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早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莫淺淺會如此問, 也早就已經(jīng)想好了說辭。
他自然而然的答道：“先前那套衣服不小心染臟了, 所以我便重新買了一件換上了。”
從認(rèn)識九月以來, 莫淺淺從未見他穿過黑色。所以，今天的例外就顯得格外不正常。
莫淺淺的目光落向他略顯蒼白的唇上，見他執(zhí)意閉口不談，也沒再多說別的。
“嗯, 你穿黑色也很不錯?？烊ハ词?，晚飯都做熟好一會兒了, 趕緊過來吃?！蹦獪\淺招呼道：“小風(fēng)也是，一會兒一起過來?！?br/>
“??？好?！?br/>
風(fēng)烈又朝九月那邊瞧了一眼，勉強(qiáng)掩下心中擔(dān)憂，跟隨莫淺淺幾人往飯廳里走去。
“上次燉兔肉見你喜歡吃，今日便燉了兩只，周老夫人親自下廚, 多吃點?！蹦獪\淺坐下，九月坐到了他的身邊，“周老夫人今天還在叨念, 說你上次見東西少，只吃了幾口。”
“讓周老夫人費(fèi)心了?！?br/>
周老夫人一笑，她只是對之前懷疑九月而感到愧疚，所以才想著補(bǔ)償一下九月。這段時間相處以來，九月的性格是真的深得她心, 便越發(fā)喜歡的緊。
“不費(fèi)心不費(fèi)心。就是你這孩子也不知怎的, 怎么吃也吃不胖?。俊敝芾戏蛉四霉杲o九月夾了一塊肉, 說道：“而且今天的臉色怎的也不好？是生病了？”
“沒有，我無礙?！本旁麓沽舜寡垌闷鹂曜訉⑷馑椭链竭呉Я艘豢?，“好吃，周老夫人的廚藝當(dāng)真非常不錯，我以前除了我母親，還從未吃過如此的美味?！?br/>
“好吃就多吃點兒，你能再長胖一點兒，我就高興了?！?br/>
九月剛點了點頭，還未待說話，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令他攥著筷子的手一緊，筷子上原本夾著的一塊肉啪嗒一聲掉落在了桌面上。
他驀然想起，今日是十五！
一股噬心之痛由心臟頃刻間傳遍四肢百骸，因他受了傷，這股疼痛便更加擴(kuò)散開來，雖極力保持著面色如常，可額頭卻已然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在九月旁邊的一直注意著他的莫淺淺，率先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正常。
“我吃好了?！本旁螺p蹙著眉站起身，壓抑著喘息了一口氣，說道：“先回房間了。”
莫淺淺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卻聳然一驚。
觸手濕熱粘膩，令莫淺淺眸光瞬變，她垂頭一看掌心，盡是觸目驚心的鮮血。
“我也吃好了，我跟你一起回房間吧?！蹦獪\淺重新握住九月的手腕，跟一臉不解的幾個人說道：“你們慢慢吃?！?br/>
說完，還未待眾人講話，便拽著九月出了飯廳。
風(fēng)烈也全心都在注意著九月的身體上，見狀也連忙放下筷子，匆匆忙忙的跟了出去。
周老夫人與周老夫子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今兒這幾個孩子是怎么了，怎么飯都沒吃兩口竟然就說自己已經(jīng)吃飽了？
莫淺淺的臉色極為不好，她攥著九月的手不緊，因為不知道他傷在哪兒，所以也擔(dān)心自己會碰到他的傷處。她走的也不快，因為顧及著九月的傷，擔(dān)心她拉著他走的過快而扯到他的傷口。
直到兩個人走到房前，莫淺淺才停下腳步，頭也沒回的跟身后的風(fēng)烈說道：“去請大夫?！?br/>
“淺淺……我……”
莫淺淺掃了九月一眼，那臉色可以稱的上是極差了，那臉上的不悅之色也分外明顯，令九月到口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莫淺淺見風(fēng)烈站在原地沒動，聲音不由的又拔高了一分，“還不快去！”
“好！我馬上去！”風(fēng)烈沒敢再耽擱，連忙轉(zhuǎn)身一陣風(fēng)似的跑了。
只是剛走出去沒多遠(yuǎn)，他便有些納悶兒的想，他何時這么聽除了世子以外人的話了？
莫淺淺忍著心中的怒火，將九月拽進(jìn)了房間。
“把外衫脫了?！蹦獪\淺聲音有些冷硬。
九月被毒發(fā)的噬心之痛攪得指尖都有些微微顫抖，他知道莫淺淺在因為他瞞著她受傷的事情而生氣，不由的深呼吸了一口氣，順從的將外衫脫了下來。
黑色外衫褪下，內(nèi)衣是純白的，只是那純白上面，從右胸口蜿蜒而下的，是一大片濡濕的血跡，一直蔓延到袖口處。
莫淺淺呼吸一緊。
這該是受了多嚴(yán)重的傷，才會流這么多血？怪不得九月的臉色極為不好。
她不知道他今天出去之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身份。她現(xiàn)在不想問，也沒有心思去追究。
“你別擔(dān)心，其實就是看著有些嚴(yán)重，其實并沒有大礙，也不會傷及性命?！本旁潞弪_的安慰莫淺淺。
這安慰并沒能讓莫淺淺的臉色緩和，而是令她心中氣悶更勝。
一把將人摁在了床上，讓他躺下阻止他亂動，莫淺淺又沉著聲音問道：“除了這個傷以外，還有什么？”
“就這個傷。”體內(nèi)的余寒散之毒一波又一波的席卷而來，令他眉宇緊蹙的悶哼出聲。
“怎么了？”莫淺淺連忙在床邊坐下，剛剛那抹冷硬的表情龜裂，盡數(shù)化為滿腔的關(guān)切與擔(dān)憂，“九月！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怎么了？”
“老毛病，扛一扛就過去了，不必?fù)?dān)憂?！本旁麓鬼戳艘谎郾荒獪\淺握在手中的手掌，唇角輕彎起一抹弧度，閉上眼將那一波疼痛挨過去。
心中，卻是心滿意足的在想，能以此得她如此掛懷，卻也疼的值了。
風(fēng)烈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他是運(yùn)用輕功將村兒里唯一的老大夫帶著直接飛回來的，落到門外的時候，老大夫捂著胸口，差點兒直接吐出來，同時也被嚇得不輕。
在村兒里這么多年一直沒踏出過村落的老頭兒，何曾見過如此架勢？
“大夫，得罪了，只是我家少爺急需診治，如有得罪之處，還望包涵！”風(fēng)烈先是恭恭敬敬的跟對方行了一禮，又連忙將人請進(jìn)了屋。
老大夫在見到床上躺著且滿身鮮血的人后，先是一愣，后又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醫(yī)者仁心，剛剛被強(qiáng)行帶著飛來此處的怨念在見次場景之后，已盡數(shù)消失不見。
莫淺淺想將位置讓開，可剛剛已經(jīng)昏迷過去的九月，攥著莫淺淺的手卻是絲毫未曾松開。
她面容稍有些尷尬，臉頰也染了少許紅暈。
畢竟她此時只是個十三歲未及笄的少女，在外人面前握著一個男子的手，多少有些不妥。
老大夫倒也沒有多少在意，只拿過九月另外一只手，替他號了脈。
只是老大夫的眉頭，皺的越發(fā)的緊了。
“大夫？他怎么樣了？”
老大夫搖了搖頭，不解道：“這少年脈象紊亂，體溫冰寒，似有一股冷氣在他七經(jīng)八脈里瘋狂流竄?！?br/>
只是受個傷，怎么就脈象紊亂出現(xiàn)這樣奇怪的癥狀了？
“他受了刀傷。”莫淺淺將九月胸前的衣襟解開，露出胸前那一道刺目橫穿胸口的刀傷，“是因為刀傷的緣故嗎？”
“他的刀傷并未傷及命脈要害，不該是如此脈象?！崩洗蠓蛴謸u了搖頭，口中呢喃道：“這脈象該是中毒才有的脈象，只是恕我醫(yī)術(shù)不精，并未看出這是何種毒?！?br/>
莫淺淺心中咯噔一聲，緩了半響，轉(zhuǎn)頭看向房間正中央站著的風(fēng)烈，問道：“他可曾中了什么毒？”
風(fēng)烈心中一凜，支吾的搖頭，“我，不知道。”
“我心知你與他是舊識，你也不必瞞我，實話實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