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越野車上卸下呂顏如的尸體裝在驢車上,趕著毛驢沿山路一行多里,至日落時分仍未見人煙,周圍莽莽原始叢林越來越幽暗,眼看夜間即將露宿山野,倆人不禁心里發(fā)慌,抽著毛驢加緊前行。
小灰驢的耐力尚不錯,邁著細(xì)碎的步子急速前行,山水相伴隨地勢逐漸升高,溫度卻下降的越來越快。
又行許久,仍不見一處人煙,一輪冷月升起,峽谷中景物影影綽綽,偶聽一倆聲山鳥獸怪叫。
慕云坐在驢車上冷得瑟瑟發(fā)抖,她嘟囔道“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楚牧野只管悶頭走路,全身筋疲力盡,心中也恐慌難道真的判斷錯誤了?
迎面出現(xiàn)一座大山,遮擋住大部分月光,小灰驢視線受限行走越來越猶豫,后來干脆停步不前。
楚牧野照著它屁股用樹枝抽了幾下,它咴兒咴兒地嚎叫幾聲還是不動。
他從后趕上前看,發(fā)現(xiàn)是條斷頭路,古道修在這里噶然而止,前面是亂草和灌木叢分布的小山坡,山坡下方是峽谷河流,上方是懸崖。
事到如此也只能就地休息了,楚牧野卸了驢車,讓毛驢在山坡上吃草,慕云下地活動四肢,叫道“前面怎么沒路了?這還怎么走吶!”
楚牧野一屁股坐在地上,脫鞋倒沙子,渾身無力地說“就地休息吧!”
說完他仰面躺在蒿草叢里,腳底火燒火燎的疼,想必磨出了許多水泡,此刻只想一覺睡過去。
慕云并沒有多疲憊,行走沒多久楚牧野就令她坐在驢車上,起先因為發(fā)瘆尸體堅持不坐,后來拗不過他便一路坐了下來。
她依著一塊巖石坐下來,又叫到“這上面有字呢!”
楚牧野閉著眼睛只是裝睡,她又說“哥哥,真的是字哎!鳳山!駒止!”
他懶得不想動,懶懶地說“難道真的是莫三爺說的鳳山?”
慕云跳了起來,趕緊跑到楚牧野身邊說“不會真有野人吧?!”
她可沒忘記中午吃飯時莫三說鳳山之后有野人,雖然多半是騙人的假話,但真到鳳山時又莫名地害怕。
“哪有,一半真話一半假話嚇唬別人呢,如真有怎么不把呂顏如他們吃了!”
“可是石塊上真寫有鳳山!另外,駒止,馬駒的駒,什么意思?”
“不知道,大概就是毛驢不走了,前面沒有路的意思吧!”
他現(xiàn)在腦子里一片混沌,只想安靜片刻好好想一想,黑水村還沒有見到而路卻斷了,加之之前飯館老板及莫三爺明里暗里地告誡,難不成黑水村真是十惡不赦之地?或者壓根不存在?
“你能不能給我說說話呀!靜悄悄的太可怕了!”慕云見楚牧野許久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拽著他的衣袖委屈地說“我快冷死了!”
楚牧野睜開眼,見她可愛的圓臉上撅著小嘴唇,一副可憐楚楚的樣子,實在討人喜歡,不由地壞笑道“我也冷很!來抱抱!”
慕云掐了他一把,羞惱地說“盡想占人家便宜,中午拉了我的手還沒找你算賬呢!”
他把手伸過去握住慕云的手,嘆口氣說“真對不起你,不該帶你來這里——”
慕云聽得心中一暖,怨氣頓時消散,由著他握住自己的手,垂頭低聲說“你不給我說話,我覺得好孤單——”
他手臂攬過去抱住她,慕云一時乖巧的像個孩子,順勢依偎在他的身邊,身體輕微的發(fā)抖。
她說“你不理我,我就覺得害怕,哥哥,你說我們會不會走不出去了?”
楚牧野在黑暗中睜著眼,眼前黑壓壓的山壓迫著視線,小灰驢兀自在山坡上吃草,周圍的世界一切如此安靜而又不真實。
“不會,我們會走出去的!”
他安慰慕云,同時也是安慰自己,“也許山前面就是我們想要到的地方?!?br/>
他從褲兜里掏出黝黑的玄鐵小物件遞給慕云,說“你看看是什么東西?”
慕云接過來湊在眼前把玩,小物件黝黑通體,冰冷而又怪異,她奇怪地說“怎么像個小狗牙,項鏈嗎?你女朋友送的信物?”
楚牧野搖搖頭,落寞地說“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送我的——,走吧,我們下到谷底看看。”
慕云此時躺著正舒服,懶得想動,嗔怪地說“去干嘛?我不想去!”
冷不防被楚牧野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她驚得突地坐起來,大叫道“流氓!”
楚牧野嘿嘿一笑,說“我就流氓,怎么地?你走不走!”
慕云氣得牙癢癢,攥著拳頭示威“楚牧野!你再敢占我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牧野自顧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將尸體綁在驢背上,回頭見慕云依舊坐在蒿草地上,奇怪地問“你怎么還不起身呀?”
慕云氣鼓鼓地把頭一偏,說“你還沒有給我道歉!從小到大沒有人敢打我屁股!”
話一出口,她立即覺得自己更加委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都是你,害得我回不了家,挨餓受凍的!”
楚牧野嗬嗬笑起來,感情小女孩是富家子弟,從沒有吃過苦頭,有小委屈、小脾氣,于是溫言說“好了,山谷底的河水里肯定有魚,哥哥給你抓魚去吃,好不好?”
慕云聞言立即破涕為笑,不好意思地說“壞人,你怎么不早說呢!”
她一骨碌從草地上爬起來,來了興致,說“我們可以生一堆火,烤魚吃,然后圍著火堆美美睡一覺——”
“將來可以作為談資,吹噓你在野外生存的經(jīng)驗?”
楚牧野哂笑她,她卻不在意,歡快地說“難道不是嗎?明天我們可以繼續(xù)前行,飯餐露宿,直到翻過前面的大山,這將是人生最好的體驗!”
倆人從山坡山溜下來,谷底的水流已經(jīng)變得相對較緩,向上游望去,繞過山腳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似乎有一潭湖水,從湖面上反射過來少許月光。
有光亮的地方更方便活動,于是倆人直奔山前的湖水。
行至山前豁然開朗,月光從山谷頂上照下來,谷底一潭湖水波光粼粼,湖周有松軟的岸地,四面山峰兜起來,形成一個相對較寬的小盆地。
此地正適合露宿,谷底無風(fēng),冬天亦不會爆發(fā)山洪。
于是倆人各自行動,慕云負(fù)責(zé)周邊撿干燥的柴火,楚牧野去湖邊抓魚。
湖水淺淺一池,水流緩慢,或許因為此處地勢平緩所致,冬天山野雖冷,但尚未到結(jié)冰的溫度。
有湖的地方必然有魚,山湖中的魚從未受人驚嚇,因此見人不驚。楚牧野很容易地徒手摸出倆條,順勢扔到岸上。
這是周身黃色的虹鱒,適宜生長在山澗的冷水中,楚牧野小時候在鳥鎮(zhèn)生活時,經(jīng)常去河里摸魚玩,每次摸到虹鱒又扔回去,因為虹鱒的味道淡而無味,但是今天將是他們的美味。
慕云用不了多久便從周圍的樹叢中撿回幾大捆干燥的枯樹枝,倆人在松軟的岸地上生了一堆火,火堆上架起用石塊開剝后的魚,一時肉香四散。
楚牧野沒有隨身攜帶刀具,慕云又在鳥鎮(zhèn)逃跑的時候丟了背包,倆人于是手撕烤魚,你一塊我一塊吃了個盡光。
火堆的木材噼啪作響,烤的倆人周身暖和,天空中月亮開始西斜,已到后半夜。
山谷周圍安靜異常,慕云吃飽暖和后打著哈欠,一時無比滿足,睡眼朦朧地說“哥哥,咱們睡覺吧!”
楚牧野又向火堆中扔了幾根粗木頭,招呼慕云坐到他身邊,這次慕云乖巧地坐過來依偎著他。
他摟著慕云,慕云順勢躺在他的懷里,很快就舒坦地睡著了,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楚牧野不由地心生憐愛,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孩走這么遠(yuǎn)的路,經(jīng)歷這么惡劣的環(huán)境,真是難為了她!不知道她此行來山里尋找什么?低頭看她,見青絲如云,鵝蛋形臉龐光滑圓潤,臉上的肌膚白凈又細(xì)膩,長長的睫毛在睡夢中輕微眨動,如柔風(fēng)微動的蝶翼,一張粉嘟嘟的小嘴柔軟、豐滿,可愛中又蘊含無邪的誘惑。
香玉滿懷一時使他忘記了之前的煩惱,癡癡地盯著她的嘴唇,良久才想如此可人兒將來會是誰的女人?
——
山夜萬籟俱寂,沒有明月,僅有幾點星光。
幽暗的光線下一只貓頭鷹立在一顆老樹上,它圓睜一雙幽綠的眼睛俯視著地面。地面是一合院子,院子里有一間雜物棚,四只雞橫臥在雜物棚內(nèi)一截懸空的枯木上。
一只狐貍從墻角竄出來鬼頭鬼腦地奔向雜物棚,它一口咬住一只母雞的脖子,母雞驚恐、絕望地尖叫起來,驚醒了另外三只公雞,它們拼命地扇打著翅膀發(fā)出恐懼的尖叫,一時雜物棚里羽毛紛飛……
楚牧野嘆口氣,依稀覺得是個夢,翻個身繼續(xù)睡去,順便摸了下身邊的慕云。
慕云的身體柔順光滑,高低凹凸一無遮攔,溫暖的肌膚讓他從未有如此的滿足,于是緊緊地?fù)ё∷?,含糊地問“你不冷嗎?”又是沉沉一覺。
當(dāng)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臉上,耳邊聽到山風(fēng)吹過叢林發(fā)出陣陣的林濤聲,他醒了。
他仰面朝天地躺著,眼睛上方是木梁支撐的屋頂,屋頂上面布滿了灰塵和煙須。
他摟著慕云,慕云身上蓋一席棉被,棉被外露出上半截雪白的身體,面向墻壁內(nèi)側(cè)睡得正酣。
楚牧野眼睛呆滯片刻,詫異地問“慕云?——我們怎么來到這里了?”
慕云依舊睡得香甜,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
楚牧野抽手出來,發(fā)現(xiàn)慕云全身一絲不掛,暗叫一聲不好!立即把她的臉轉(zhuǎn)過來,一見之下大驚失色道“你是誰?”
他連滾帶爬從土炕上滾下來,不小心扯掉女人身上的大半截被子,露出雪白的身體!
而她猶自酣睡,如美夢從未被打擾,嘴角掛一絲淡淡的微笑。
楚牧野從地上爬起來,被眼前荒唐的事情搞懵了,慕云怎么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這是什么地方?!
他清楚記得昨晚夜宿在湖邊的篝火旁,摟著慕云胡思亂想了許久,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可是一覺醒來怎么眼前的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
他依稀夢中摸過慕云光滑的身體,難道摸的是眼前這個女人?慕云去了哪里?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土炕上裸露的女人,她的皮膚潔白如瑩,身材曼妙,依舊沉睡不醒。她的身邊有另外一床薄被子,感情是他的被子,半夜可能因為冷,他稀里糊涂地就鉆進(jìn)了女人的被窩里,摸了她并摟著她睡了一宿。
房間是石木結(jié)構(gòu),一扇窗透進(jìn)來暖暖的冬日陽光,已是日上三竿,屋內(nèi)及屋外安靜異常。
女人不知何故一直未醒,饒是他大叫一聲也無反應(yīng),事出蹊蹺,他立即決定逃!
楚牧野拽開房門那一刻,回頭見女人似乎神秘地微笑,不禁打了個寒顫,呆一呆,又悄悄地退回去,用被子蓋住她的身體,此刻生怕她突然醒來大叫一聲。
適才呼叫她是因為腦回路尚未聯(lián)通不明所以然,而現(xiàn)在他明白自己是睡了別人家的女人,雖然穿著衣服,并且應(yīng)該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但是畢竟無法解釋,唯有悄悄地一逃了之。
他倉皇逃出房門,門外陽光異常耀眼,院里除了四只雞在啄食,不見一人。
楚牧野眨眨眼睛,院門側(cè)有一間木棚屋,木棚里堆著谷草,谷草上方是一截枯木,和昨晚夢中的景物完全一致!
他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依舊在做夢,回頭見身后是倆間石屋,一致并排向南,他正是從其中一間出來。
另一間石屋內(nèi)靜悄悄的,木門上掛一把銅鎖,原來主人不在家!
他暗自慶幸,幸虧主人不在家,否則不把自己砍死!一溜煙竄出院門,迎面卻差點撞到一個人!
來人身上散發(fā)著一股餿臭和的味道,把一張灰黑的臉突然湊在楚牧野面前,楚牧野嚇了一大跳,急忙往后退,后腦勺一下撞到院門石墻上,立即覺得一陣刺痛。
他伸手在后腦一摸,發(fā)現(xiàn)是一個大包,熱乎乎的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不由地眼前一陣眩暈。
“你想干什么?”楚牧野急問,同時側(cè)身閃出幾步,直勾勾地盯著來人,只見他蒼發(fā)蒼須亂糟糟地卷曲成一團(tuán),血紅的眼睛射出冰冷的目光,瞧得楚牧野全身發(fā)冷。
“老頭,你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楚牧野一眼瞧見老頭手里握一把生銹的鋼鋸,手臂似乎要抬起,急忙說“我什么都沒做!”
老頭站著沒動,身材高大不輸于楚牧野,此刻正佝僂著后背,灰黑的臉向前伸出,面無表情地看著楚牧野,他緩慢地蹦出幾個字,聲音嘶啞蒼老“你去哪里!”
楚牧野一眼瞧見他黃黑的牙齒,黑魆魆的嘴巴里冒出一股冷蒸汽,在冬日的陽光里噴射出惡心的味道,活脫脫一個野人!不由地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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