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輪流守夜,當晚總算一夜平安,無事發(fā)生,第二日一早,大家抖擻精神,重新踏上了探索秘境的旅程。
薛宴驚連著弄碎了兩柄劍,覺得體內的力量似乎不大對勁,此時拿著這柄借來的劍便很有些小心翼翼,不過好在多少有了些經驗,解決了幾個怪物后這柄劍仍然完好如初。
越向秘境中心進發(fā),越是危機四伏,大家經了些歷練,都有不小的成長,畢竟是名門大派教出來的弟子,缺的只是經驗。若是再遇上初來時那種熊怪,不需要薛宴驚提議,他們也能合圍絞殺了。
不過眼看進入秘境已是半月有余,連萬劍宮的輪廓都沒看到,眾人難免有些沮喪,倒不是路有多遠,而是一路走走停停,要與怪物對戰(zhàn),受傷了需要停下療傷,疲累了需要打坐恢復,時不時還被怪物追逐到偏離方向。
好在事情在這一日出現了轉機,一行人在河邊休息,三三兩兩地聊天,交換著自帶的食物,忽然有人高聲喊叫起來,說是宋明不見了。
眾人連忙追問:“去哪兒了?”
說話的人挺無奈:“我要是知道去哪兒了,就不會說他不見了!”
大家連忙起身幫忙尋人,剛剛宋明不想離薛宴驚太近,拉著友人坐得稍遠了些,還真沒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時候消失的。
據友人說剛剛宋明一直坐在他眼前,他只是仰頭喝口水的工夫,就發(fā)現剛剛還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不見了。
四周視野一片開闊,不大可能有怪物在大家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接近,眾人很快把視線鎖定在眼前的河流上,圍過去的時候,見薛宴驚已經抱著劍站在了河邊,正低頭注視著什么。
“薛師妹,你可看到什……”
“小心腳下!”那人話未說完,只覺得有什么東西握住了自己的腳腕,猝不及防下被一股大力猛地向河里拖曳過去。
人群中一片驚叫響起:“什么東西?!”
“我好像看到河上有個人影!”
大家尚未弄清何事發(fā)生,薛宴驚手中劍已出鞘,青色流光在河面上一閃而回。
剛剛那險些被拖下河的弟子倒在草地上,低頭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腳踝,上面纏著一圈深藍色發(fā)絲,垂在河里的另一端剛剛還傳來一股大力,此時卻空空蕩蕩的,此人大著膽子試探著拖動那截長發(fā),拖上來很長的一截。
“是河里有水鬼!”
有人細看那截發(fā)絲:“不是水鬼,是河妖。”
眾人好奇地凝視這截被貼著頭皮削下來的完整長發(fā),不由看向薛宴驚。
“多、多謝,”那險些被拖下河的弟子反應過來,連忙向她道謝,“不過,我還以為你會削我腳腕上的發(fā)絲,你怎么想到去削河妖的頭皮的?”
“我沒事削它頭皮做什么?”薛宴驚簡直不理解這群人腦子里在想什么,“我削它腦袋的,它躲得快而已。”
“……”
“現在怎么辦?宋明那小子是不是被捉了去?”
大家下意識看向薛宴驚,仿佛短短時日間她已經成了眾人的領袖似的,但她卻搖了搖頭:“別看我,我不會游水?!?br/>
玄天宗眾弟子倒也義氣,聞言,數名會水的人沒怎么遲疑,撲通撲通地跳了下去。
他們很快在河底見到了發(fā)絲的主人。
那河妖有著近似人類的外表,一頭海草似的長發(fā)在水中飄揚,若是忽視禿了的那一塊,倒是頗具幾分美感,只是充滿惡意的雙眼泛著紅光,令眾人感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仿佛靈魂都要被它攝取了去。不過一路上成功解決了一些怪物,多少也助長了大家的勇氣,此時不再只想著逃避,紛紛拔劍準備御敵。
河妖見無法震懾眾人,眼神里光芒一變,又變成了藍光,隨后是紫光,綠光……
“……”眾人陷入可疑的沉默,原本河妖眼冒紅光的時候挺可怕的,結果這樣赤橙黃綠青藍紫地閃了一輪,竟有些好笑,大家不由期待地盯著,想看看它還能變幻出什么色彩來。
還是薛宴驚在岸上提醒道:“別看了,上吧,再耽擱下去宋明就憋死了?!?br/>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握劍沖上,這一出劍,大家才意識到不妙,他們的動作在水下都被放緩,那河妖倒是行動自如,扭動幾下就躲開了攻擊,轉身繼續(xù)用它那雙七彩眼瞳盯著眾人。
大家最開始還沒搞懂它這深情凝視是所為何來,半晌后有意志力較為薄弱的弟子卻已經長劍脫手,整個人失去了意識般向河底滑落。
余下眾人大驚,連忙向河妖攻去,但他們不適應水下的速度,想預判河妖躲避的位置去進攻,反而被對方戲耍。
剩下不會水的弟子紛紛圍在河邊喊話助威,見到這場面立時急躁起來,大家各出奇招,甚至有人把自己沒吃完的半碗臭豆腐倒進了河里。
“你做什么?”其他人奇道。
“試試看能不能把河妖熏出來?!?br/>
“……”
薛宴驚深深凝視了此人一眼,片刻后才想起自己要問的話:“你們之前怎么撈魚的?”
“撈魚?你是說……依樣畫葫蘆,把這河妖撈上來?這能行嗎?”
薛宴驚一指河底:“看見它飄散的長發(fā)了嗎?”
“看見了,”她身邊的弟子點點頭,評價道,“挺漂亮,像海草似的。”
“……扯住頭發(fā),把人薅上來?!?br/>
“行!”眾人說干就干,挽了挽袖子就要下水捕撈河妖,這個過程進展意外得順利,河妖大概從沒受過這等待遇,很茫然地就被薅上來了。為防它繼續(xù)蠱人神智,有人準備了木桶,河妖剛被拎出水面,就被一只木桶兜頭而來,整個腦袋都被扣在了里面。
“對不住啊,不是故意對你如此不尊重,”有人蹲在它面前,“你別掙扎了,先告訴我們把宋明藏哪兒了?!?br/>
“……”
河妖拼命掙扎,手腳被眾人死死按住,不知是到了岸上后它的能力有所削弱,還是它本就沒有什么除了蠱惑人心以外的攻擊手段,一時與眾弟子僵持不下,試圖從木桶下探出發(fā)絲來捆綁眾人,又被有人拿著剪刀沿木桶邊緣剪了一圈,換了個邊緣整整齊齊的全新發(fā)型。最后,大家意識到它根本不會說話,也不理解眾人在啰嗦些什么,這番拷問無疾而終。
總之,經過一番連薛宴驚都不忍直視的博弈后,河底傳來捷報:“我們找到宋明了!”
宋明是被大家從河底泥沙中挖出來的。
他嗆水了太久,此時緊閉雙目,昏迷不醒,其他人有些無措,薛宴驚無奈接手:“讓我看看?!?br/>
見她過來,眾人下意識退后,放心地去看顧其他幾個被河妖弄暈的弟子,他們不知何時起有了這樣的認知,仿佛只要她接手,那事情一定可以解決。
薛宴驚手指蘊著靈力,在宋明胸口幾處穴道重重點下去,強行用自身靈氣引著對方體內靈力運行,見他有了反應,才一掌拍在胸口,讓他嘔出水來。
宋明睜開眼,發(fā)現自己還活著,喜極而泣。
隨即發(fā)現救了自己的是薛宴驚,又不免捂著荷包痛哭失聲。
其他人又從河底撈出來一只小蚌精,據它說是被河妖囚禁于此,逼迫它為其產珍珠。小蚌精被救上來后,看到河邊草地上被蹂|躪了一番的河妖,驚恐地后退了一步,險些以為自己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一行人不由小蚌精掙扎,熱情地送它回了家,蚌精一家感激涕零,紛紛對著眾人開始嘔吐。
“……”眾人困惑,這是什么新穎的感激方式?
有人激動道:“珍珠,它們要給咱們吐珍珠!”
有老實人便擺手道:“不必如此重謝,只是舉手之……”
話音未落,眾蚌精外殼張開,吐了許多一人高的透明泡泡出來。
“……”
大家看著那些在陽光照耀下發(fā)出多彩光芒的透明泡泡,十分費解。
小蚌精努力地扇動外殼,與薛宴驚溝通,好在后者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試探著向透明泡泡伸出手。
隨著她的手掌穿透了一層薄膜,泡泡向她包裹過來,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蚌精的饋贈看起來美麗而脆弱,卻能托著她在空中漂浮起來。
眾人頓覺有趣,紛紛進入了泡泡。
泡泡裹著他們升到空中,向著秘境中心飄浮而去,大家連忙和蚌精一家揮手告別。
這泡泡似乎能幫助修者隱匿氣息,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怪物都對他們視而不見。這種感受實在奇妙,仿佛被天上落下的餡餅砸中,大家興奮地手舞足蹈,連跟在后面的姜長老都不由笑道:“好家伙,居然被他們找到了捷徑?!?br/>
如此不過一日,漂浮在空中的眾弟子遠遠地就望見了萬劍宮屋頂上的金色琉璃瓦。
抵達時正是日落時分,萬劍宮飛閣重檐,樓宇連闕,崢嶸巍峨,氣勢恢弘,夕陽之下風景堪稱壯麗,唯從朱紅宮墻上些許斑駁痕跡中可窺見歲月斑斕。這座宮殿究竟是何人所造,古籍中已不可考,眾人只覺得仿佛它亙古便屹立于此一般。
一行人沿著白玉臺階拾級而上,于大殿門口駐足。
這一路上算是有驚無險,不過大家都知道進入萬劍宮后要面對的才是真正的挑戰(zhàn),欣喜后又不免有幾分凝重。
帶隊長老早提醒過,萬劍宮里大家要分開,各自去赴自己的機緣,眾人心下早有準備,但終于面臨分別的這一刻,心下仍不免慌亂。
正互相說些鼓勁的話,身后卻又抵達了一隊修者,溫聲提議道:“諸位道友若不打算進去,可否容我們先行?”
玄天宗眾人倒不是不講道理之輩,知道自己堵了大門,連忙側身讓路:“請?!?br/>
“多謝?!?br/>
薛宴驚看著這隊發(fā)絲略顯稀疏的修者抱著算盤從眾人身側經過,不免奇道:“這是什么新門派嗎?”
宋明回頭看看,發(fā)現大家擠在一旁讓路,此刻竟只有自己恰巧站在她身側聽到了這個問題,只能不情不愿地給她回答:“嗯,近年興起的,據說掌門原本是凡界的一個賬房先生?!北鞠胍痪湓挿笱苓^去,見薛宴驚仍是滿臉好奇,他整張臉皺成一團,又補充道,“這個門派靠算術來悟道,我好奇之下試著去了解過他們的道法?!?br/>
“如何?”
宋明一言難盡地搖頭:“只能說,我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蠢人?!?br/>
薛宴驚側目看他一眼:“生平第一次?”
“……你什么意思?”
有了這個插曲,玄天宗眾人也不好意思繼續(xù)堵在門口,給了彼此一個堅定的眼神,紛紛邁步踏進了萬劍宮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