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注定是一個多事的夜晚,當(dāng)我酒足飯飽懷著沉重的心情立于巷子前的時候,客氣又疏離的跟林澤蕭道別。
“請留步——”
話沒說完,被林澤蕭的動作給打斷了。
他拍著我的肩膀,眼睛也越過我去看后面,眼睛有些發(fā)直的樣子還挺呆的,“吳真心,里面好像起火了?!?br/>
臥槽!
我聞言迅速回頭,立馬去看情況,巷子深遠我也判定不出來那具體是哪家出了問題,我得進去確定一下。
“你先走吧?!?br/>
我撂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就往里面跑,身后有強有力的腳步聲,我聽出來了,這是林澤蕭在我后面蹬蹬蹬的追,我也顧不上管他了,越是接近我家我心中的不安就越發(fā)的加大,或者說,是之前的懷疑得到了印證。
行了,我家著火了。
我懵逼了一秒鐘,林澤蕭也跟著定住腳,他大概以為不是我家吧,之前也只是送我到巷口而已,還放松的出了口氣。
我之前微醺的酒意這會兒全沒了,也就幾秒鐘的時間,我沖著林澤蕭大叫一聲,“是我家啊!”
然后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嘴里還大喊著“媽。”
院子里的蘋果樹都要燒枯了,我去唯一還沒有燃燒的麻將房用水龍頭把自己淋濕,還打了一條濕毛巾捂住口鼻朝著我們的房間跑去,那里火勢最為嚴(yán)重。
我沖進去之前林澤蕭攔住了我。
“你干嘛?”
我當(dāng)即就想甩開他的胳膊,誰知道他的胳膊那么有力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你冷靜一下!”
他劈手奪過了我手中的濕毛巾,我這才看清楚他自己也弄濕了衣裳。
“火燒這么大,里面就算有人也很危險,你自己才幾斤幾兩,能弄出來你媽嗎?!”
“那你要我怎么辦?看著我媽燒死嗎?!”
我沖他大吼,一想起這種可能性我的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下來了,我實在是克制不住情緒。
林澤蕭固著我的手越發(fā)的用力,“我去,你等著就好,報警找人,不要幫倒忙。”
說完根本不管我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自己就鉆了進去。
我呆呆的望著這一幕,在林澤蕭代替我要做自己做的事情以后,我忽然有些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整個人也茫然了。
轉(zhuǎn)瞬我就清醒了過來,一邊打電話報火警,一邊自己去拿了盆兒接水,我知道這是杯水車薪。
唯一慶幸的是,火警說他們已經(jīng)接到了路人的報警電話了,馬上就要來了。
然后我又抖著手打了120。
這巷子因為開發(fā)重修的原因,現(xiàn)在住在這里的只剩下我們一戶人家而已,所以沒人能幫到我,而我一個人用個小盆兒終究是沒有用的,我忽然就丟了盆兒想要沖進去。
四合院兒三面都散發(fā)著濃煙和火焰,我在外面吼的聲嘶力竭,“林澤蕭,林澤蕭你們怎么樣啊?我數(shù)五下你要是還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我嗚哩哇啦亂喊著,最擔(dān)心的還是自己貿(mào)然沖進去又添了亂子。
“一!”
才喊了一聲,林澤蕭就從煙霧中沖了出來,懷里還抱著個人。
“媽!”
我立馬沖了上去,可只看了一眼我的眼淚就忍不住的往下流,我媽全身大面積燒傷,看起來太慘了。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和林澤蕭已經(jīng)跑到了巷子口,和救護車一起停下來的還有一輛黑色奔馳,莊年華自車上下來,面色冷凝的朝著我們走過來。
他沒有避諱我媽媽,看了一眼擔(dān)架上燒的可怖的我母親,眉頭緊緊鎖死。
見到林澤蕭更是面容不善。
“怎么回事?”
我覺得他說了一句廢話,怎么回事明擺在這里。
他并沒有再走近我,對我就是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拿起手機,電話似乎是打給了認識的警察。
“你帶幾個人過來一下,我這兒開發(fā)的產(chǎn)業(yè)被燒了,我懷疑人為縱火。”
他的語氣淡漠,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對我母親視若無睹。
對,他只是關(guān)心他這一排的房子而已,說來慚愧,火勢確實蔓延到了左右兩邊。
而他口中的人為縱火,肯定是認為我母親不小心點了他的房產(chǎn)。
我的心跳似乎狠狠一滯,緊接著就升起了我這輩子最強烈的報復(fù)心。
可我此時此刻什么也說不出來,我小跑著跟著我媽上了救護車,這一點林澤蕭比我積極。還是我考慮到了他的車,也是不想再欠那么大的人情了,我趕緊推他胳膊,“你去開你的車,你不用再跟著我了?!?br/>
因為被突然的變故沖昏了腦袋,我的情緒也不是很好,對著林澤蕭全然的收剎不住。
林澤蕭看了我一眼,沒反對,他直接把他的錢夾塞進了我的懷里。
“我等等就來,你先去辦住院。”
這社會沒錢哪行?進醫(yī)院沒錢哪行?
看我媽媽的樣子,這比住院費數(shù)目不菲,而我們家那張巨額銀行卡還不知道我媽放哪兒了,搞不好我明天還得去補辦。
當(dāng)下也不推脫對方的好意,我這才看到他伸出來的胳膊上也有輕微灼傷,“要不車先不管了?!?br/>
他的視線也在自己胳膊上一停留,搖搖頭,“不用,你去幫我也掛個號就好。今天這事兒你做的很棒,不拖泥帶水不情緒失常,你很厲害吳真心?!?br/>
和氣氛完全不搭的鼓勵,他語速極快的說完,從救護車上跳了下去。
遠方傳來警笛的聲音,在車門緩緩關(guān)上的時候,我看見莊年華忽然轉(zhuǎn)身,望向了我的方向。
那一秒視線交匯,我讀不懂他面上的情緒,或許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情緒吧,但是我絕對是充滿怨恨的望了他一眼,然后車門關(guān)上,我握著我媽媽完好的右手給她鼓勵和打氣。
“媽,堅持堅持,你會好起來的?!?br/>
我媽似乎暈死過去又醒來一樣,眼睛痛苦的閉合著,眉頭緊緊皺起,“真心啊,疼。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知道她說的再也不敢了是什么意思,我當(dāng)她是說胡話了,或者可能這火真是我媽無意識弄出來的,鼻子一酸,眼淚又往出掉,“媽你別說了,沒事的沒事的,你挺挺……”
“病人現(xiàn)在很嚴(yán)重我們要先打止痛針和抗生素,麻煩家屬讓一下。”
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針劑的醫(yī)護人員轉(zhuǎn)身把我擠到了旁邊,這爭分奪秒的感覺讓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我好怕我媽媽就這么沒了。
京都總院。
林澤蕭來的時候我媽已經(jīng)進了手術(shù)室,她半邊臉燒毀了,醫(yī)生說手術(shù)時間會比較長。
我把卡還給了林澤蕭,看著他纏著紗布的右臂,覺得過意不去又覺得感激,“謝謝你今天……”
“別說了,本來就是男人應(yīng)該做的,難不成要看著你進去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的語氣還是挺灑脫坦蕩的,就像是他說的,醫(yī)者仁心,大概也是因為他職業(yè)的原因吧,我再一次收起了對這個多重身份的男人的曾有過的不好的揣測,“好,不說了,我今晚要陪我媽媽,你先回去吧,改天我會給你還錢的?!?br/>
“你一個人怎么行?我留下陪你。”
“千萬別。”
我看著林澤蕭眼中的認真,知道他不是在客套,連忙阻止。
“今天發(fā)生了很多,我,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包括等我媽媽,我也想一個人等著。這個世界上,我只有她,她只有我,我不知道我這么說你明白嗎,我就是不想別人破壞這種感覺。你回去吧,好好養(yǎng)傷,好好休息,你的事情也很多,明天不管你是要當(dāng)大總裁還是要當(dāng)心理醫(yī)生,你都應(yīng)該好好的回到自己的崗位,做自己的事情。我的崗位在這里,這是我自己的事情?!?br/>
最后一句我說的言辭懇切,老實說我沒有多少力氣去安撫人心,但是我怕我不用力說明,林澤蕭就會罔顧我的意見強行留下。
好在林澤蕭沒有再多說什么,“那你照顧好自己,精力不夠跟我說,我來你覺得不自在的話,我可以幫你請個護工替換你?!?br/>
說著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苦笑一聲,反應(yīng)過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莊年華那樣說一不二不準(zhǔn)人違抗的性子的。
莊年華,這個男人有毒,而我竟然還一再放任自己悄然沉淪。
手術(shù)很長,醫(yī)生前前后后跑出來兩趟,兩趟都是通知再那些血過來的,我不知道我媽是不是大出血了,我想問,可是沒人顧得上我。
時間接近半夜,長廊上坐著我一個,我垂眸盯著自己的腳,滿心都在祈禱,希望我媽媽平安。
一陣腳步聲接近,我先開始沒有反應(yīng)過來,直到來人坐在了我身邊,或者說,和我隔了一個座椅落座,中間的位置他擺了咖啡和面包圈,我聞到那股子溫暖人的獨屬于食物的甜香味兒了。
“吃點有精神,這是一場硬仗?!?br/>
我抬頭,莊年華就在我的旁邊,走廊里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讓我錯覺的以為他的眼中閃爍著疼惜的光芒。
“滾?!?br/>
閉眼,我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候格外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