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前線主將,關(guān)羽自然要從戰(zhàn)爭的角度思考問題。能以最小的傷亡換取勝利,正是他的任務(wù)和追求。
但作為集團的掌舵者,張恒卻不能如此簡單的思考。
青州黃巾百萬人,泰山那邊最多二十來萬。也就是說,此時的青州,最少還有七十萬人!
一場大雪下來,少說凍死十萬人。
一個冬季下來,損失過半也是正常。
那是幾十萬條鮮活的生命,不是簡簡單單的數(shù)字,設(shè)身處地想想,張恒難免于心不忍。
就算不從道德的角度考慮,人口也是最珍貴的資源。
而且這些人可都是不被世家所掌控的獨立人口,內(nèi)部沒有任何掣肘。別看現(xiàn)在是一群暴民,可一旦能成功收編招降,也是最容易管理吸納的人口。
真要都用作屯田生產(chǎn),將是一筆極大的助力。
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問題是,如何吃下并消化這么多人口!
想著,張恒起身向劉備一拱手道:“玄德公,在下的意思是,如果能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徹底擊潰青州黃巾,并將其吸納,方為上策?!?br/>
郭嘉冷哼一聲道:“長史說得好聽,可要徹底剿除數(shù)十萬賊軍,又談何容易?一旦雪落,我軍將士再怎么勇猛,也無用武之地。強行進軍,恐死傷慘重。賊軍與我軍將士,孰輕孰重,長史難道不知?”
以這個時代的路況和御寒條件,冬季不打仗乃是常識,郭嘉當然不希望繼續(xù)打。
“不錯,奉孝所言是也!”荀諶也站出來附和道,“縱然能擊潰賊軍,咱們也養(yǎng)不活這么多人。長史此番言論,確實有些婦人之仁了?!?br/>
數(shù)十萬人口資源的重要性,郭嘉和荀諶又如何不知道,但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為了保證利益的最大限度,他們還是認為讓青州黃巾自生自滅為好。
張恒沒有反駁他們,只是向荀彧問道:“文若,如今府庫中還有多少糧食?”
“府庫中雖說還有些存糧,但如今兩路大軍皆在外,都需糧草供應(yīng)。再者,前幾日徐將軍又從泰山帶回來十多萬俘虜,也需妥善安置。所剩之糧,怕是不足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張恒揮袖打斷。
“直說了吧,扣除現(xiàn)如今所需的糧食,還能剩下多少?”
荀彧苦笑一聲,緩緩開口道:“若是節(jié)省一些,倒是能湊出百萬石糧食……”
“百萬石么……”
張恒嘆了口氣,神情中滿是無奈。
這個數(shù)字聽起來很多,但卻遠遠不夠!
如今的徐州,可以說是相對富足的,因為秋收才剛過去不到三個月。
這時代稻麥還沒有普及,五谷之首是粟,也就是小米。
且田地都是一年一熟,春耕秋收,如今田租賦稅才剛剛收上來,府庫自然略顯充盈。
可是這些糧食,必須要維持到明年的秋天。
青州黃巾可不比徐州的百姓,百姓們交了田租賦稅之后,尚有余糧度日??蛇@些青州黃巾,早就沒了田地,只是會消耗糧食而已,至少在明年秋收之前,州府得管著他們的生計問題。
在極度缺乏油水的時代,人自然需要很多的碳水。每人每月,至少得兩石糧食才能吃飽。
就算削減一半,滿足人的最低生理需求,每人每月也得一石糧食。
從現(xiàn)在到明天秋收,可是有足足十個月,一個人就得消耗十石糧食。
青州黃巾七十萬余萬,那就是七百萬石糧食!
一想到這個天文數(shù)字,饒是張恒也被嚇了一跳。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這一刻,張恒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破壞容易建設(shè)難!
糧食這玩意兒又不能憑空變出來,那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張恒想了想,便對劉備拱手道:“玄德公,在下以為,還是要讓云長繼續(xù)率軍進攻,盡量在年前結(jié)束戰(zhàn)爭。至于糧食問題,在下倒有一個想法……”
“是何妙計,子毅快說!”劉備滿臉驚喜道。
劉備畢竟是個寬仁的性子,若真能讓數(shù)十萬人免于死亡,同時還能擴充自己的實力,他自然樂意。
張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來到了青石板前,將關(guān)羽的戰(zhàn)報拿掉,又換上了自己的那幅輿圖。
“這正是在下此次回郯縣的目的,奉孝,將如今兗、冀二州的形勢,與諸位說一說?!?br/>
聞言,郭嘉點了點頭,將劉岱、張邈、袁紹、韓馥等人的相愛相殺,原原本本地復(fù)述了一遍,最后連同自己和張恒的觀點也和盤托出,聽得眾人大為驚奇。
敢情我們忙著治理民生的時候,其他諸侯卻在內(nèi)耗。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br/>
消化了片刻之后,劉備緩緩開口道:“所以,子毅的意思是,咱們也要插手二州之爭?”
聞言,張恒剛想回答,卻被郭嘉搶先。
“不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與其坐視二州爭斗,反倒不如主動出擊,掌控局勢,若有機會,便是一舉拿下二州也不是不可能!”
此言一出,張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的心可真大,能得些好處就不錯了,還想著吞并二州,真是癡心妄想!
劉備苦笑著擺了擺手,“以咱們?nèi)缃竦那闆r,想要養(yǎng)活自己都有些困難,哪還有余力出兵,奉孝此言太過夸大了。”
“主公誤會了,非是咱們主動出兵,而是別人求著咱們出兵!”
郭嘉說道,臉上的笑容寫滿了陰險。
“此言何意?”劉備不解道。
張恒解釋道:“玄德公有所不知,收復(fù)泰山郡后,在下便讓奉孝出使兗州。劉公山畏懼袁紹,打算以二十萬石糧草請咱們出兵。兗州尚且如此,就更不要說冀州的韓馥了,如今只缺一個契機而已,咱們便能名正言順插手二州爭斗。只要操作得當,利之所至,二桃便能殺三士!”
這意思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不是咱們要出兵,而是等別人求著咱們出兵。
屆時徐州就能以雇傭兵的模式,參與到二州的爭斗中去,而且不用自家出錢糧。
換來的好處,正好養(yǎng)活招降的青州黃巾。
聞聽此言,在場眾人都眼前一亮。
張子毅簡直太無恥了,不過我喜歡!
“主公,長史此計甚妙,諶以為可行!”荀諶率先起身道。
“嘉亦附議!”郭嘉也拱手道。
荀彧想了想,也拱手稱是。
劉備見眾人都同意張恒的策略,當即拍板道:“既如此,子毅盡可放手施為,州中一切兵力,你盡可選用調(diào)遣!”
“遵命!”
張恒對劉備拱了拱手,隨后出列走到中間,環(huán)顧四周道:“劉公山已向咱們求援,兗州卻可名正言順插手,諸位誰愿前往?”
話音剛落,郭嘉立刻開口道:“我去!”
張恒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郭嘉倒是最合適的人選,畢竟上次出使兗州的也是他。
“奉孝親自前往,足以應(yīng)對兗州事宜。此行需要多少兵馬?”
郭嘉笑道:“上次出使兗州,我已查明情況,如今劉、張雙方兵力大致相當,麾下都有三萬人左右。咱們想要破局,非得兩萬人不可!”
“好,那我便讓孫仲臺率兩萬人聽你調(diào)遣。此外,徐文向也可堪一用,一并撥給你!”
“遵命!”
郭嘉大喜,起身應(yīng)道。
兗州決定了,接下來輪到冀州。
“諸位,冀州牧韓馥那邊,可有人相熟?倒是不需要多深的交情,只要能搭上話就行。”
荀彧起身答道:“韓馥出身潁川,與我荀氏還算有些交情,我倒是可以修書一封,前去聯(lián)絡(luò)一番?!?br/>
張恒馬上搖了搖頭,“文若你現(xiàn)在可是咱們徐州的大管家,還要坐鎮(zhèn)后方,不可輕動。”
“既如此,那便由我替兄長出使冀州,長史以為如何?”荀諶捋須笑道。
聞言,張恒忽然笑了。
在原本歷史上,荀諶可是替袁紹說服韓馥讓出冀州的關(guān)鍵人物,如今卻要替韓馥抵擋袁紹,真可謂造化弄人。
“友若愿前往,自然是再好不過?!睆埡阈Φ溃安贿^徐州之兵已撥給奉孝,你若需要動用軍隊,便只能從泰山調(diào)取。稍時還請玄德公寫一道調(diào)令,命張文遠等人聽你調(diào)遣?!?br/>
相比于形勢明朗的兗州,冀州如今還是未知,得荀諶先去了解情況再說。
“遵命!”
荀諶起身道。
“關(guān)于介入二州之爭的布置,大抵便是如此了,還望諸位好生用命,助玄德公成就大業(yè)!”
“遵命!”
眾人皆起身拱手應(yīng)命。
“子毅,奉孝和友若都出手了,你難道就不技癢?”劉備好奇道。
此次圖謀二州至關(guān)重要,劉備還是想讓張恒親自出手。
張恒搖了搖頭,“玄德公,在下還另有要事。”
“何事?”
“正要向玄德公稟報,日前公臺傳來消息?!睆埡憔従忛_口道,“董賊欲遷都長安,卻為皇甫嵩所阻,如今雙方正在函谷關(guān)對峙,在下準備年后便走一趟雒陽?!?br/>
自上次滎陽慘敗之后,董卓便灰溜溜地跑回了雒陽,穩(wěn)住后方。
盡管全軍覆沒,但雒陽周邊還有近十萬精兵把守,一番殺伐之后,董卓終究是摁住了局面,隨后便開始著手遷都。
可就在這時,變故突起。
張恒之前不經(jīng)意間埋下的棋子,此時卻起到了關(guān)鍵作用。
不得不說,陳宮也的確有點本事,居然能說服已經(jīng)奉詔的皇甫嵩改變心意,起兵阻撓董卓。
董卓聞之大怒,可遷都行動已經(jīng)開始,斷然沒有半路廢止的道理。
于是董卓立刻派大將胡軫率兵三萬西進,企圖掃平阻礙。
可皇甫嵩是誰,那可是征戰(zhàn)沙場數(shù)十載,平定過黃巾之亂的宿將,上一代的將星之首,又豈是胡軫能夠匹敵的。
一番交戰(zhàn)下來,胡軫大敗,幸得麾下都督華雄拼死相救,才得以逃出生天。
經(jīng)此大敗之后,胡軫再無進取之心,收攏敗兵之后便在弘農(nóng)一帶駐守,說什么也不肯再跟皇甫嵩正面對決了,卻一面派人向董卓求援。
董卓聞之大怒,當即就要追究胡軫戰(zhàn)敗之罪,幸得李儒勸諫,才留了胡軫一命。
可皇甫嵩又不能不管,于是董卓又派張濟叔侄領(lǐng)兵三萬增援。
這下皇甫嵩便不占優(yōu)勢了,縱然他麾下的軍隊也是精銳,但終究只有三萬人,面對董卓的六萬西涼軍,終究是力不從心。
雙方在函谷關(guān)僵持數(shù)月之后,皇甫嵩漸漸露出頹勢。
于是,陳宮便趕緊給張恒傳信,告知情況的同時,請求張恒派兵增援。
消息不久前才到泰山,恰逢郭嘉出使兗州歸來,張恒便決定等回到徐州再稟報劉備。
聽完張恒的敘述之后,劉備眉頭皺得老高。
他當然有心鏟除董卓,但奈何眼下的情況卻不允許。
“子毅,如今時局紛亂,前有青州黃巾,后有二州動亂,董賊那邊實在是鞭長莫及。就算是你執(zhí)意前往,咱們也拿不出多少兵力來。”
“不,在下一人足矣。”張恒搖頭笑道。
聞言,劉備吃了一驚。
“董卓麾下數(shù)萬大軍,你一個人去又有何用?不可,萬萬不可!”
面對劉備擔(dān)憂的目光,張恒笑著搖了搖頭。
“玄德公不必擔(dān)心,董賊殘暴不仁,天下欲致其余死地者,如過江之鯽,他早晚自取滅亡。在下此去,只為推波助瀾,待時而動。能成事固然好,不能成倒也無傷大雅?!?br/>
聞言,劉備這才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去找董卓拼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