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吧,那蟲子會自己吃了自己……”西路提高聲音說，艾洛斯關(guān)心著諾曼這件事情讓他有點感覺不舒服。

    “噓！”艾洛斯對西路輕聲說，眼睛卻盯著諾曼。

    他想干嘛……？

    “……不對！”西路忽然叫起來。

    他的聲音還未落,突如而來的巨大力量猛的撞擊過來，把艾洛斯整個兒撞了出去！

    艾洛斯在半空中順勢向后一躍,不住地向后滑退,“唰”的一聲,張開巨大的黑翼,才險險地將身體穩(wěn)住。

    “怎么回事？”西路連忙問。

    艾洛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是驅(qū)逐黑暗的力量。”

    “什么意思？”西路的話還未說完，又一股力量如同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平面推了過來,艾洛斯又被撞得飛了出去。

    兩次撞擊過于出乎意料,艾洛斯沒有防備住，整個人向后面摔了出去，卻沒有摔到堅實的地面上，而是摔進了一個人的懷里。

    艾洛斯怔了怔，看向抱著自己的人：“加百列？！你怎么在這里？”

    抱著艾洛斯的人竟然是精靈王子加百列，加百列沒有看向艾洛斯，而是輕輕摟著他，一張薄如蟬翼的透明銀色結(jié)界在他身邊展開。

    艾洛斯這時候才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銀色的灰塵仿佛在空中翻飛，帶著一股決不妥協(xié)的冷意，滿布在這里的每一個角落。它像一個變大的球體，慢慢地舔上這里的每一幢建筑的墻壁，每一棵樹和每一根草葉，那銀色的灰塵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到處互相反射著光芒，就如同星星的碎片掉落了下來一般美麗和……死寂。

    “怎么回事？”艾洛斯直覺地粘在加百列身上，外面的那種飛舞著的銀色的灰塵雖然格外美麗，但是卻讓他感到不詳，“怎么會這樣？”

    “你給過他什么東西？”加百列反問。

    “我？我什么也……”艾洛斯說到這里停了下來，他想起諾曼之前的動作，“可那不是我給他的，是他跟我買的……”

    “是什么？”

    艾洛斯張了張嘴：“冰冷、冰冷之心。”

    “你從哪里搞來這種東西，”加百列轉(zhuǎn)過身，向外面走去。

    “那個東西我本來是準備自用的，自用！”艾洛斯反駁道，“我又沒想到他會跟我買，也沒有想到會有魔神的黑暗力量失去了控制……”他說到這里停下來，是啊，那些黑暗力量的失控關(guān)他什么事，他又不是真正的國王，他只是想要金庫里的金幣而已。可他還是把冰冷之心拿了出來，冒著危險與諾曼一起封印了黑暗。

    是的，他就是這么做了，跟諾曼一起拯救了那個地方，那并不是因為他忽然轉(zhuǎn)到了光明之神這邊，僅僅是因為那個人的背影。他毫不猶豫地去了那個黑暗的地方，將后面的一切事情交給了自己，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努力地去做，拯救三區(qū)。

    “你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加百列聽到魔神這個詞以后，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頭。

    他抱著艾洛斯走過教廷里長長的柱廊，那里依然一片死寂，有人倒在那里，仿佛睡著了一般，銀色的灰塵在他們周圍飛舞，沒有一個人站著，也沒有一個人醒著。

    “是諾曼做的嗎？他把他們怎么樣了？”艾洛斯忍不住問。

    “他……”加百列張了張唇，最后才說，“他決定‘凈化’這里，因為這里本應(yīng)該是人類最干凈的地方，集結(jié)了信仰與善意的地方，卻淪為了權(quán)力傾軋下的工具。光明神的信徒不但淪為了黑暗之神的爪牙，信仰缺失……”

    “我們都知道這個地方變成了什么鬼樣子，我就是問你諾曼怎么了？他準備做什么？”艾洛斯毫不客氣地打斷加百列的話，大概也只有他敢這么對加百列說話了。

    加百列不以為意：“他要凈化這里，用冰冷之心的力量。”

    艾洛斯感慨道：“我還不知道冰冷之心可以這么用?！?br/>
    “啊，是啊……”加百列沉默了一會，已經(jīng)抱著艾洛斯走出了教廷，“他在用他的生命，想對這里進行徹底的凈化?！?br/>
    “什么？”艾洛斯愣了愣，“你說什么？用生命做徹底的凈化？”他很驚訝，甚至沒注意到精靈已經(jīng)把他給放下來了。

    “他從未逃避過自己的責任與使命，不管是在最初，還是在現(xiàn)在，甚至是我想要帶他走的時候……”加百列輕輕地說，“他已經(jīng)無力再完成神祗交給他的任務(wù)，他已經(jīng)絕望了。”

    “他會……死？”

    加百列看向結(jié)界里面飛舞著的銀色灰塵：“他會死，會成為這里的一部分，在完成凈化以后，一丁點兒也不剩。”

    “他怎么能這么做，他……”艾洛斯轉(zhuǎn)身跑向結(jié)界，伸出手碰觸結(jié)界——

    “好痛！”艾洛斯的指節(jié)剛碰觸結(jié)界就被里面的銀色灰塵無聲地消融掉了，露出了皮肉之下白森森的指骨。

    他怔了怔，把手縮了回來。在被剝蝕的骨頭上，和形成斷口的皮肉傷，覆蓋著細微閃亮的銀色灰塵，正在他的血肉間散發(fā)著隱晦的光芒。

    本該迅速生長的血肉竟然一點也不動彈，連原本應(yīng)該涌出的鮮血也沒有掉下來，就像是什么東西正在吞噬他的血肉，而他的重生力量竟然趕不上對方吞噬的速度。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艾洛斯盯著自己的手指，那只手上有三根手指受了傷，白皙柔軟的皮膚上顯現(xiàn)出了白森森的骨頭。

    “沒有開玩笑，”加百列看了看艾洛斯的手，“你看到了，凈化的力量。”

    “那……”艾洛斯茫然地看向被銀色灰塵籠罩起來的巨大的建筑物，“諾曼怎么辦？”

    “我會把他拉回來的。”加百列輕聲說。

    以生命為基礎(chǔ)的強大凈化力量，正以最徹底的方式，在清洗每一處黑暗的角落。他的方式如此固執(zhí)與徹底，絲毫學(xué)不會妥協(xié)與退讓。

    加百列說完，轉(zhuǎn)身向那里走去。

    “你拉不回來的，”艾洛斯伸手拉住加百列的手臂，“這是一種獻祭，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你知道的，你的神和黑暗之神沒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對于特殊的血脈，他們很樂意接受。”

    “我知道，”加百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澈和安靜，他輕輕握住艾洛斯的手，“可即使那樣，我也要去，我答應(yīng)他，要帶他走的?！?br/>
    “可是……”艾洛斯的話還沒有說完，加百列已經(jīng)將他的手推開，轉(zhuǎn)身走進了銀色的灰塵里，轉(zhuǎn)眼就消失了。

    “可是……你明明阻止不了，為什么還要去？”艾洛斯茫然地站在結(jié)界外面，他很想跟加百列一起進去，他像告訴諾曼，這樣其實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為什么要賭上自己的性命？……是啊，為什么不選擇一條輕松點的路？

    “僅僅是因為……他無法背叛自己。”

    他忽然想起這句話，這是諾曼曾經(jīng)告訴過他的話，對了——就是在不久之前，在撒克洛選擇了去湮滅空間里“證明自己”的時候，對他說的。

    “這與有多艱難沒有關(guān)系，也與我能否辦到也沒有關(guān)系，這只是因為我不能選第一條路，所以只能走另一條路，我其實沒有選擇。”

    撒克洛也說過這樣的話，無法背叛自己的原則與信仰，所以不能選擇那條弱者該走的路，而選擇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盡管那會使自己萬劫不復(fù)。

    “為什么……”艾洛斯向前走了一步，那森冷而純凈的氣息撲面而來，指尖上的銀色物質(zhì)如同一根根針扎在那里，警告著他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還是走吧，”西路小聲說，“你的手受了傷，我們必須找個地方把那東西清除干凈，要不然那些東西會整個兒腐蝕你的……”

    可我一點也不在乎，艾洛斯看著近在咫尺的結(jié)界，那里銀色的灰塵輕舞在空氣中，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讓人想起光明神的贊詩中描寫的情景——也許那時真實存在的。光明神從來不是仁慈的神祗，他就是以這種徹底而決絕的方式來拒絕黑暗的。

    “我要進去?！卑逅购鋈粚⒔渲笍氖种赶氯∠聛怼?br/>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西路叫起來，“別說傻話，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別去！”

    艾洛斯將戒指輕輕地放在地上：“因為我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所以那時候什么也沒做，我一直活在后悔與愧疚中，西路，我其實一直很后悔，為什么那時候我沒有跟撒克洛一起去湮滅空間。相比他們，我選擇了一條更輕松的路，我很懦弱，我背叛了自己的真心……我不能再懦弱了?！?br/>
    “可這和懦弱沒有關(guān)系！”西路拼命地叫著，可他現(xiàn)在既沒有手腳也沒有力量，他甚至只能呆在戒指里，“艾洛斯！這是光明神與他的仆人之間的關(guān)系，他們自愿進行獻祭，你為什么要去攙和！諾曼是自愿的，加百列拉不回他，你也拉不回他！這是他本人的意愿，你為什么……”

    “我不希望他死去，”艾洛斯輕聲說，“因為，我們是朋友?！?br/>
    從很早很早相遇的時候開始，在教會里，那個站在殘像前虔誠祈禱的少年與他相遇開始，他們就已經(jīng)成為了朋友。他們的立場明明不一樣，卻又彼此有好感，他們曾經(jīng)并行在黑暗中，在巨大的黑暗中誰也沒有拋棄誰，一起合力封印了黑暗。諾曼在他失意的時候，長長的一路陪伴與安慰，在所有人指責他的時候，站在他的身邊，為他說話，甚至這次也是……

    “我已經(jīng)……沒辦法再選擇輕松的那條路了，”艾洛斯輕聲說，就像是說給自己聽，“我不能……再背叛自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