一個億,這樣的可行性更高。
所以資懷玉還是打算爭取一下,看能不能從伍芬國那里借到足夠的啟動資金。
過了十分鐘,資懷玉又撥打一次,伍芬國還是沒接。
資懷玉不想在茶餐廳耗著,給小師妹發(fā)了條微信,約定晚上一起吃飯的事,便開車回去午睡去了。
他感覺才合上眼睛,手機就在瘋狂地震動。
資懷玉迷迷糊糊地接通電話,對面響起伍芬國的大嗓門,“懷玉老弟,找我有事?我這忙得腳跟不沾地呢,有話快說。”
資懷玉搖了搖腦袋,稍微清醒一點,吐槽說,“老五,我怎么感覺你在忽悠我?你什么時候忙過。”
“這不一樣啊大哥,這次的拍賣會我們家非常重視,很早就開始籌備,后天拍賣會就開始,我家里人個個吃了火藥一樣,我都不敢停下來,停下來喘口氣都會被罵?!?br/>
“真特么夸張,那我長話短說,你不是找我借了些古董么?!?br/>
“是啊?!?br/>
“覺得那些古董怎么樣?”
一說到這,伍芬國就來勁,“一個字,帶勁!有這一批古董放在私人展示會上,我們家的實力都會被人高看一眼。你是想要我說謝謝嗎?我謝謝你啊,資大爺?!?br/>
對這個沒臉沒皮的,“我這還有一批古董,也能借給你。額,不是借,是抵押。我要借點錢。”
伍芬國狐疑道:“你還缺錢周轉(zhuǎn)?你那任卡史不是現(xiàn)金奶牛嗎?而且聽說你最近才給公司又注資了差不多100億,你會缺錢?你在拿我開涮吧大哥?!?br/>
資懷玉沒好氣地說:“我不想和你解釋太多。能爽快一點么?你就直接叫人來我這看看那些古董,評估一下,然后告訴我,能不能用來抵押借錢。簡簡單單,你好我好?!?br/>
伍芬國發(fā)出胖子常有的那種洪亮的、仿佛在胸腔里反復震蕩的笑聲:“好說,好說,原則上沒問題,只是抵押價格方面,還得商量商量,對吧,得要商量商量。”
資懷玉一聽就知道他想壓價。
但資懷玉又不是真的山窮水盡,過10天銀行賬戶就能解凍,到時候贖回來就行了。
于是他爽快地說:“可以商量。另外,我只借30天?!?br/>
“30天?”伍芬國遲疑了片刻,繼續(xù)大笑,“知道了,那問題不大。不過還有一點?!?br/>
“你說。”
“古董這東西,幾乎一模一樣的老物件,一個來源可靠,著錄清晰的,可能比一個來歷不明、沒有著錄的,要貴上幾十倍,你懂的?!蔽榉覈@倒不是信口開河。
資懷玉其實也清楚這一點。
“我懂。我提供的東西,都是來源可靠,著錄清晰的?!辟Y懷玉語氣篤定。
系統(tǒng)出品,童叟無欺。
“那就好?!蔽榉覈穆曇袈犐先タ刹缓茫怯悬c遺憾的樣子。
“另外,我還能答應你一件事?!?br/>
伍芬國有氣無力地說:“什么事?”
“我可以委托你們幫我拍賣一件珍品?!辟Y懷玉拋出一顆大炸彈。
“哪一件?”伍芬國立刻興奮起來,他知道資懷玉那些珍品,都是國寶級別,任何一件出現(xiàn)在他家的拍賣會上,都會讓拍賣會增色不少。
“是那套汝窯天青釉茶盞嗎?”
“不是,”資懷玉打破了他的幻想,“那套我要留著自己喝茶的?!?br/>
“我去!”
汝聽,人言否?
那一套保守價值5億以上、遇到豪客甚至能拍到十億的國寶級茶盞用來自己喝茶?
伍芬國恨不得順著電話線過去把資懷玉痛揍一頓。
“那是什么?”
“你來看了就知道?!?br/>
伍芬國雖然心癢難耐,但此時確實走不開。
最后他和資懷玉約定,明天就讓他雇的專家來鑒定資懷玉“最近到手”的幾件古董,然后統(tǒng)一打包送去伍家的公司,在私人展覽會上展出。
至于能抵押借到多少錢,資懷玉覺得應該不會很多。
在拍賣上,能拍到1億的珍品,能抵押借到兩三千萬就不錯了。
里邊的彎彎道道很多,但不需贅言,總之行情價就是如此。
資懷玉有這個心理準備。
他這些古董全部抵押,加上拍賣一件,應該能弄到3-5億,足夠他啟動計劃了。
和伍芬國敲定部分細節(jié)之后,資懷玉看了眼微信,小師妹還沒回信息。
他便理了理思路,然后就無所事事起來。
任卡史的一切都在正軌上,暫時無需他操心。
林逸飛已經(jīng)被他調(diào)到紅月王冠團隊,任“運營總監(jiān)”。
林逸飛是帶著一身功勞去的,但依然免不了有人說閑話,免不了有人背地里嘀咕,對空降的林逸飛各種不服。
但資懷玉相信他能搞定。
看到距離晚飯還有點時間,資懷玉便坐在電視機前,玩了一陣獵天使魔女2。
不過他腦子里有事,玩游戲也覺得沒有平時香。
玩了一會,小師妹還沒回信,資懷玉便給林逸飛打了個電話。
“現(xiàn)在有空嗎?”
林逸飛當然說:“你要是找我有事,那我永遠有空。要我去你辦公室么?”
“我不在公司,”資懷玉想了想,“到公司旁邊有家很正經(jīng)的男士SPA會所,我們過去做個按摩,聊一聊。”
資懷玉都強調(diào)了是“正經(jīng)的”,林逸飛自然也不會想歪,“那行,我正好向你匯報一下工作。”
“20分鐘后見。”
等資懷玉在SPA會所看到林逸飛,大吃一驚。
林逸飛雙眼深陷,眼球上布滿血絲,臉上長了好幾顆火痘,印堂都有點發(fā)黑。
儼然一副“睡眠不足”+“欲求布滿”+“瀕臨猝死”的姿態(tài)。
“你這是怎么了?嫂子不在身邊,結果發(fā)現(xiàn)了一片新天地?你這是每天消耗一整包抽紙的節(jié)奏啊。兄弟,聽我一句勸,小擼怡情,強擼飛灰湮滅啊!”資懷玉開了個玩笑。
林逸飛白了他一眼:“那我要是告訴你,我特么現(xiàn)在累得硬都硬不起來呢?”
資懷玉關切地問:“團隊的問題有這么嚴重么?跟我詳細說說,需要什么政策,你只管開口,反正我是不會答應的。”
林逸飛被他氣樂了,端起服務員送來的菊花茶喝了一大口,“讓我先消消火?!?br/>
等他喝完,資懷玉安排說:“我們先去泡個澡吧,他家有櫻島風格的小浴場,還有人搓背。我們邊泡澡邊聊?!?br/>
“好啊,我也享受一下櫻島風情?!?br/>
資懷玉沒有催促林逸飛。
等到泡上澡了,他們?nèi)硕挤潘上聛?,林逸飛才打開話匣子,“首先呢懷玉,我這不是抱怨,是咱們哥倆聊天,我給你講講。接下來我說的東西,不是為了向你哭訴,不是找你要政策?!?br/>
資懷玉點頭:“我懂,你直說吧?!?br/>
林逸飛享受著搓背女孩力度恰到好處的搓背和按摩,過了一會才組織好語言說:“一個團隊里,有精英,有普通人,有庸才,有混飯吃的,有攪屎棍,等等等等,這些都是正常的。哪怕是很優(yōu)秀的團隊,也不可能每個人都是出色的人才。”
資懷玉閉著眼,往后仰著,聞言輕輕點頭。
“紅月王冠的團隊呢,說實話,有幾名特別優(yōu)秀的人才。比如主策劃,數(shù)值策劃,劇情策劃。在他們的帶領下,這個團隊做出了很出色的成績。但是這個團隊里,不可避免有一些不那么優(yōu)秀的人?!?br/>
“這是當然?!辟Y懷玉表示理解。
“那么問題就在這。這些不那么優(yōu)秀的人呢,也以‘紅月王冠’功臣來自居。當然這也沒什么,紅月王冠中,確實有他們的一份汗水。但他們躺在功勞簿上,看誰都是視線向下、鼻孔朝天,讓他們改變工作狀態(tài)、調(diào)整工作方式他們都不理不睬。這就不對了?!?br/>
“恩。”資懷玉知道,林逸飛在這件事上說的一點也不夸張。
不止一個人向他反映過了。
……
“柳醫(yī)生,您有話直說吧,得了這個病,我就有心理準備的。所以請放心,不管現(xiàn)在結果有多糟糕,我都撐得住?!避涇浀刈谳喴紊?,尹伊蓮雖然氣色不好,中氣不足,但一雙眼睛里依然冷靜。
柳醫(yī)生摘下眼鏡,隨手拿了一張抽紙擦了擦。
雖然他沒有出聲,但尹伊蓮從他的這個動作里,以及他的微表情里,讀出了很多東西。
“情況不太妙是吧?”尹伊蓮笑了笑,“發(fā)現(xiàn)我連抬手都很吃力,甚至出現(xiàn)了幾次失禁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太妙了。病情是不是惡化得很迅速?我還有多久?請你告訴我實話?!?br/>
頓了頓,她說:“至少,要讓我有時間去訂正遺囑吧?!?br/>
柳醫(yī)生微微嘆了口氣,戴上眼鏡,審視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孩。
正該是徇爛綻放的年紀,卻就要凋零了。
“是,病情惡化得超出我最壞的預期,”柳醫(yī)生每說幾個字,就要微微停頓,嘆息一聲,“我可以試著給你調(diào)整一下藥物。不過我個人覺得,用處不大?;蛟S你會想住院?我個人也是建議,不要住院了?!?br/>
“這段時間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和誰說說話,就趁這幾天聯(lián)系。至于出行旅游,我建議還是不要?!?br/>
“我還有多久?”尹伊蓮追問。
柳醫(yī)生猶豫了片刻,“1個月到2個月內(nèi),你會無法動彈,聲帶部分的肌肉也無法正常運作,也就是不能說話了。最多3個月,你就會無法自主呼吸,各器官開始衰竭。然后,就是……”
“我知道了?!闭勜?,尹伊蓮依然平靜地微笑。
柳醫(yī)生心想,這個女孩該是多么堅韌頑強啊。
像她這樣的人,本不應該承受這些。
病魔也該在她面前退縮,命運也該對她微笑才是。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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