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三的媳婦正圍著灶臺轉(zhuǎn)悠著，一大家子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在忙什么，就趙老三的媳婦自己一個人在灶臺邊。

    灶里都不見火星兒了，趙老三的媳婦一邊往篦子上放饅頭，一邊罵罵咧咧的。

    “你他娘的，全家就可著一個媳婦可勁兒的欺負(fù)！大過年的，都不讓人好好過！瑪?shù)?！全都是坐著等著吃干飯的?！?br/>
    后面的話罵出來的很臟，余顧晚下意識的捂住了小胖子的耳朵。

    小胖子的臉上更沒面子了，一時紅，一時白的。

    屋里傳來了趙家老母的聲音來，都已經(jīng)八九十歲的人了，中氣還挺足。

    “讓你干點(diǎn)活兒就怨氣那么大，你是誰家的媳婦？當(dāng)你自己還是沒出嫁的姑娘呢？你嫁進(jìn)我們趙家來，就生是我們趙家的人，死是我們趙家的鬼！”

    趙嬸子直接一甩鐵勺，鐵勺和鍋邊一磕碰，發(fā)出哐當(dāng)?shù)穆曇魜怼?br/>
    她也不管蒸饅頭的事兒了，叉著腰就開罵。

    “你們趙家是有金山還是銀山！我呸！你個老不死的東西，偏心偏到太行山去了！老娘嫁過來的時候，你們趙家都吃不飽飯！這些年，全他媽的是我撐起來的！你兩個兒子三個女兒，一個有用的都沒有！”

    “別人嫁進(jìn)來的姑娘不當(dāng)回事，自己嫁出去的倒是貼得狠！你牛逼，那會兒怎么還找了個老寰夫，五塊錢就把你女兒賣了！現(xiàn)在老寰夫死了，你女兒被趕出來了，住我的，吃我的，你還給我犟！”

    “別惹老娘，老娘一個不痛快，拉一輛趕驢的車就把你們?nèi)叶稼s出去！你有本事找你的小兒子去！”

    趙老母氣得不行，隔著窗戶就能夠聽到她的聲音：“小娟，扶我出去！我今天非得治治她！誰家媳婦，像她這么囂張。”

    小娟就是那個嫁出去，又被趕回來的大姑娘。

    她被說的面上無光。

    心里對老母親也是有怨念的，可她生性就溫柔、純善，甚至有些愚孝，當(dāng)初就算是不愿意，也不敢違逆了老母親。

    后來老寰夫一死，她就被老寰夫前一個老婆生的孩子給趕出來了。

    無處可去，小哥那里又不收她，其他的兩個姊妹也已經(jīng)嫁出去了，過得同樣水深火熱的。

    小娟無處可去，趙老母發(fā)了話，趙嬸子即便是心里不情愿，卻也收拾了一個小房間出來，讓她安心住下了。

    只是總這樣住下來也不是回事兒，趙嬸子能想到的，就是給小娟找個好一點(diǎn)的人家嫁過去。

    過年這段時間，閑下來的人很多。

    但小娟畢竟是已經(jīng)嫁過一次的姑娘了，沒那么容易再嫁第二次，人家嫌棄她已經(jīng)不是完璧之身。

    小娟頭一次沒應(yīng)承趙老母，而是硬著頭皮說：“行了，媽，你別說那么多了。我嫂子說的也對，她成天家里家外的忙活兒，一點(diǎn)休息的時間沒有?！?br/>
    趙老三也是個不爭氣的，一棍子下去，打不出一個屁來。

    自己老婆受了欺負(fù)，也就只會拉著老婆往家里走。

    要不是趙嬸子的脾氣硬氣，他們?nèi)以诩依锊欢〞趺幢黄圬?fù)呢。

    趙老三也就一個優(yōu)點(diǎn)，踏實(shí)干活兒，不碰賭，不碰其他不該碰的。

    但就是吧，掙來的錢都上交給了趙老母，一點(diǎn)不給趙嬸子。

    趙家的家用，每次都得趙嬸子找趙老母吵一架才能夠拿到。

    起初的時候，趙嬸子也是低聲下氣的，但是沒用。

    反而是助漲了趙老母的氣焰。

    所以，幾次之后，趙嬸子也就越來越硬氣了，不僅罵趙老母，還罵趙老三，就是罵的話太難聽，不適合小孩子去聽。

    小娟的話一出來，趙嬸子罵的就更難聽了。

    趙老母氣得不行，哆哆嗦嗦的用手指頭篤點(diǎn)著小娟的額頭：“你是不是傻！這是你的家，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她是嫁進(jìn)咱們趙家的，伺候丈夫、老姑子，那是理所當(dāng)然的！”

    “媽！有什么當(dāng)然不當(dāng)然的?。∨说拿湍敲纯鄦?？非得去伺候人！”小娟想起來了余顧晚，想著這個小姑娘的身上怎么有那么大的能量。

    她跟會發(fā)光似的。

    “你看人家小余，自己掙錢，自己搞個醫(yī)館。嫁給喜歡的人，有人跑她面前說什么，那是張嘴就懟回去！”

    趙老母氣得臉色鐵青：“別學(xué)那個玩意兒！那不是個好東西，呸！她的錢，不定是怎么掙回來的！肯定不干凈！”

    小娟不服氣，卻也不敢和母親犟。

    “你就是看不上人家能掙錢，我倒是覺得挺好的?！?br/>
    她自己還有幾分地在趙老母的戶頭上，是想要跟著余顧晚種藥材的，但趙老母不同意。

    小娟從小就被自己的母親教養(yǎng)的就是如何去做一個別人家的媳婦，受委屈了也忍著，畢竟是做人家媳婦的而，女人嘛，就是這個命。

    天生就得嫁人的。

    可小娟自己嫁了這么一遭，開始生出了茫然來。

    憑什么那么好的姑娘就得嫁人呢？

    余顧晚嫁人，那是她愿意，人家情投意合，陸九霄也不錯。

    陸父陸母那樣的德行，陸九霄說不管就不管了，雖不至于像仇人一樣，卻也確實(shí)沒這么雜七雜八的事情。

    雖然看著陸九霄像是倒貼的，但日子過得和美。

    余顧晚也沒在意什么女子的貞潔那些亂七八糟的！

    這可是驚天動地的頭一份呢！

    人人都罵余顧晚不守女德，可任叔作為大隊(duì)長卻格外的看重余顧晚，所以女人非得嫁人嫁的好才叫好？

    小娟和母親說不到一起去，轉(zhuǎn)身就出去了，也沒瞅見站在門口的余顧晚，悶頭走到趙嬸子面前，蹲下身來：“嫂子，我來燒火。”

    趙嬸子對小娟是有點(diǎn)同病相憐在身上的，她看著她，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頭又開始忙活。

    “嫂子剛剛的那些話你也別往心里去，實(shí)在是氣急了，你那個老子娘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還有你，都吃過一回虧了，別再那么聽話，也不為自己著想著想，難不成日子就這么一直糟心著過嘛？”

    余顧晚這時才開口：“趙嬸子，忙著呢？”

    趙嬸子轉(zhuǎn)頭，就見余顧晚揪著呲牙咧嘴的小胖子，眉梢一豎。

    “你那么大的人欺負(fù)小孩兒??！”

    余顧晚可冤枉的很。

    她有點(diǎn)哭笑不得，松開了小胖子，把人往前一推，語氣還算溫和。

    “嬸子，要不你聽聽你家小胖子是怎么到我家門前鬧得？”

    后面烏泱泱的一群小孩子，不等趙嬸子問，雜七雜八的就開口了，吵嚷得跟那嘰嘰喳喳的家雀似的。

    熱鬧歸熱鬧，實(shí)在是煩的慌。

    七嘴八舌的，趙嬸子也沒有那個時間去聽，直接就把這群小孩給趕走了。

    “去！滾回家去！在這里搗什亂？”

    余顧晚也不想帶著這群奶娃娃玩，看著趙嬸子把他們趕走了。

    然后趙嬸子拎著小胖子的耳朵，把他揪到了一旁，目光帶著點(diǎn)挑剔的看了一眼余顧晚，然后才篤點(diǎn)著小胖子的額頭：“說吧，你又干什么壞事了？”

    小胖子把頭一扭，完全一副你強(qiáng)任你強(qiáng)，我就是不聽的姿態(tài)。

    趙嬸子嘿了一聲，開始脫鞋，用鞋底打小胖子的屁.股：“讓你說話就趕緊給我說，鬧什么脾氣呢！”

    小胖子被打的嗷嗷叫。

    余顧晚反而有點(diǎn)尷尬了，一邊攔著一邊說：“嬸子，這小胖子跑我家門口說我和九霄住在一起，不要臉。這事兒也不能怪孩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全是大人教的?！?br/>
    趙嬸子一聽，打小胖子打的更賣力了！

    這也太尷尬了！

    她和趙老三也確實(shí)說過這種話，畢竟是粗鄙的村婦，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

    但起碼知道不能夠跑到人家的面前說去啊。

    余顧晚頭疼的不行：“嬸子！”

    趙嬸子一臉的尷尬：“小余，今天這事兒，是嬸子對不住你！嬸子沒教好孩子，我現(xiàn)在就打死他！”

    小胖子也不大點(diǎn)，一邊跑，一邊吼。

    “這話都是你和我爸說得，怎么你們能說，我就不能說了啊！”

    趙小娟都被小胖子給逗笑了。

    余顧晚的嘴角抽了抽，心說：孩子，你媽的意思是，讓你別當(dāng)著人的面說。

    趙嬸子一邊追著小胖打，一邊給余顧晚道歉：“小余啊，別和這個臭德行的小孩計較。他就是這樣，別人嘴里的不干不凈，他都要學(xué)過去?！?br/>
    為了防止余顧晚多想，她還特意補(bǔ)充了一句：“肯定是在門口聽別人閑碎嘴，所以才學(xué)得這些！小余，嬸子今天好好的教訓(xùn)他！”

    小胖也是實(shí)誠，怒吼著：“沒有！就是聽你和我爹這么說，我才學(xué)的！”

    得。

    小胖是說實(shí)話了，但尷尬的就是余顧晚和趙嬸子了，兩人面面相覷的，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小娟一瞅，可不能這么下去，忙跑過來，把小胖的嘴給捂住了，連連對余顧晚道歉。

    “真對不起啊，小余，是我們不會教小孩?！?br/>
    既然趙嬸子和小娟都已經(jīng)這么說了，余顧晚也不好再說什么，更沒必要和一個孩子斤斤計較。

    可她們兩沒事兒了，屋里頭那位卻怎么都不同意了。

    “放屁！我們家孫子養(yǎng)得多好，他說的就是對！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還沒結(jié)婚呢，就和其他男人滾在一遭了！你活該！你的名聲都被敗壞了，我孫子那里錯了！”

    趙老母自己拄著拐杖顫巍巍的走了出來，仗著自己年紀(jì)大，余顧晚不敢做什么，中氣十足的罵。

    后面罵的越來越難聽。

    趙嬸子氣得不行，現(xiàn)在余顧晚是連大隊(duì)長都要巴結(jié)的人，趙老母懂個屁！

    來年余顧晚種地真的帶著大家伙掙錢了，誰還敢惹她？

    趙老母這樣咄咄逼人，那就真的把余顧晚給得罪透了！

    “你個老不死的，你給我閉嘴！”趙嬸子給了趙小娟一個眼神，讓她把趙老母給拽進(jìn)屋里去。

    趙小娟一向不敢違逆趙老母的話，可如今趙老三家的大權(quán)都在趙嬸子的手里，她也不敢得罪自己的嫂子，畢竟是借住在這里的。

    咬咬牙，趙小娟走過去，低聲手：“媽，我扶您進(jìn)屋去！您別摻和這些事情，這不是您能管的?！?br/>
    趙老母恨鐵不成鋼的一甩手，直接給趙小娟甩一邊去了：“你這個不成器的！別人都罵上門罵咱們老趙家的孫子了！你還在這里唧唧歪歪呢！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胳膊肘就是往外拐！”

    “媽?！壁w小娟是完全沒脾氣的，只是一迭聲的說，“別鬧了，人家沒罵咱們，是你想多了?！?br/>
    趙老母直接一巴掌甩在了趙小娟的臉上。

    啪的一聲！

    趙小娟孱弱的身體晃了晃，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余顧晚正在攔著趙嬸子，讓她好好和小胖說，不要打小胖，就聽到了這么清脆的一聲。

    趙嬸子的反應(yīng)比余顧晚要快的多，她直接把小胖往旁邊一放，擼起袖子來，走過去就把趙老母拽到了一旁去。

    “你這個老不死的！平時我讓她干點(diǎn)什么，你這不舍得，那不舍得，現(xiàn)在你自己說打就打！你要點(diǎn)臉，她也是個人！”

    趙老母還挺有理：“你講不講道理，我護(hù)著的是你兒子！你自己的兒子讓人罵了，你不幫他罵外人，還罵你自己的兒子。”

    “他活該！長這么大了，被你和你那個沒用的兒子護(hù)著，再長長，就長成你兒子那個沒用的德行了！”趙嬸子一點(diǎn)不比趙老母氣勢弱。

    小胖也被嚇到了，在原地怔了會兒，就拋過去，把趙小娟扶起來。

    趙嬸子對趙老母沒半點(diǎn)尊敬，小胖也有樣學(xué)樣。

    他走過去，重重得推了一下趙老母，怒吼道：“誰讓你打我小姑的！你這個老不死的！”

    話音剛落，趙嬸子一巴掌就甩過去了。

    “老不死的是你能叫的！”

    小胖還挺不滿意。

    余顧晚眼見著趙老母身體顫顫巍巍的就要倒在地上，立刻加快了速度往那邊跑。

    然而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陸九霄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直接跑過去，扶住了趙老母。

    “奶奶，注意身體?！?br/>
    趙老母氣得不行，又開始和趙嬸子對罵，她護(hù)著小胖。

    小胖挺委屈，但是不接受趙老母的維護(hù)，他挺倔強(qiáng)的撇著嘴，不肯聽趙嬸子的話。

    小娟揉著他的臉，小聲說：“你不能跟著你媽媽喊奶奶老不死的。”

    “那為什么媽媽可以說，我不能說！”小胖委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