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至五十章

    十一月，司馬懿從侍中、尚書仆射的職位被改封為向鄉(xiāng)侯，督軍，負責鎮(zhèn)守幽州和遼東，對抗鮮卑和公孫氏，正如我們的益州做亂一樣，曹丕的后院也不是很安穩(wěn)。我笑了，這下子，我和曹丕想對著掐都沒辦法了，手里最厲害的大將都去穩(wěn)定后方了，今后兩年，咱兄弟就悄悄的互相動軟刀子吧。

    轉(zhuǎn)眼間，金秋已過，涼風送爽，田地里的莊稼都已收割干凈，老天照應，今年又是一個大豐收，因為農(nóng)屯土地種足五年，農(nóng)屯之地便成個人所有，地方上安置的流民干勁也極足，流民的勞動積極性也高，加上翻車的使用，水利的整治，科學種植方法的普及，有效的促進了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關中、漢中、蜀中三處糧食產(chǎn)地的糧食都收了上來，畝產(chǎn)量已達到兩漢時最高的年份。這使得季漢國庫首次在養(yǎng)活百姓之外有了余糧，更給明年更大規(guī)模的屯田工作打下堅實的基礎。

    同時，第一批前往西域的商隊部分歸來，之所以說是部分歸來是因為有好多商家發(fā)現(xiàn)西域的富庶之后便留下一些人員在當?shù)卦O點，或者進一步向西延伸他們的行程。此次西行，商人的足跡便及龜茲、于寘、康居、烏孫、疏勒、月氏、鄯善、車師等西域大國，用絲綢陶瓷之屬帶回了大量的財產(chǎn)，商隊中所有人都喜笑顏開，樂得合不攏嘴。長安城東市、西市一片繁華景象，多少年沒見過的西域葡萄酒、大宛馬、各種寶石、美玉重新出現(xiàn)在市場之上。當然，商業(yè)這一塊的稅收也開始大幅度增長。而更讓人高興的是，此次商隊歸來，同時帶回了龜茲、于寘、康居、烏孫、疏勒、月氏、鄯善、車師、小宛諸國的朝貢使者，而更讓人覺得奇怪的事，這些使者竟大都是王子、世子、年輕的將軍等實權人物，問程畿，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次來的使者這樣年輕化。

    在歷史上，這些國家也曾對曹魏朝貢，但此時由于季漢的興起，隔斷了他們與曹魏的聯(lián)系，而我們的漢室正統(tǒng)，也更讓他們相信我們。甚至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都不知道曹魏的存在。這種接待工作自然是從曹魏歸來的孟達大顯身手，孟達與鄧芝都是季漢不可多得的外交人才，孟達的長處是為人風流倜儻，才學高妙，使人一見便生親近之心，從地方一州太守簡拔為九卿之職，不掌兵權的他開始還有些想法，私下里認為他是明升暗降，沒有實權，可后來季漢發(fā)展到三十多個郡，而上庸作為前線，又屢屢受到攻擊，卻也對此職相當滿意，他出使曹魏，曹丕雖然對季漢仇深如海，卻肯于接待他，這不能不說是這一件很奇妙的事。而鄧芝的心思細密，性格剛直，堅持原則卻又不乏變通，雖不如孟達的詩文之妙，在大節(jié)之上卻猶有過之，他善于站在對方的角度，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以此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故而容易得到出使國家的好感。也正是這個原因，他深得孫權的敬重。這兩個人來應對西域?qū)賴氖构?jié)，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孟達問我，這些西域國家深知西漢、東漢的繁華，如今季漢的宮城遠遠無法與當年的長安和洛陽相比，會不會使這些使節(jié)生輕慢之心？我笑道：“給他們看宮殿做什么？季漢軍校第一期軍校生畢業(yè)，讓他們觀禮?！泵线_恍然大悟。

    當然，這些消息里也并不全是好的，商隊負責人程畿先就給游楚和關平奏了一本，說游楚放蕩不羈，輕于政事，而與西域諸國胡亂聯(lián)絡，胡亂指揮，惹得西域大國十分不滿，又說關平亂殺無辜，拿商隊性命開玩笑，以商隊來引小宛將軍進攻，然后被他伏擊，直接導致小宛國換了國主。我心中暗笑，這等無法無天的作法，還真是游楚的作派，他在西域，其實也并不順利，西域各國各有自己的心思，各有自己的算盤，百余年間自大慣了，哪肯輕易服人管轄？游楚在西域，并不以征伐為任，而是利用西域各國自己的矛盾，互相制約，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這次商隊前往，所帶貨物極多，自然不免讓人心生貪念。其實小宛國的事，倒真的是游楚的一個圈套，首先，小宛國的國主不太聽話，其次，游楚想要找一只雞來殺給猴子看，這兩個原因，到是第二個占得份量大些，由此說起來，程畿這一本奏得也非無理，可是他不知道，若沒有游楚關平的這一殺，只怕商隊在西域絕對無法如現(xiàn)在這樣暢行無阻。當下我表彰程畿的功勞，卻把他的奏折留中不發(fā)。然后給游楚和關平每人加了一級俸祿。

    中秋節(jié)時，我曾到諸大臣府上轉(zhuǎn)了一圈，給臣子們賜了胙肉，并提前給先生送去最肥的一塊。先生在益州，一身擔著季漢一半的天下，身邊又沒什么得力的人手，比之歷史上南征時的舉國齊動相差不知凡已，也不知他會不會遇上什么困難。而以他的個性，無論遇上什么困難，他也會自己來處理。我到不怕他遇到無法處理的難道，我只怕他累倒了。

    也就是在諸大臣府上行走時，發(fā)現(xiàn)了黃皓這小子又在搞鬼，由于他負責太液池，出產(chǎn)的魚類除了供給內(nèi)宮之外，他還把一部分免費送給一品以上大員府中。各部大臣不知道，以為是我關愛大臣，對我自然是感激無已。而他把另外一部分在城中出售，在他們的宣傳中，在太液池魚，是專供皇宮和一品大員的魚。這樣一來，城中有錢的富戶，想沾沾官氣，擺擺譜的小吏，哪個不想來買，哪怕多花點錢，也要對人說我吃過太液池的魚啊。這些事本來是李嚴當笑話講給我聽的，但是做為我，卻對黃皓的事總是分外的上心，過后細查了查，賣魚得錢他不但沒有貪，而且自己應得那一分也沒有拿，除了給手下的紅利，竟然全部上繳到了少府。他居然是個不愛錢的人？打死我也不信，但是，他到的確是個人才。

    在關府拜見徐夫人時，在他府中意外的見到了兩個河東人。河東是個出名將的地方，西漢時有大將軍衛(wèi)青、霍去病，當代有二叔和徐晃。

    徐夫人給我見禮后說道：“這兩個人是我家老爺?shù)耐l(xiāng)，這位先生姓孟，名文，字惜墨，當年我家老爺見義勇為，打死人命，就是孟先生的先人幫著我家老爺逃走的。而這位先生姓衛(wèi)，名風，字硫華，是孟先生的朋友?！?br/>
    我含笑點頭，看樣子徐夫人是想為他們謀個官職，以報答當日之恩，只是這人姓衛(wèi)，不知與河東衛(wèi)氏有什么關系。當下問起，那人答道：“小人衛(wèi)風，大公子衛(wèi)寧是小人的族叔。只是小人這一支已頗為沒落了?！?br/>
    他說的衛(wèi)寧便是衛(wèi)氏這一代的閥主衛(wèi)仲道，也就是蔡文姬的丈夫，現(xiàn)在住在藍田。不過衛(wèi)寧性情遠淡，并不追求名利，所以他這個閥主只掛個名字，衛(wèi)閥之事由其弟衛(wèi)建主持。

    孟文不好意思的道：“陛下，孟文本來想著參加季漢的大比，可惜小人來晚了，沒有趕上，打算再讀三年。原來也以為，搞學問的人，不論是儒是道，還是諸子百家，一是為了自己的信念，二是為了名揚天下。可是來到長安，方知在長安居住下來，能活得像個人樣，大不容易。古人道，‘學而優(yōu)則仕?！逭呤植荒芴幔绮荒芴簦滩荒芩?，兵不能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只有入仕為官這一條道。與衛(wèi)風在一起，衛(wèi)風隨便帶些什么東西，前去東市或者西市，回來后腰包也就鼓起來，每每此時，我總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多余之人，悔恨自己沒有承我父親之業(yè)。然而儒學又是我之所好……”

    我揮了揮手：“好啦，遇到朕，也是你們的緣法，朕先讓你們待詔公車，領點官俸，怎么使用，以后再說吧。”

    孟文拜射：“臣多謝陛下！”

    衛(wèi)風卻搖頭道：“陛下，小人志不在于為官。”

    “嗯？那你想要什么？”

    衛(wèi)風左右看了看，想要上前，自然被內(nèi)侍攔住，強笑了一下，低聲道：“小人想向陛下求一條商路，一條自季漢通向河東的商路。”

    嗯？我定睛看他，不知他是否代表河東衛(wèi)閥。河東之地，我想念已久，若不是因為國力尚不足已支撐大的陣仗，我早就揮師過河也說不定。想不到衛(wèi)家居然會主動與我聯(lián)系，點頭笑了：“好，就憑你能進到這關府來的這片心思，此事朕同意。具體的事宜你找程畿商議。不過，河東眼下還是曹魏的天下，這條商路我們只能開一半啊?！?br/>
    衛(wèi)風大喜道：“另一半，衛(wèi)家可以負責?！?br/>
    我確定衛(wèi)風的確是衛(wèi)家的代表，他不在我眼前隱瞞，大約是不想因此而失去的我信任，而看徐夫人和孟文的樣子，他們都不知道衛(wèi)風的真實身份。而衛(wèi)家肯于主動與我聯(lián)系，大約他們這些地頭蛇感覺到了季漢的實力，同時也是季漢商隊的巨大利益對他們的吸引。

    我笑道：“趙儼似乎對衛(wèi)家不錯吧?！?br/>
    衛(wèi)風道：“啟奏陛下，話雖如此，但趙太守快要離任了，況且這一兩年，河東百姓一日三驚，只怕季漢天軍，不不不，是只盼著季漢天軍，而曹魏京城那些人，卻總要我衛(wèi)家舉族搬到洛陽或鄴城去……河東是衛(wèi)家的祖宗陵園所在，先祖長平烈候（衛(wèi)青）乃大漢忠臣，我衛(wèi)家亦一心向著漢室，自然不愿給偽朝賣命?！?br/>
    我盤算著其間得失：“衛(wèi)家派你前來，正如你所說，大約是因為你的身份與衛(wèi)家閥主已有了一段距離，所以不會引人注意吧，既如此，你也先待詔公車，日后如何使用，由朕想好后再定，無論你的才華在學還是在商，在季漢，總有用你之處?！?br/>
    衛(wèi)風只得道：“謝陛下?！?br/>
    我聽他語氣并不甚高興，知他怕在季漢露了臉，在河東的家人不好自處，道：“你放心，衛(wèi)家肯讓你前來，自然會好好待你家人，你在季漢越受重視，衛(wèi)家也越會優(yōu)待他們，衛(wèi)建若連你的家人都保護不了，他也白主持衛(wèi)家了?！?br/>
    馬超這兩年的身體不是怎么好。我原以為在歷史上的英年早逝，是因為不被父親重用，心情不好的關系，現(xiàn)下看來，倒是我錯怪父親了。大夫說，他是少年時打打殺殺，爬冰臥雪，過于拼命，不注意身體，再加上疊遭慘事，全家數(shù)次被害，父親，兄弟，妻子，兒子全都慘死，身體里五勞七傷，早已伏下，一到歲數(shù)，種種病癥全都找上門來，讓這天大的英雄也無法抗得住。

    進門坐好，馬超在榻上施禮道：“陛下，有什么事，叫臣一聲就行，何必又勞您大駕？”

    我笑道：“除了你馬愛卿，誰的住處，能讓朕三番五次地光顧呢？身體好可些了？”

    馬超嘆了口氣，搖搖頭：“馬超這輩子算是完了?！?br/>
    我笑道：“卿何出此言？你今年不過四十有九，比三將軍和四將軍小七歲，在季漢算是年輕的了，何必這樣自苦自艾？”

    馬超只是搖頭：“馬超這一世，總是殺戳過多，才得此報。早在十幾年前，馬超就該死了，幸而老天照顧我，讓我多活了幾年，蒙先帝與陛下兩世重用，收復雍涼，還于故鄉(xiāng)，又受封為大將軍，對得起祖上了。特別是這兩年，新得了一個兒子……馬超若有不測，還請陛下念在馬超面上，多看顧他些個?！?br/>
    馬超在長安，另娶妻吳氏，生有一子，年方兩歲，取名馬復兒。我聽馬超說的傷感，不由落下淚來，點頭道：“愛卿好好將養(yǎng)身體，萬不至到那一步的，我讓人算過，愛卿的壽數(shù)還長著呢。朕還想著讓愛卿幫著橫掃北疆呢，哪能輕易言死，說這樣不吉利的話?！?br/>
    馬超搖搖頭：“鮮卑表面上雖強，但正如當日之羌亂，各部心思不齊，指揮紛亂，又互相攻擊，敗象已成。陛下北結(jié)匈奴，東連軻比能，又有姜維統(tǒng)兵，足夠了?！?br/>
    我道：“我若想讓你平定西域呢？”

    馬超笑道：“陛下，西域有什么難定的，關平有乃父之風，平定西域何須他人幫手?！?br/>
    我一心想找個事兒讓他占住心，有心說西羌國，又怕他疑我認為馬岱無能，當下道：“東平曹魏，又怎能少了愛卿的身影？”

    馬超一時無語，現(xiàn)出神往之色，終是嘆了口氣：“陛下，以季漢之國力，若想與曹魏爭一日之長短，最少也要五年之后，那時馬超只怕早已不在了?！?br/>
    我知他說的乃是實情，暗自里長嘆一聲，卻也不再說什么。

    馬超手中轉(zhuǎn)動一小串佛珠，我知道那是普法送給他的。而前面他所說那番“殺戳過多，至有此報”的話，大約也是普法所常說的佛家因果之說。我雖不信，但看馬超念得幾聲佛，眉間竟現(xiàn)平和安寧之色，一時又覺得他能看開一切，卻未常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在種種紛亂里，季漢軍校第一期就要結(jié)業(yè)了。我接到這個消息，還是決定親自前往。畢竟這個軍校是我一手創(chuàng)辦的，它凝聚了我的心血和汗水，花了我大量的錢財，直到現(xiàn)在一提此事，少府孟光還會向著我瞪眼睛，嫌我花錢多了。而且這第一批學生中，有著大量季漢的中下層骨干的將佐，也有著特意簡撥的各功臣子弟，雖然張苞和關興等人中途分撥到了軍中，但現(xiàn)在還有關索、趙廣、張紹、張毣、黃邕、黃祟、李遺等一大批季漢功臣子弟，還有關鳳、許靈兒這樣的女將。雖然孔明不在，但是有著四位大將軍為師，一年半的時間，這些人應該有一定的提高。

    這時，長安城中忽然出了刺殺事件。

    “陛下，西域商路開通，各國人士紛紛來長安，其中不少人是王子公孫，想來見識我季漢的繁華。此次出事的便是鄯善國王子。此國自來歸服王化，是西域最親近季漢的國家，此事之后，不知對西域之事有無影響?！崩铌梢贿呎f著，一邊連連搖頭，“臣奉命前往，先封了館驛，細細進行排查，問起當時情形，館驛之中諸人言道，他與一些隨從本來好好的喝酒聊天，聊著聊著，說起他的身份，旁邊一個人站起來，說王子什么了不起，季漢滿大街的人都比他高貴，這王子不服，兩人就吵了起來，那人抬手一劍，就刺透了這王子的心窩。延尉大人與臣一起去的，他當時只用手捧著心窩，長聲嘆息，這下子可怎么得了，這下子可怎么得了?！?br/>
    我想想糜芳的樣子，想笑，卻苦澀的笑不出。他活得越老，膽子越小，能力越差，怎么看也不象是個隨著父親從戰(zhàn)場中滾殺出來的漢子，卻又是我的舅父，讓我該如何對待他？唉，實在不行，找個由頭逼著他退休算了，別到時候出了大錯弄得我不好收場。

    “那刺客可還在？”

    “回陛下，那刺客逃走了。當時禁衛(wèi)軍趕到，卻沒有追上他?！?br/>
    “這么說，是一個高手所為了?！蔽业慕l(wèi)軍，可不是先漢的那些少爺兵，他們都是百練雄師中選拔出來的，能從他們手中逃脫，本領當屬不俗?！搬槍ξ饔蛲踝拥拇虤ⅲ@肯定不是季漢人所為，你繼續(xù)細查，若是人手不夠，可以從軍校或者大內(nèi)抽調(diào)。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人，只怕是一個組織，一個可能由曹魏大臣暗中提調(diào)的組織。我相信你們兄弟的能力，我認為你們可以把這件事處理好。有什么困難或進展及時匯報，另外不要在西域諸國中造成太大的搔動。他們的飲食都由可靠的人負責，加強對館驛的管理，杜絕一切生人入內(nèi)。”

    李晟點頭去了。

    我想了想，道：“傳黃皓?！?br/>
    不一會兒，黃皓來了，他低低的伏下身子，那一種溫婉而嫌恭的聲音說道：“陛下交小人的事，小人都辦妥了，二十四名宮女，個個都是花容月貌，才華出眾，這些人都是孤兒，是小人前幾年從賣兒賣女的流民里挑選出來服侍皇后的，她們在宮中受了良好的教育，而且都一心向著季漢，不會有反叛之事發(fā)生?！?br/>
    “把人帶來給朕看。黃皓，你辦事很得力啊?！?br/>
    “為陛下解憂，是小人的職責?！?br/>
    我?guī)еS皓引著這些宮女去見星彩。打算讓星彩教導她們一段時間，這些西域王子貴族們來到長安，我打算送給他們一些宮女，借這些人，也可乘機在西域各國增加一些耳目，施加一些影響。當然為了她們不被人輕視，到了西域受人欺負，我還需給她們一些封賜，使他們有個合適的身份。

    之后，我把廖立找來。先生去蜀中之前曾對我說，遇到困難之事，廖立會成為我的好幫手的。上次曹魏弄計，買通廖立的族人來構陷孔明，弄的季漢朝堂大亂，孔明、李嚴、廖立三人皆被卷入其中。那一次廖立是有苦說不出，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他受到了生平第一次嚴重打擊，其后他一直無精打彩，仿佛原來的精氣神都消磨盡了。不過，他這種人，只有消磨了他的棱角，方可大用。而此次正是一個機會。

    我問廖立：“想不想報當初曹魏陷害你的一箭之仇?！?br/>
    聽了我的話，廖立眼中突然現(xiàn)出一道精光，抬頭看我時，已多了幾分期盼。

    “這幾日長安城中的情形，你大約也看出來了。長安這幾日不平靜，暗中有人搗亂?！?br/>
    “是，臣看出來了?！?br/>
    “很好，我希望你能幫我定下一計，把這些暗中的人引出來。從現(xiàn)在起，執(zhí)金吾、廷尉府由你統(tǒng)領，知聞所的消息同時轉(zhuǎn)發(fā)給你一份，這樣的權力夠么？”

    “陛下托臣以重任，臣敢不盡心竭力。臣身為侍中，不敢奪九卿之權，只要他們配合我就可以。臣要連夜看知聞所關于曹魏的一切消息。”

    “可以?！?br/>
    ……

    從次日起，我開始親自接見西域各國那些王子們，又便服前往與他們交流，說起季漢種種好處，鼓勵他們留下來在長安定居，或者進行學習。大漢對各藩王和歸降的各部，都要求他們送質(zhì)子，以進行控制和管束。但眼下西域各國不是用武力征服的，所以我并沒有要求他們送什么質(zhì)子。但如果他們?yōu)榉比A所迷，自愿留下，我還是很愿意的。而我作為季漢之主，對他們的關心讓他們感動的無可無不可。自古以來，中央帝國并不在乎這些邊遠的小國的，哪怕他們的國主親來，也不過獲準見上一面，已是極大的榮幸，而似我這樣親自來訪，實在是絕無僅有。當然，我同樣也借此機會了解西域的地理民情，物產(chǎn)資源，想象如何使那里進一步變成內(nèi)地，能否在今后的時間里建成州郡。一個穩(wěn)定的西域，一條暢通的商路，是季漢興迅速興旺起來的重要支持力量。中斷了近百年的商路，使西方對東方的需求達到瘋狂的地步，在西域的西方，有著好多大國，有些并不比大漢小。在軍隊，官員無法抵達的地方，穿行著商人們的忙碌的足跡。只要這條商路暢通，季漢的東西絕不用發(fā)愁銷路。以絲綢為主的商品流向西方，換回支持季漢作戰(zhàn)的錢財和物資。這也是我寧可冒著得罪和失去關鳳的危險，也要采取將計就計，而不是直承這是一場騙局，損失季漢顏面的原因。西域，對于眼下的季漢來說，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西域亂了，它的危險更遠勝于南方孟獲的危害?？酌鳜F(xiàn)在安定的是南方，而我現(xiàn)在可以說在朝堂上安定的是西方。然后，我騰出手來，將平定北方，之后我才可能專心對付東方的曹魏。

    而這一段時間里，廖立在我身邊悄悄布下了大網(wǎng)。

    ……

    “陛下，由于時間較短，臣只能打入他們的外圍組織。從一些蛛絲馬跡看來，他們還打算進行一系列的暗殺?！?br/>
    “一切交給你布置吧。”

    “是?！?br/>
    ……

    數(shù)日后，坊間一則關于我總在某小店吃小吃的謠言流言開去。這則消息有鼻子有眼睛的，而那家小店也在不經(jīng)意間紅了起來。

    到了第七日傍晚，我的舊日曾坐過的一輛小車從東市出發(fā)，過玉帶橋回返未央宮。

    東市口興漢酒樓之上，化過妝的廖立等人圍坐在窗前一張桌上。酒樓是典型的木構樓閣式建筑，高達四層，呈方形，每層用斗拱承托腰檐，從這酒樓中望出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未央宮大殿。由于長安城實行宵禁，所以酒樓主要營業(yè)時間是中午，晚上一般沒有什么人，整個三層只有廖立一行。

    “你猜，”廖立道，“他們會在哪里設伏？”

    “我猜是玉帶橋?！逼辗ㄕf道，“那橋南橋北皆是商戶，這兩年外地客戶較多，管理也算不上嚴密，他們從那里下手之后，可以輕易擺脫?！?br/>
    “我猜是未央宮前三百丈?！焙谌馈?br/>
    “不可能?！逼辗〒u頭，“那里馬上就進入御道，執(zhí)金吾掌管之處，誰會在那種地方行兇？”

    黑塞起身點燃一支香，插入香爐中，轉(zhuǎn)身望著窗口：“不信，你就看著。”那是一支清心解憂的香。

    普法沒有發(fā)現(xiàn)，還在與黑塞斗口：“我當然不信，在那種地方行刺，便是我去做，也靠近不了鑾駕。而且，如何逃走呢？”

    玉帶橋這個地方正因為容易被人設伏，卻也防守緊密。而御街之北，馬上進入金執(zhí)吾主管之地，戒心會小一點，在這之前出手，幾率會大一些。普法只算了上前沖殺，卻忘記了暗殺的主要工具，弓弩。若是用弓弩對著鑾駕亂射，成功率只怕還是很高的。只是，他們會藏在哪里呢？

    此時，那鑾駕果然平安過了玉帶橋，又向前去。

    普法大奇，站起身來，連呼怪異。過不多久，普法笑道：“黑塞，你所說的只怕還是不成，眼下鑾駕已近御街，執(zhí)金吾正在迎上，敵人想攻擊只怕是不成了，除非……??！什么，雷霆弩！”

    樓中眾人皆站起身來。雷霆弩是季漢軍器的一種，其強大的穿透力可以在五十步的距離內(nèi)輕易穿過任何甲胄。此時望去，鑾駕竟被射透，車旁倒了四五個侍衛(wèi)，李也受了傷，正在指揮進攻。那弩竟是從宮墻外一處破廢的望樓中射出的，著實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廖立低聲笑起來：“原來這暗道的出口在那里，這下子你們可跑不掉了！”

    為了節(jié)約費用，長安城中舊宮舊墻我都沒有拆毀，只是在原有基礎上進行的修膳，當然早就注意了會不會有什么暗道秘徑，會不會讓敵人從外攻入。可是皇宮之外盤查就沒有這樣仔細了。沒想到宮外望樓居然就有這等設施。

    普法點頭道：“看來，我們對長安城了解還是不深啊。不過，他們這次露了頭，再想藏起來，可就難了。”

    廖立道：“這次，絕走不了他們。”

    此時，李暠帶領的侍衛(wèi)從埋伏處沖出來，與其兄匯合之后，向那刺客埋伏之地撲去。在他后面，是執(zhí)金吾的隊伍，手中還牽著巨犬。不論是我還是一般的大臣，都以為曹魏或是司馬的人有著什么特殊的手段，能藏在這長安城中不被發(fā)現(xiàn)，卻沒想到，長安原是曹魏之地，如鐘繇等人，經(jīng)營長安數(shù)十年，自然有著一定根基。長安城入季漢之手不過五六年的時間，對暗道秘道了解不多，想要一舉將之除盡卻也為難。不過這一次他們露出頭來，卻再也逃不掉了。

    廖立看看手中的杯子，忽然把茶潑在地上，高聲喚小二添水。普法道：“大人，怎得不用我們自備的手？”此時樓梯聲響，小二已提壺走了上來，給桌上續(xù)水。有了外人，幾人便不再說話，廖立看那小二，笑道：“這是什么水??？”

    小二道：“回客官爺?shù)脑?，這是渭河水?！?br/>
    “渭河是不是連著黃河啊?！?br/>
    “是啊。”小二被廖立問愣了。

    “那么黃河往下游就是洛陽了吧，好象洛水也入黃河。不知道這渭河水會不會與洛河水有相近之處?！?br/>
    小二笑道：“客官的話，小人不懂得?！?br/>
    廖立拿起小二才添了水的茶杯，看了看，冷笑道：“來，看你小子勤快，這杯水賞給你了?！?br/>
    小二面色一變：“客官，客官說笑了，您的水，小的怎么敢喝？”

    廖立瞇著眼睛：“不敢喝，你怎么敢讓我們來喝？這水喝下去是讓人死么？”

    小二冷靜道：“客官，你的話我聽不懂?！?br/>
    “不懂？你這客店的柴房里是不是有個洞？剛才你讓人去鉆那個洞了吧，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想取消行刺計劃？可惜，那人才到柴房就被擒了，消息沒送出去?！贝藭r外面大街上一陣喧嘩，羽林軍、執(zhí)金吾已將這個酒樓團團圍住。廖立道：“眼見羅網(wǎng)重重，你的屬下俱已被擒，你還想逃么？”

    那小二猛得把水壺向廖立頭上砸去，接著飛身向出廖立撲上，手中已持了一把快刀。

    廖立是文人，以為小二聽到此處，必會全身發(fā)抖，束手就擒了，哪知他竟然還要動手，嚇得一縮頭，其勢已然避不開，眼見要被砸得頭破血流。普法黑塞聽廖立話語，早護在身邊。黑塞護在廖立的身前。普法身形如風急轉(zhuǎn)，起手一揮，那水壺在半空中已是轉(zhuǎn)向，巨錘般帶著勁風砸在小二，連壺帶水二十余斤，有如流星錘一般，砸得小二撲得摔倒在地，滾開的水灑的滿身，慘叫不迭。

    廖立回復寧定，笑道：“這才當真是大獲全勝，一網(wǎng)打盡，所有人押往廷尉大牢，我入宮向陛下匯報此事?！?br/>
    其后幾日，長安城中熱鬧非凡，每天只是抓人，審案。說起來這一案倒是長安城中近年來少有的大案，拔出蘿卜帶出泥，竟然涉及到四五個衙門，六七個大商戶，二百余名案犯。最后攻擊敵人巢穴時，竟遇到強大的抵抗，被大批高手阻擊，逼得廖立用了煙熏之法，才將那些人捉拿歸案。其中有一個人，居然和普法戰(zhàn)成了平局，不過被八陣圖困住，最后自盡而亡。

    終于，廖立來向我匯報，此案基本上弄清了，此案是河內(nèi)司馬氏和鐘氏共同所為。鐘家的關系網(wǎng)絡，司馬氏的人員計劃，那些高手竟是司馬懿府中養(yǎng)的死士。此次前來主持的一個是鐘會的堂兄鐘紳，一個是司馬氏的少年，俱已成擒。

    我心中大喜，夸獎廖立一番，問道：“司馬氏，是司馬望么？”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總是對阿望疑神疑鬼的。

    “不，不是司馬望。沒有司馬望出名，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叫司馬昭?！?br/>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自己會有這般好運！司馬昭啊，司馬懿的兒子，晉朝開國皇帝司馬炎的父親，比我小三歲的天才少年，我平生最可怕的同齡人，他居然被我捉住了？“快，快帶他來，朕要親自審問他?！?br/>
    廖立從沒見我如此激動過，一時愕然，退下去了。

    我卻激動的從寶座上站起身來，來回走動。

    司馬昭被我擒了，司馬昭被我擒了，看以后他還怎么封我為安樂公，我今天殺了他，司馬炎連出世的機會都沒有了，以后這三家歸晉的歷史，從今天起就改寫了。

    興奮了一段時間，我漸漸平靜下來。眼下司馬氏還只是曹氏的臣子，他們想要奪位那是經(jīng)歷了曹丕、曹睿兩世之后，才掌了實權，又經(jīng)曹芳、曹髦、曹奐三世，才行廢立之事。曹氏天下是由曹家父子一手打下來的，曹魏諸人都是曹家人馬，眼下司馬懿雖然也能在朝中弄些風雨，但還遠遠不及曹家的實力，一言以廢，一言以興，生殺予壓，皆在曹丕一念之間。所以這個司馬昭，更是遠遠差著份量。

    我該殺他？還是放他走換些錢財？不不不，就憑他這個名字，我也不可能放他走，那么，扣下他么？

    司馬昭和鐘紳兩人被押了上來。鐘紳二十六七歲，長得挺漂亮的，鐘家本就是出美男子的家族。司馬昭相比之下，卻有著一股陰騭的氣質(zhì)。兩人似乎都受過刑，鐘紳走路都發(fā)抖，一上殿便跪在地上，連呼饒命。司馬昭并不開口，居然敢上下打量我，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了。

    我叫道：“鐘紳?！?br/>
    鐘紳一激靈：“罪人在?！?br/>
    “鐘會現(xiàn)在幾歲了？”

    鐘紳抬起頭看我，自然想不到我會問這樣的話，疑惑的抬頭：“鐘，鐘會是誰？”

    我見他不似做偽，心想，鐘會是他堂弟，他不該不知道他的名字，難道鐘會還沒出生不成？那樣的話，我們進攻曹魏時，豈不是少遇到一員大將。對于鐘會的出生，我一直記不大清楚，似乎他是公元二二五年，也就是明年才出生，可是又恍惚記得他兄弟兩個曾見過文帝曹丕，當時他哥哥全身是汗，而他卻沒有汗，文帝問他們怎么回事，哥哥答，顫顫驚驚，汗出如漿，弟弟答，顫顫驚驚，汗不敢出，一時傳為神童?？墒遣茇Ш竽昃鸵炅?，難道他見得是個一歲大的孩子？不過此時我也無暇去想哪個是真哪個是偽，一笑轉(zhuǎn)過頭來，望向司馬昭。

    “司馬昭?！?br/>
    “在。”

    “可曾想過有一天會被人所擒么？”

    司馬昭一笑：“我偷偷從府中跑出來時，就想到過會有這一天了?！?br/>
    “嗯？不是你家中人派你出來的？”

    “小可學業(yè)未成，才能有限，寒家怎會派我出來行事。不過是我一時任性，偷跑出來，想立上一功，結(jié)果大事不成，反而連累了鐘兄。不過我聽說長安城中，季漢之主最是仁慈捉得俘虜從不殺害，所以才敢前來。”

    “仁慈，你是聽說我財迷，覺得自家有錢，就算犯到我手里，也可以贖回去吧？”

    “陛下說笑了，怎么能說財迷，各取所需罷了?！?br/>
    我被司馬昭逗笑了：“說得不錯。可惜這次你打算了算盤。旁人放得，司馬氏，我可不會放走。”

    “什么？”司馬昭急了，“我家會出大價錢贖我的?！?br/>
    呵呵，畢竟還年輕，不是日后那個讓天下為之色變的一代梟雄，居然會這么幼稚的以為我還會賣掉他，莫說是錢，就是你老子搬座金山來，我也舍不得放你走。

    “呵呵，錢？你也看到了，你認為季漢日后會缺錢么？”

    “那陛下要什么？”

    “我要你司馬昭的忠心。”汗，說著這句話，我自己都覺得別扭，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怎么會是一顆忠心？

    哪知司馬昭昂然道：“我生是曹魏之人，死是曹魏之鬼，豈能降你這等亂臣賊子。你若不放你家少爺，我司馬氏一族自然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我一時氣結(jié)，揮手道：“拖下去，開導這個忠臣一百小板，讓他清醒清醒?！?br/>
    司馬昭在堂下被打得噼啪做響，殿中鐘紳已嚇得面如土色，連聲喚道：“陛下，小人愿降。”

    我道：“你自己降，我還不見得要不要。好好勸勸司馬昭，你們哥兩個一起降，我還差不多可以考慮考慮?！?br/>
    鐘紳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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