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霖和江啟延就這樣圍在林禮明的病床邊聊著都是些好久以前的事情。
“怎么時間就過的那么快呢?!倍歼€沒有好好的道別,就要做那么艱難的抉擇。
“……你是他的外孫女,所以清霖不管做什么決定,外公都不會責怪你的?!苯瓎⒀由焓窒胍ǖ羲难蹨I,猶豫了片刻又收了回來。
站在足夠遠的距離要比以前他們不停的爭鋒相對好很多,那么就讓他們保持這段距離吧。
“謝謝你,啟延。我想我可以挺過去的?!?br/>
“不要逼得自己太緊?!?br/>
在林清霖看似柔弱好說話得性子里有著讓人難以相信的執(zhí)著。
正是因為了解她才更加的擔心她。
“我知道。倒是你……依諾現在懷孕了,你也該早點回去陪陪她?!逼胀ㄅ笥雅紶杹硖酵淮尉妥銐蛄?。
“呵,連你也知道了嗎?”江啟延苦笑,表面上是因為懷孕未滿三個月所以不對外透露,而在他內心深出也并不希望讓林清霖知道,是他太卑鄙了吧。
“上次在醫(yī)院的時候碰到了依諾,這是好事情,啟延恭喜你?!绷智辶厥前l(fā)自內心的祝福,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情比新生命的到來更讓人期待了。
“謝謝。”可惜江啟延的神情里絲毫沒有任何的期待。
“啟延,不要錯過了垂手可得得幸福,那就太遺憾了?!?br/>
江啟延笑了笑,又看了眼林禮明,一聲嘆息得輕輕離開了。
因為外公突然倒下得事情她一整天都過的惶惶不安,心情開始漸漸平復后拿出手機看到了秦時逸的一個未接電話。
原來她的驚慌馬亂……也就是他一個電話呀。
理智告訴自己要理解,今天是她的災難日,卻也是秦時逸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罷了罷了,就這樣吧,她現在根本就沒有心情考慮關于他們的將來,又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將來。
……
冷靜了一整個晚上,一早就找了醫(yī)生,她已經決定撤掉呼吸機了,也讓外公真正的得到解脫。
“林小姐如果決定的話請在這份東西上簽字。”
從沒有覺得手里的筆竟然那么的沉重,握著筆的手不停的顫抖,原本一雙秀氣的字寫的歪歪扭扭。
“林小姐,請節(jié)哀?!贬t(yī)生對于類似的場景早已經司空見慣。
人的生命,比以為得還要脆弱許多啊。
撤走呼吸機得時候,病房里只有寧凝陪著林清霖,她看到護士們得一通操作后接著再也聽不到了外公得心跳聲,顯示器上只留下一條直線。
“病人林禮明死亡時間……”
林清霖好像什么都聽不到,心在被拉扯得痛不欲生,外公離開的場景和媽媽離開時的場景又互相重合。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又一個的離開,然后這個世界上終于只剩下了自己。
“清霖,你不是一個人,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的爸媽就是你的爸媽。”寧凝紅著眼,緊緊的抱住林清霖,她能感受的到此刻她有多么的絕望。
雖然林禮明不是她的外公,但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一個人生命徹底的終結……真的都能以接受,更何況是林清霖?
“哇啊……哇啊……”
終于,心底最后那條線還是被突破了,做了所有的心理建設根本就沒有意義,她還是痛不欲生。
……
最艱難的抉擇之后,事情就簡單了很多。
關于林禮明的后事,林清霖辦的十分低調。外公生前就不是愛鬧騰的人,離開也就讓他安安靜靜的吧。
在林家的老宅設立了靈堂,這個家她也有好多年沒有回去過了。
林禮明生前的好友陸陸續(xù)續(xù)的前來拜訪,林清霖則跪在一旁家屬答謝,她沒有想到嚴越城竟然也敢來。
“這里不歡迎你?!睂幠袷莻€小母雞一樣的擋在了門口,擔心他這個時候出現會刺激到林清霖。
“哼?!眹涝匠堑皖^不屑的看了寧凝一眼,他混的再差也不至于被一個小丫頭給唬住。
“你!”
“寧凝,算了……讓他進來吧。”林清霖不想在這個地方再來討論過去的那些是是非非。
她也想看看,嚴越城來這里是要做什么?他哪里還有臉來看林禮明。
嚴越城站定在遺像前相當肅穆的鞠了三次躬,再看向一旁的林清霖,心情卻是無比沉重。
他是林禮明的女婿,現在應該和林清霖坐在同樣的位置,可是這家早已經分崩離析,殘破不堪了。
“節(jié)哀?!?br/>
只能像是陌生人般說著場面話,忘了當年還是一無所有的時候,林禮明是如何給予他機會,教他做生意幫他在鉑華立足。
他曾發(fā)自內心的敬重過他,可惜后來……不說也罷啊。
“你來也好,讓外公走后再看看你,他的女婿到底是人是狗?!?br/>
嚴越城被踢出鉑華以后,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已經快要記不起這個人了,也許順理的話林禮明蘇醒,他們從此再無交集,那些過去的傷痛會在時間的推移中慢慢的被忘卻。
但外公死了,就是在提醒林清霖當年她和秦時逸私奔,嚴越城趁機謀權林家的事業(yè),特別是在自己得到重病的時候想要趕盡殺絕。
外公忙著她的病情,忙著公司,這才支持不住腦溢血突然倒下。
“……好好照顧自己?!眹涝匠锹犃怂某爸S皺了皺眉頭,不辯解,也沒什么可以辯解,更不愿在今天的場合撕破臉。
這個世界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壞事做盡的人還活得好好的,她的外公卻那么早的離開了。
嚴越城走后沒有多久,韓伯琛來了,一路風塵仆仆從澳洲飛回了申陽。
他沒有想到竟然會那么的突然。
韓伯琛并不是簡單的祭拜完就離開,幫著她和寧凝一起跑動跑西,聯絡后續(xù)的下葬事宜。
不該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全,這些林清霖都默默的銘記在心里。
申陽城的規(guī)距是三天后才能下葬。
下葬的那天,天氣很好,七月炎熱的申陽難得送來一絲涼風。
站在墓碑前,林清霖的心情已經不像之前那么悲痛,漸漸的也開始接受外公已經離開的事實。
“天氣很熱,早點回去吧,等過段時間我們再來看他?!表n伯琛替她打著一把傘,看她白皙的小臉都被曬紅了。
“嗯,我們走吧?!?br/>
“現在要去哪里?我送你?”
“……送我回林家,寧凝你先回去吧,謝謝你都陪了我那么多天?!苯裉斓南略嶂挥袑幠晚n伯琛兩人陪著她,林清霖已經覺得十分欣慰了。
這幾天,有她一步不離的照顧,自己才能那么快的重新站起來。
“那好,我先回去了,伯琛也謝謝你照顧好她?!?br/>
……
分開后,他們回到了林家,林清霖想起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到了林禮明的書房開始收拾起他的遺物。
韓伯琛找來一個大箱子,默默的幫她一起整理。
“外公很喜歡這張搖椅,我也很喜歡,小時候經常溜進來玩著玩著就在搖椅上睡過去了。”
“……”韓伯琛聽著她回憶的點點滴滴,理解了為什么她和林禮明的感情那么深。
“我和我媽的故事……你聽過的吧?其實我覺得外公很可憐,外婆死的早,原本疼愛的女兒也被不堪的婚姻折磨到自殺。
表面上他是申陽風光無限的林禮明,但事實上就是個可憐的男人。一輩子都在為不省心的家人操心?!?br/>
以前要照顧瘋癲的媽媽,后來又要照顧不懂事的她。
“你說這世界上怎么就有那么倒霉的男人啊。”
“……為了家人付出的再多也是心甘情愿,看著能夠獨當一面,他一定也會感到欣慰的?!?br/>
“那有什么用呢?他再也看不到……”說著說著,鼻頭就覺得發(fā)酸。
“就算你看不到他了,他也依舊陪在你的身旁。你看這些他看過的書,他用過的筆,仍然都還有他的痕跡,清霖……外公并沒有離開你?!?br/>
明知是韓伯琛安慰著她說的話,卻讓林清霖覺得好過了很多。
“謝謝你,伯琛,真的謝謝你。”
這幾天,關于感謝的話她說了很多。
謝謝他不遠千里的趕來送外公一程;謝謝他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支持者她;謝謝他不厭其煩的接收自己所有的負能量還耐心的安慰著她。
欠的那么多恩情,讓她這輩子都還不清啊。
“傻瓜,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倒是你該想想……后面的路該怎么走?”韓伯琛的話說得很含蓄。
問得不僅是她對自己的人生規(guī)劃,還有包括對秦時逸的態(tài)度。
那場世紀婚禮不僅在申陽城受到了極高的關注,包括全世界各地的華人區(qū)也都有所耳聞。
韓伯琛不想她繼續(xù)陷在當中,明明林清霖值得得到更好的。
“嗯……是要想一想了啊?!?br/>
這幾天她忙的天昏地暗,這才想起來外公出事后,秦時逸除了打來兩個不痛不癢的未接電話后再無其他。
真是比嚴越城還要來的路人啊。
關于未來,其實并不需要想太多,因為她本身也就沒有很多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