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駿說走就走。

    張明陽把他送在門口，回來才問李庚吃點什么，開始說些老同學、老朋友的往事，給他說：“宋薇上的一本，已經畢業(yè)了，就今年畢業(yè)的，上次還說你來著，說你可惜了，你是咋想的，考了大學，志愿都不填，你看現在混的，剛剛大駿哥在微信圈里發(fā)的，你回來，口袋干干凈凈的?！?br/>
    張明陽老爹出來，看一眼喊問：“大駿咋走了？哎呀，我說他喜歡吃豬肝，按他的口味，給他炒老炒硬呢?！?br/>
    李庚說：“叔，那你就照做吧，我也喜歡吃?！?br/>
    胖胖的張爸說：“給他留的呢。”

    張明陽這又說：“來瓶小瓶的口子酒？”

    李庚遲疑了一下。

    國外養(yǎng)成習慣了，滴酒不沾，猶豫喝不喝口白酒，張明陽說：“不貴。二十多塊。算我的。算我的?！?br/>
    李庚不知怎么，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說：“那就來一瓶吧，把叔準備上了的豬肝上了，別的不要了，來碗米飯。我一個人吃不多?！?br/>
    簡單吃了點，心中極不舒服，出來結賬，張明陽正忙，沒說送，他也沒有讓張明陽送自己的想法。

    出來之后，心情反而好了。

    物是人非的感覺。

    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車，望一望山青市市中心地帶的方向，高樓林立，霓虹不斷閃亮，可謂五彩變化，卻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也許對于雇傭兵來說，那種叢林法則，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演繹得太純粹，忽然回歸復雜的社會極不習慣。

    雖然不習慣，但不影響李庚拿出手機“啪、啪”拍照。

    發(fā)朋友圈？

    鬼使神差，手指一點，就發(fā)了出來，用文字注明道：“美麗的故鄉(xiāng)，一點不弱于國外的大都市?！?br/>
    很快一片點贊。

    就是不知道娜扎能不能看到，能不能改觀，能不能愿意來我們H國看看，H國不是她認為的那樣。

    王大駿打電話過來了。

    包括爸爸、媽媽、姑姑、姑父，現在也只有他和娜扎有自己的電話。

    他有氣無力地說：“二駿，還在張明陽家吃飯嗎？吃好了沒有？能不能給我打包一份，找個出租車給我送過來。今天只怕又要熬夜，采集完痕跡，只怕還要去排查住戶戶籍，這是遇到個飛天大盜?！?br/>
    李庚說：“我已經走了。他們家你以后別來往了，后面再細說，你說你的地址，我給你送飯過去?！?br/>
    王大駿說：“你這回來怎么脾氣變怪了，張明陽得罪你啦？就不跟人家來往了？我在棉花胡同口。你打車到了胡同口，外面停了兩輛警車，我和同事就在胡同里頭，現在正在打著燈，趴地上尋找腳印和痕跡，你要是來的話，多帶幾份飯，帶五份，不，帶六份，最好是盒飯，各是各的，將來好算錢……”

    李庚這就就近找了家飯店，給他們打包上，然后出來攔了一輛車，直奔過去，到了棉花胡同外，大老遠就看到兩輛警車停在路邊的空地上，巷子里拉著幾道警戒線，還有群眾站在一旁圍觀。

    李庚靠近了，打算翻過警戒線，就被警察攔住，說是找王大駿，那警察這才喊了一聲，把王大駿喊來跟前。

    王大駿一腦門子汗，一邊接盒飯，一邊小聲說：“刑警隊的領導下來的，這他媽的光給干活，不給吃飯，光給干活，干點有用的也行，給你來一場摸地滾爬大法，打著燈，在地上爬三圈了?！?br/>
    還在說話，一個警察移步過來，黑著臉問：“大駿。你干什么呢？他是誰，來干什么？”

    王大駿頭也不回回答說：“報告隊長。我弟來送飯呢，六份盒飯，首長你吃不吃？”

    警察走來跟前。

    借著路燈，是個四十多歲的彪壯漢子，黑著一張臉說：“八百年沒吃飯嗎。你弟也不行，讓他趕緊回去，你讓他來的？走漏了風聲和消息呢，被泄密了呢?！?br/>
    王大駿哀嚎說：“劉隊。在這兒爬三圈了，哪來有用的消息？我給你說，雖然你是上級領導，我們敢怒不敢言，您一聲立下，我們就打著燈在地上爬，但我給你說，根本就沒用，為什么沒用，嫌犯沒有從胡同墻壁上翻越，就是翻越了，這是個飛賊，他有辦法預防自己留下清晰的腳印?！?br/>
    警察冷笑說：“你是職業(yè)警察，你見過這個年頭，還有職業(yè)做賊的么？哦，他得手就跑，還能有意識消除痕跡？”

    他又說：“他帶了五十多萬現金走的，大駿，我問你，五十萬現金，背書包，你得裝一書包。加上他的作案工具，可能還有換下來衣裳，他就不留一個腳印，我還就不信了。你放心，一定會有我們先前忽視的地方?！?br/>
    王大駿問：“要是沒有呢？”

    劉隊問：“要不要打個賭？”

    李庚抬起頭看了一眼。

    棉花巷子是鎮(zhèn)上的老巷子。

    當年都是帶院的平房，剛剛房改的時候，鎮(zhèn)上的公職人員集資蓋的，看起來其貌不揚。

    當年的公務員和鎮(zhèn)上事業(yè)、企業(yè)單位的頭頭都住在這一片，隨著時日推移，更有很多升官發(fā)財的，否則也不會一丟就是五十萬元的現金。

    掃過幾眼，李庚就知道老公安李隊長的思路了。

    他們判斷飛賊是上了墻，沿著墻頭飛奔，然后跳了下去，最后消失不見的，因為背著五十萬的現金，加上自己還會帶上作案工具，衣物之類的，墻下應該有清晰的腳印，把這個腳印找到，取?；厝ィ凑仗茁?，通過腳印對人的判斷，基本上可以鎖定飛賊的身高，年齡，以其其他特征。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但是下午被盜，大白天，會有賊背著包，在墻頭上一路飛奔，然后選了某一戶，某一段，一躍而下嗎？

    嫌犯不能從大門進去？

    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讓警察已經排除了大門出入的可能。

    王大駿又趁機給領導提要求：“我先把我弟送回家行不行？套著塑料袋，地上爬著摸了三遍，哪來蹦下來的大腳印子？我弟今天剛回來，我也是因為他回來請了假的，現在把他帶出來的，他沒法自己回去，新家還不熟，找不到回家的路。啊呀。劉隊。你說我什么時候是掉鏈子的人？”

    劉隊又想訓他。

    王大駿不理他，拉著李庚去一旁，沒好氣地說：“好。好。別說了，我弟來也來了，吃飯總得讓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