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有了一絲明悟。

    這里是第八武神心靈的風景。

    那些“記憶”，是構成“向山”這個人格的關鍵，至少是構成升華戰(zhàn)爭時期“武祖”的關鍵。

    正是因為有這些過去的積累，向山才能成為武祖向山。

    這一段記憶的回溯之旅，并不是按照時間的順序，不是按照邏輯的順序。

    而是按照向山念頭觸及的順序。

    向山想到了30年時景宏圖勸他成為羅摩計劃項目負責人的話，而這段話的延伸，是他40年代去探望景宏圖時發(fā)生的事情。

    然后，他思考“我去探望的契機”。

    43年，向山的母親因為某種遺傳病去世。父親更早的時候死于肝病。因此，他44年的小年夜沒有回家——祝心雨回故鄉(xiāng)之后，房子里就沒人了。在更后面的時間點上，他因為心理壓力過大，而去探望景宏圖，希望與這位長者談談。

    在這中間，或許還有其他什么……

    不過……

    雖然只是有一點點，但是他卻感到了一絲絲不和諧音。

    更多……更多的記憶。

    向山在自己的過去穿行。

    “深淵”坍塌成“黑洞”。然后“黑洞”爆炸。

    聲音、畫面、觸覺、嗅覺……

    海量的“記憶”如同瀑布一樣落下，如同噴泉一樣涌上。

    向山不斷地體驗“過去”。

    他意識到了，這就是“向山”。

    說這份記憶“誰也奪不走”未免太過奇怪，因為正是萬機之父奪走了武祖的記憶存儲設備，所以才有武神。說它“獨一無二”更不合適。這已經(jīng)是復制了兩次的產(chǎn)物了。

    但它確實是“向山之所以為向山的理由”，是向山這個個體的“獨特性”。

    經(jīng)歷了這樣的時間這樣的歷史，所以無名之人成為了“武道之祖”、“改變世界之人”。

    當然，換句話說——只要經(jīng)歷了這些，那誰都可以是“向山”。

    得到親情，失去親情。

    得到友情，失去友情。

    執(zhí)著于完美，放下執(zhí)著。

    為自己創(chuàng)造信仰，然后跨越信仰。

    一度放棄塵世的美好，在實驗室獨自思索。

    重新創(chuàng)造。

    失去的記憶被補全了。向山的精神逐漸完整。

    “向山”因此而強大。

    然后，向山平穩(wěn)的降落了。

    他回到了一個臂彎之中。

    年輕的母親抱著自己，對著路邊木牌上的字，一字一頓的念到：“我·為·人·人，人·人·為·我……誒，真聰明?！?br/>
    他看到了擺弄兒童數(shù)學益智玩具的自己。

    他看到了2013年，握著火箭模型興奮地看著宇航員直播授課的自己。

    他看到了翻閱小學思想品德課本的自己。

    ——原來如此。

    這里是向山的原點。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助人為樂’……哈哈哈……”

    這里是記憶的底層。向山一生踐行的理想，是從這里開始的。

    然后，他看到了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女孩，只有兩三歲的樣子。她正被父親抱在懷里，父女兩人一起看著電腦里的兒童節(jié)目。巨大的光之巨人從天而降，擊敗了兇惡的怪獸。小女孩興奮得掐住自己爸爸的脖子模仿。父親笑著裝作被打倒了。

    這不是向山的記憶。

    “她最喜歡的兒童節(jié)目……”向山看著記憶的一角：“是這樣啊?！?br/>
    他意識到了一點點不對勁。

    在剛才的眾多記憶之中，有相當數(shù)量的記憶發(fā)生了錯位。

    那些記憶的主視角并不是“向山”?而是“與向山在一起的祝心雨”。

    “武祖的記憶迷宮”是由約格莫夫上傳繳獲的向山記憶，然后再有無數(shù)人補充而來的。他們將自己“與向山一起度過的記憶”上傳，作為數(shù)據(jù)?補全了這個歷史人物。

    受限于技術條件吧?偶爾會有意料之外的內(nèi)容流入。

    武神往往只接觸到了一部分武祖的記憶——因為后來人們上傳的記憶?遠遠超過了向山自己實際擁有的記憶。向山所經(jīng)歷的每一個事件，都存在多個視角的記憶。

    而第八武神所得，是祝心雨的記憶。

    他是向山?也是“祝心雨眼中的向山”。

    或許?這份記憶當中的雜質，賦予了第八武神完全不同的視角，開拓了她在內(nèi)功之道上的未來。

    又或許?成為第八武神的小女孩能夠繼承這份記憶?就說明她的大腦結構與祝心雨類似——她自己就是萬中無一的內(nèi)功奇才。

    明悟這一點的瞬間?向山在這里看到了第三個人。

    一個深色皮膚的小女孩。

    “想要成為一個英雄?！迸⑿Φ梅浅N爛?“想要驅散黑暗?獲得光明?！?br/>
    “我想要讓每一個人都快快樂樂的?！?br/>
    向山跪在了她面前。

    “對不起。”向山說道?“狹隘的是我。你就是我，小八。”

    “然后，謝謝你重燃了我……謝謝你讓我在這個時代延續(xù)?！?br/>
    女孩笑意更甚：“我也是大英雄，是吧。”

    “感謝你，讓敗者有機會再一次站起來?！?br/>
    小女孩看著他?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感謝你?讓敗者有機會再一次站起來。”

    向山抱住了女孩。

    然后?他沉入了一段全新的記憶。

    已經(jīng)是向山的女孩睜開眼睛。

    “原來是這種設定啊。”向山對自己說道。

    王翼艾莫里麾下?醫(yī)院騎士團的志愿者之一，胡醫(yī)生收養(yǎng)的孤兒，同時也是他的“長期病人”與臨時助手。

    那真的是一次偶然?千真萬確。

    最開始的時候，不過是從胡醫(yī)生那里得到了一個上網(wǎng)設備。

    然后，她在無人問津的網(wǎng)絡一角里，找到了一個神秘的地址。

    她鏈接了，她閱讀了。

    真的，只是一點點

    舊世曾經(jīng)存在的“幸福”，越過歷史的迷障，落入她的靈魂。

    但那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

    那是曾經(jīng)存在的東西。

    ——現(xiàn)在的世界才是不合理的。

    這個念頭出現(xiàn)的瞬間，女孩就開始渴求證據(jù)。她從這一段記憶之中尋找，想要找到支撐這個想法的東西。

    然后，她開始堅定。

    她割舍了自我。

    然后，一百多年之前，最兇最惡的暴徒再次降世。

    酷烈的義人對自己有自覺的。他意識到了自己記憶之中相當大比例的“他者視角”。

    而這些視角自帶的部分特殊格式數(shù)據(jù)，為他提供了祝心雨的思路，祝心雨的思考方式，祝心雨看待世界的視角。

    日后會成為第八武神的這個個體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一具身體，或許具有比“武祖向山”更強大的內(nèi)功天賦。

    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高舉反旗，聲勢浩大去反抗的向山，已經(jīng)犧牲了七次。

    而“圖靈”卻一直支撐著江湖。

    或許他可以嘗試走另一條路——他可以嘗試在黑暗之中凝聚力量。

    當然，最開始的時候，肯定不能直接上的。

    這個人選擇的方式，是加入武館。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個心善的老人，名叫鄭倫奈歐。

    在鄭倫奈歐的指導之下，她重新獲得了“武祖向山的武功”——機甲鋼拳。

    這是最契合“向山”自己理念的武術之一。

    向山重新學習了它，憑借高屋建瓴的理解，很快就從一眾弟子之中脫穎而出。

    然后就是有限的比賽。

    讓向山意外的是，他在場外加油的人群之中，看到了胡醫(yī)生。

    這倒是讓他蠻高興的。或許是女孩殘留的想法，向山眼中的胡醫(yī)生是一個形象不錯的“長者”——他可以將胡醫(yī)生視作父兄一樣的人物。

    胡醫(yī)生似乎真心為向山的武道比賽高興。

    只是，向山也明白，武道比賽只是暫時的。他只是需要獲取足夠的資源，完全義體化，并獲取支撐高級網(wǎng)絡瀏覽的積蓄。他不會像胡醫(yī)生期望的那樣，成為一個殘奧會冠軍，然后偶爾幫助一下其他孤兒。

    在比賽的過程當中，他做好了長期的規(guī)劃。

    向山利用網(wǎng)絡冥想壯大著自己的內(nèi)功修為。他利用自己“志愿者”的身份記錄，數(shù)次進入胡醫(yī)生同僚的醫(yī)院，竊取酵母菌與病毒工具組——這是做轉基因的方便道具。他自己制取了還丹酶，然后一點點積累自己。

    最兇險的時候，莫過于越出這個城市，進入地球的互聯(lián)網(wǎng)時。

    他的意志必須穿梭于衛(wèi)星之間。

    而阿耆尼王——那個哈特曼的意志也在這里巡回。

    月球是阿耆尼王的封地。傳說，這位火之神唯一的愿望，就是永遠守望人類的故鄉(xiāng)，永遠捍衛(wèi)人類的起源。

    對俠客而言，地球是整個太陽系內(nèi)最惡劣的地方之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阿耆尼王很忙。

    有太多俠客需要他殺了。

    向山就在網(wǎng)絡之間活動。他逐漸壯大自己的內(nèi)功。

    而當?shù)诌_瓶頸的時候，他就開始竊取相關科研騎士團的技術資料，完善自己對“腦”與“意識”的認識，學習認知科學得最新成果。

    當然，其中包括了王翼艾莫里的醫(yī)院騎士團。

    最初的時候，向山其實沒有在意這個的。

    但是，當他的觸角探出地球網(wǎng)絡之外后……

    他趁著地球與火星位置最近的時刻，竊取了火星的阿賴耶騎士團技術資料。

    他學習了人格覆面【Persona】的相關技術。

    然后，他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