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溫柔繾綣，又偏偏強(qiáng)勢得讓人無從拒絕。

    燈光投射在他英俊的容顏上，切割成了明暗不一的兩面。陰影里的那一面，目光深邃得帶著燃起火的溫度。

    若拙恍惚的理智被他霸道的從九天之外拉了回來，這股霸道的氣場填補(bǔ)了她大腦中理智以外全部的地方，掃空了她心頭那些不堪回的記憶和恐懼。

    他的吻，和兩周前在老城醫(yī)院時(shí)別無二致。

    只是這一次，心疼與憐惜更多了。

    她有點(diǎn)依賴和留戀這個吻，能讓她短暫地忘記很多事，比如那天晚上碎了一地的月光，幽暗無人的小巷……

    若拙這才現(xiàn)，當(dāng)她提到侵犯二字，最先想到的是酒鬼們對她的侵犯。除非她一定要追根溯源地回憶自己為什么要跑出去，否則，她幾乎快想不起來他對她也曾有過侵犯的企圖。

    她的心想要遺忘，身體卻都不聽話地記得。

    比如，她臉上駭人的傷疤，此刻在叫囂著疼痛。

    若拙的眼神倏地涼了下來，在冰與火間掙扎徘徊，直到他的炙熱再也沒法溫暖她。

    她想推開他，而顧欽辭先她一步有了動作。溫厚的手掌傳過她的絲，撩開了右側(cè)的一縷，別進(jìn)耳廓。他說出來的話有點(diǎn)無賴：“若拙，如果你不能出聲，點(diǎn)頭或者簽字也可以?！?br/>
    若拙無心關(guān)注他說了什么，被他撩開她頭的舉動驚得心慌，來不及阻攔，右臉原本被劉海遮擋住的疤痕，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眾人的視野里。

    顧欽辭明顯愣了一下，眸如*的星辰，灼出沉暗的黑，下一刻，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人群里揚(yáng)起驚疑不定地議論聲，看著那片猙獰的紅痕，又聯(lián)想到她左臉上的面具……

    所有人心里同時(shí)冒出一個想法――紀(jì)二小姐，是不是毀容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顧欽辭結(jié)實(shí)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很久都沒有放下，沉靜的臉染了一絲很不合拍的慌亂。

    若拙心被滾滾而來的屈辱感淹沒，她覺得自己像正在被人一刀刀凌遲的罪犯?？墒撬噶耸裁醋铮贿@樣對待？

    她身旁，張煜的額角有青筋爆了出來。雖然他竭力隱忍著，臉色仍是難看得要命。被刺眼白的水晶燈一照，竟有點(diǎn)像青面獠牙的厲鬼。

    若拙身上突然一輕，壓著她身體的人被張煜拎了起來，一拳就揮在了他的臉上，“顧欽辭，你他媽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你有什么資格跟若拙求婚！”

    驚呼聲四起，若拙瞪大了眼睛，警官趕快上去攔住張煜，“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一點(diǎn)?！?br/>
    張煜被迫放開了手，顧欽辭還保持著被打的姿勢，偏著頭，神色平靜得夸張，像一汪死水，半點(diǎn)漣漪都沒有。

    若拙的臉，真的毀了……

    “我告訴你，顧欽辭！”張煜被拉開了好幾步，眼神還像鋼釘一樣釘在他臉上，“既然大家都看見了，我也不怕說出來毀了誰的名聲！她接受心理醫(yī)生治療的時(shí)候你在哪里？她在大火里飽受煎熬的時(shí)候你在哪里？若拙現(xiàn)在的平安無事是我們擔(dān)驚受怕、拼死拼活地救回來的！你憑什么覺得雨過天晴了，憑什么覺得她危難的時(shí)候你不在、她平安了就理應(yīng)回到你身邊？你有什么資格！”

    他喘了口氣，冷笑道：“你也看見了，若拙變成這樣了，還怎么高攀你顧二爺？”

    若拙聽了他的話，心里絞痛，又不得不承認(rèn)，張煜說的是真的。

    “但是我張煜今天就敢把話撂在這里，無論她以前如何、現(xiàn)在如何，我都愿意照顧她一輩子！你行嗎？”張煜說到最后，語氣像重重扔下一個地雷，光是氣勢就要炸死面前的敵人一般狠絕。

    “我可以?！鳖櫄J辭轉(zhuǎn)過頭來，同樣回望著張煜，闃黑的眸子里蘊(yùn)藏著可怕的力量，“還有一句話你說錯了，若拙沒有高攀我，從來都是我配不上她，并非她配不上我。”

    會場里的人又一次被他的話震懾。

    所有人都看著他，而他只望著若拙。

    緩緩地、鄭重地單膝跪地。

    “若拙，顧欽辭為這些天來所做所錯的一切向你道歉?！鳖櫄J辭看著她的眼睛，“你的嗓子、你的臉，我一定會讓人治好。至于你的心，我懇求你，再交給我一次。”

    “晚童是顧家欠下的債，我必須要還?！?br/>
    他的像一只手，攥緊了若拙的心，狠狠搖晃。

    什么叫欠下的債？

    顧欽辭的眼中流露出少見的痛苦的神色，目光下落，停在她握成空心的手上，“我曾經(jīng)以為我最怕的事情是你不再原諒我，直到剛才我才現(xiàn)，我最怕的事情是，你愿意不放過你自己?！?br/>
    若拙身子一震，他的手伸了上來，握住她的手腕，用了點(diǎn)力道將她的手掌攤開，“不要傷害自己，若拙，你沒有做錯任何事?！?br/>
    她的掌心，已經(jīng)被指尖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口子，精致的水鉆幾乎嵌進(jìn)了殷紅的血液里，殘忍的美，奪目生輝。

    他竟然連她微小的動作都察覺到了。

    “照顧你，保護(hù)你，張煜確實(shí)比我做得好，也比我有資格?！鳖櫄J辭低下頭，接下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像被重逾千斤的鐵錘砸過，地崩山摧之中還努力著保持著平衡，“假如你選擇他……”

    四周安靜下來。

    誰也不知道顧欽辭的心里也傷成了一片血海。

    誰也不知道他下了什么樣的狠心才說出這番話。

    “我，可以接受……”

    最后一句說完，他的心好像從胸腔里被人撕了出來。本來想果斷一點(diǎn)，卻帶了點(diǎn)顫抖的鼻音，話音越來越低，尾音綿延入骨，同時(shí)撼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連張煜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憤怒被遺忘在了腦后。

    這個甘愿用命和公司來交換她的安全的男人，竟然說，要把她讓給別人。

    顧欽辭將合照背后的雙面膠撕去，小心翼翼地貼在了結(jié)婚證上，無形之中宣告了這兩本證書的所有者，他說：“無論你簽或者不簽，顧欽辭這輩子唯一的結(jié)婚證，就是它了?！?br/>
    他凝視著結(jié)婚證上兩個人甜蜜的笑容，女方那一側(cè)的空白，也將成為他心上永久的空白。

    一只修長白希的手，忽然從顧欽辭的手中拾走了他示弱珍寶的紅本子。

    顧欽辭眼光一冷，凌厲地抬起眼簾，卻現(xiàn)拿走它的人，正是面前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他的眼神瞬間怔愣，瞬間柔和下來，抿著唇，晦暗不明地盯著她臉上每一分變化的表情。

    若拙掃了一眼結(jié)婚證，又放在了一邊。她的手伸向自己的左耳，張煜大驚，只聽細(xì)細(xì)的一聲，固定住面具的繩便從她的間滑開了。

    她把面具摘了。

    丑陋的臉完全呈現(xiàn)在大廳明亮的燈光之下，再無半點(diǎn)躲藏。

    眾人先是驚愕，而后又出同情憐憫的嘆息。若拙記得以前有人對她說過，同情和憐憫都是慶幸推動的，借由別人的不幸，慶幸自己的平安。這樣的善心其實(shí)是人性中，很殘忍的一面。

    顧欽辭心頭大慟，痛得快要碎裂，眼波也震蕩起伏，他連忙扶住她的手，要幫她把面具戴回去。

    若拙卻堅(jiān)決地把面具扔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她嘴角彎起了淺笑，這笑容印在她此刻扭曲變形的臉上，丑得令賓客們都皺了眉。

    然而顧欽辭沒有絲毫閃躲，也沒有嫌惡和輕蔑，他漆黑的眼睛里，有的只是濃烈得快要滴出來的心疼。

    若拙指了指自己的臉，他卻握上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隔著襯衣的布料，那尊健碩的胸膛里跳動的韻律便讓她一清二楚的感知到了。

    “沒關(guān)系?！鳖櫄J辭啞著嗓子，“我不在意。它們會時(shí)刻提醒我，是我的過錯。包括那天晚上的事，若拙，我也……不在意?！?br/>
    鼻子一酸，眼淚就滾了出來。原來她被酒鬼侵犯的事，他比她還疼。

    “我沒……”若拙的聲音好像被刀割裂，沙啞得不成樣子，她只想告訴他，“沒有……”

    紀(jì)希音她們驚喜地睜大了雙目，若拙能說話了？

    可她只說了這四個字，嗓子便又不出聲音了。

    只能用唇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她想表達(dá)的意思：“我沒有被他們侵占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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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寶貝們，昨天剛回家倒時(shí)差，累得頭昏腦漲，只更新了3ooo字，昨天欠的這兩天會補(b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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