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寧大驚失色,大腦一瞬間空白,她本能的撥開她面前的情侶,拔腿就跑。
顧不得那對情侶的抱怨聲,她低頭掩面幾步就跨離電梯,只管往前沖。
怎么這么倒霉,偏偏就遇上她了呢?也不知道她認(rèn)出自己沒有。
就那一眼,大概是沒有吧,舒寧安慰自己。
她心有余悸,回頭看了看,身后并沒有熟人的面孔,只是周圍一個個陌生人不約而同用異樣的目光盯著自己,當(dāng)她視線掃過,又都若無其事的假裝沒看到。
丟臉丟到太平洋了!
饒是她再怎么無視無所謂的人,第一次被人這么當(dāng)成蛇精病的圍觀,臉上還是火辣辣的燒疼。
她胸悶得想死一死,閃身躲進(jìn)距離她最近的YSL。
亮堂堂的專柜,正門對著的錢包柜臺前站著兩個導(dǎo)購,兩人僵著笑打量沖進(jìn)來的身影,眼底的防備顯而易見。
舒寧停下腳步,強(qiáng)裝淡定的去看自己右側(cè)擺成一排的包包。
透明的反光鏡中映出了她此刻微紅的臉蛋與窘迫的神情,也讓她看到了身后似笑非笑的男人。
目光所及,店里本就不多的幾個人都看著她,看熱鬧的、鄙夷的、防備的……
見鬼了!
“小姐,您想要什么款式的包?需要我為您介紹嗎?”
距離她最近的導(dǎo)購站在她三步遠(yuǎn)的位置,雙手置于小腹,笑容得體。然而舒寧見慣了熱情到殷勤的導(dǎo)購,在望進(jìn)面前這姑娘的眼睛時,仍舊看到了她眼中并沒有掩藏好的輕視。
舒寧嗤得笑了,正欲開口,肩膀被人一拍,“你跑這么急干什么?”
已經(jīng)有些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她沒有回頭去看。透過小小的反光鏡,她看到身旁的男人唇邊掛著溫和的笑,雖透著一絲絲的疏離,卻已斂去了面對她時的冰冷與嚴(yán)肅。
“不用介紹,謝謝?!毙燹扔盅a(bǔ)充了一句。
舒寧知道,這是對還杵著的導(dǎo)購說的,她忽然搞不懂這個男人了。她仰頭,他也看她一眼,在導(dǎo)購走后,他的臉上又只剩下冷冰冰的疏離,和……嫌棄?
“你怎么在這里?”她隨口問。
徐奕壓低聲音:“我以為就算是休息時間,你也該黏在‘杏花雨’?!?br/>
顯而易見的嘲諷,舒寧壓下怒火,只盯著門口看,渾身緊繃。
她并沒有理他,可今天的徐奕似乎出人意料的主動與“粘人”,她走一步,他也不緊不慢的跟一步。
“找人?”他笑。
他靠她很近,溫?zé)岬臍庀⑤p拂在她的側(cè)臉,有些癢癢的,更多的是惱人。
舒寧不耐煩的輕聲答:“關(guān)你什么事?!?br/>
徐奕湊她更近了,從背后看去,兩人狀若情侶般親密的咬耳朵,幾個導(dǎo)購面面相覷,卻是誰都沒再上前。
“在幫我小阿姨挑生日禮物。”
冷不丁的,他的嗓音里忽然帶上些許溫度,舒寧愣了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回答她的第一個問題。
“看你閑著沒事干,不如替我做個參謀。”徐奕看她臉頰漸漸泛起紅暈,稍稍挪開了些距離,眼底閃過戲虐,“你們女人對這些應(yīng)該都挺在行的,比如……香水?!?br/>
又提香水,又提香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閑著?”
“買完了請你吃飯,隨你去哪里?!彼麪钏坪闷獾恼f。
舒寧翻了個白眼:“我很忙,沒空。”
“不是希望我忘了機(jī)場的事情嗎?”徐奕話音剛落,她果真臉色一變,他莞爾,暗藏探究,“在機(jī)場的時候,你說了什么?”
他的聲音低沉,夾雜著溫和的笑意,與她所觀察到的徐奕南轅北轍,但“事出無常必有妖”,她選擇沉默。
“哦,對了,你說能用錢……”他咬字很慢,惡劣的湊在她的耳邊,清晰的讓她聽到。
臥槽!
再怎么淡定的舒寧都忍不住在心底罵了句臟話。
她打斷他:“不就是挑禮物嘛,行,一句話?!?br/>
她說得咬牙切齒,他瞬間收起所有的戲虐,仿佛剛才威脅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只眼底余留了一抹詫異,轉(zhuǎn)瞬即逝。
舒寧安靜又乖巧的跟著徐奕離開,雙眼雷達(dá)似的一一掃過四周人來人往的人群。
千萬別再遇上了。
她一口氣提在心口,那緊張的模樣讓徐奕側(cè)目。
他想到了什么,在手機(jī)屏幕輕按幾下,慢悠悠踱到她身側(cè),“找人?”
上揚(yáng)的尾音,舒寧莫名的心顫,她揚(yáng)起下巴,輕笑:“去哪兒?”
徐奕似又恢復(fù)了那個淡漠的徐總,微一點頭,也不多說,直接進(jìn)了隔壁的專柜。舒寧無奈,亦步亦趨的跟著,心底卻已經(jīng)在合計著等她離開“杏花雨”的那天,她要怎么出口惡氣才行!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轉(zhuǎn)了幾家專柜,徐奕都沒能買下一件所謂的禮物,舒寧本就左躲右閃的躲人,心下更不耐煩,嘟囔道:“徐總,您老總要告訴我到底要買些什么吧?”難得才能出來一次,這樣在他眼皮底下,她怎么買東西??!
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Prada,殷勤的導(dǎo)購圍上來貼心介紹,但他只是突然拉上舒寧的胳膊,語氣淡淡的,“不用麻煩,我們自己看?!?br/>
導(dǎo)購心領(lǐng)神會,不遠(yuǎn)不近的站在他們身后,不打擾也不插話。
舒寧揮開徐奕的手,“Prada我審美無能,您老自便?!?br/>
徐奕拎起其中一個包,看得仔細(xì),“91跟87差很多?”
舒寧一怔,沒反應(yīng)過來,等注意到他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她擋在他跟前兇巴巴的質(zhì)問:“你怎么知道我91年的?”
“很難嗎?”他挑眉,沒告訴她他差點讓人用她的身份證號去查她的底細(xì)。
“你到底幾個意思?”
“沒意思?!彼L(fēng)輕云淡的換了個包,隨手召來導(dǎo)購詢問幾個問題。
舒寧站在一邊,盯著那張英俊好看的臉心慌慌。
徐奕仿佛有幾張面孔似的。面對她的時候總是冷冰冰的嚴(yán)厲,對“杏花雨”的其他人又是溫和親昵的,而此刻,即使面對的是從未謀面的導(dǎo)購,他也是態(tài)度頗好,連聲音里都帶上了溫度。簡直就是翩翩公子,溫柔紳士。
真是變臉狂魔。
就這么想著,她忍不住嘀咕出聲。
徐奕聽到了,將包交給導(dǎo)購下單,他露出笑,“難道你不是?天天擺出傻白甜的模樣不累?”偏偏她裝模作樣起來還真能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徐奕!”她被戳了痛腳,憤怒叫他。
“嗯?!?br/>
她惱怒得張牙舞抓,他卻扔下她輕飄飄的去刷卡,只留給她一個挺拔的背影。
見鬼了!
買完包,舒寧也不再裝模作樣勉強(qiáng)自己,她雙手環(huán)胸,高傲的斜睨他一眼,“都買完了,可以了吧!”
“沒有?!彼麥喨徊辉谝馑膽B(tài)度,指指樓上電梯。
“徐奕,你到底想干嘛?”
徐奕平靜的看她不復(fù)在“杏花雨”時的低眉順眼,終于,他笑出了聲。
他怎么可能告訴她?
舒寧很不客氣的瞪他,眼神一瞟,自徐奕身后走來的身影熟悉得讓她跳腳。
倒霉個蛋了!居然又遇上了!
還來不及過腦,她的雙手就已經(jīng)做出反應(yīng)。沒有受傷的右手猛地環(huán)住眼前男人的精瘦的腰,她整個人往前一撲,臉蛋瞬間便埋進(jìn)了他的胸膛,蹭在他透著些許溫度的皮衣上。
真瘦??!
舒寧幾乎佩服自己在這個時候還能想到這些。
徐奕詫異,低頭看投懷送抱的某人,表情幾變。
她勒得很緊,分明下了狠力,右手穿過他敞開的皮衣環(huán)在他后背,抓著他身上的羊毛衫。大概是太過用力,連帶著都扣上了他腰間的皮肉。
這姑娘!
他神色晦暗不明,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發(fā)頂,和她莫名其妙的依賴?
過了很久,他清了清嗓音,拉開她,“舒寧。”
舒寧退開他的懷抱,忍不住環(huán)顧四周,早已沒了讓她驚嚇的身影。
她松了口氣,臉蛋紅潤潤的,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弧度。
等她抬頭去看,面前的男人板著臉,眸底泛著一絲坦蕩蕩的疏離,連說出來的話都一本正經(jīng)到讓人失笑,他說:“舒寧,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噗……”她樂了,大大方方兩手一攤,“真巧,你也不是?!?br/>
徐奕蹙眉,褲袋里的手機(jī)嗡嗡作響,他將手中提著的購物袋遞給舒寧,走到一邊接電話。
“喲,我就說嘛,約好了環(huán)貿(mào)見的怎么臨時給放鴿子了,原來是美人在懷呀!”
范致霆的聲音死賤死賤的,徐奕握緊手機(jī)看了看,果不其然,不遠(yuǎn)處的電梯口,范致霆那貨正朝他揮手。
“別胡說?!?br/>
“我懂我懂,放心,你難得有了點苗頭,我不會這么不識相的打擾你約會?!?br/>
“范致霆!”他聲音沉了幾分,再去看的時候,范致霆已經(jīng)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別氣嘛!這是好事,本來我還猶豫要不要告訴你一件事,但現(xiàn)在嘛,看來是沒什么了?!彼呑哌呅Γ案?,聽說葉佳期要從北京調(diào)回上海了?!?br/>
徐奕眸光微閃,依舊面無表情的板著臉。靜默一會兒,他最后只“嗯”了一聲就掛斷電話。
手中的手機(jī)被他轉(zhuǎn)了幾圈,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不遠(yuǎn)處的姑娘身上。
她顯然不甘不愿提著他硬塞過去的包裝袋,臉上表情紛呈。
徐奕忽然低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