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香之站起身，道，“你說的倒是有可能。”

    方攸也起身，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衛(wèi)輕奐，眼神堅定地道，“若真是這樣，我就去再找那玳娣一趟?！?br/>
    紫香之搖了搖頭，“姑娘，不可沖動，你一人去，萬一求不回解藥救不了人反而自己也身陷困境可如何是好？”

    方攸的目光仍然盯著衛(wèi)輕奐，“總得一試?！?br/>
    “我這里有個辦法，姑娘聽聽怎么樣？”紫香之道。

    方攸眼里閃過一絲希望的神色，“尚書大人請說?！?br/>
    “這幾日皇上正要派使臣前去胥黎族和談，不如去求皇上……”紫香之道，話未說話，只見方攸搖了搖頭，“尚書大人看見我在這里便知道我是不可能再進宮的吧？”說完想了一下，然后抬頭道，“不知那位使臣是哪位大人？我這便去求他，大不了我和他一同前去?！?br/>
    紫香之嘆了口氣，“姑娘是個明白人，怎么沒有聽懂我的話？若是能去求那位使臣，我便早去求了，何苦等到現(xiàn)在和姑娘說這些話?！?br/>
    “尚書大人的意思是？”方攸不解道。

    “皇上何嘗不知道輕奐中毒的事？”紫香之小聲道，“他為什么不管？姑娘想想方才我說的讓你去求皇上便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br/>
    方攸想了一會兒，嘴唇微微張開，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緩緩坐在衛(wèi)輕奐床邊，看著他，“這么說只有我去求皇上，他才能得救了。”

    “姑娘在宮里這么久了，該知道皇上的性子?！弊舷阒溃叭舨皇腔噬系闹家?，我難道不想救他嗎？”

    “我明白了?！狈截怪?，伸手在衛(wèi)輕奐的臉頰上輕輕觸了觸，然后緩緩開口，“我去?！?br/>
    紫香之閉著眼點了點頭。

    常謖看著跪在地上的方攸，原本攥緊的拳頭又松開了，說道，“要我?guī)湍阋部梢?，但你首先得答?yīng)我一件事?！?br/>
    “什么事我都答應(yīng)你，只要我能親眼看見衛(wèi)輕奐醒過來?！狈截槐安豢旱卣f道。

    “我要你進宮侍候我?！背Ｖq盯著方攸道，“進宮來，做我的妃?！?br/>
    “我答應(yīng)你。”方攸立刻便答應(yīng)道，她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交換的條件，“只是，我定要等到親自看到衛(wèi)輕奐睜眼那一刻再走?！?br/>
    “這是我?guī)湍悖皇悄愫臀艺剹l件。”常謖道。

    “皇上不愿意也行，我自己去為他求解藥。”方攸看起來怔怔地，然后緩緩?fù)鲁鲞@些話，“若是求不到，我便和他死在一起，那又何妨。”

    “你……”常謖氣得站起身來。一旁的太監(jiān)忙跪在了地上，嘴里不住地喊著“皇上息怒”。

    常謖盯著方攸的眼睛忽然柔和了下來，然后他說，“好，我答應(yīng)你?！币慌缘奶O(jiān)總管偷偷看了一眼方攸，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阿攸姐姐回來了！”季繪看見站在門口的方攸，朝屋里的薛倓道，“阿倓，快出來，阿攸姐姐回來了！”說著，不等薛倓過來就一把抱住了方攸，“阿攸姐姐，你終于回來了，這些日子在宮里有人欺負你沒有？”

    方攸也抱著季繪，笑著搖搖頭，“好好的，誰會欺負我？”

    這時，薛倓也跑了出來，還未到方攸跟前，遠遠地就站住了。

    “阿倓，傻站在那里干嘛？快過來？”季繪朝他招手。

    薛倓這才慢吞吞走了過來，“阿攸姐姐……”

    方攸故作輕松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事情多，家里的事都辛苦你了。”

    薛倓低著頭，半晌，才又抬起來，眼中絲毫沒有與方攸相逢的喜悅，而是充滿了擔憂和一絲期待，“這次回來，再不會走了吧？”

    方攸面上的笑容一僵，之后慢慢地消失了，雖然不忍心告訴他們她只是回來見他們最后一面，但她更不忍心欺騙他們，于是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毖勔е勒f道。

    季繪皺著眉，撅起嘴，“阿攸姐姐，你還要去哪里？”

    “我……”方攸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們這件事，但想來想去無論說不說都是要叫他們擔心的，于是就決定實話告訴他們，但是也不全說，“我要進宮去侍候皇上了。”

    “什么？”首先驚訝的是薛倓，“阿攸姐姐，這是怎么回事？”

    “皇上瞧上了我，我也喜歡他，就這樣?！狈截M力向薛倓和季繪扯出了一個看似開心的笑容。

    “可是……”季繪有些不太相信她，“可是阿攸姐姐你明明喜歡的人是衛(wèi)大人，而且聽說衛(wèi)大人似乎得了什么病，你難道……”

    “阿繪！”薛倓打斷了季繪的話，“阿攸姐姐不是說過了嗎？她早就和衛(wèi)大人沒有關(guān)系了，現(xiàn)在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們該祝福才是，何必再提那些個事？”

    季繪咬了咬唇，然后才說道，“只要阿攸姐姐心里喜歡，我自然也替阿攸姐姐開心?！?br/>
    方攸伸出手，在他們的頭上拍了拍，然后說道，“過幾日我走了，你們可要好好的?！倍寺犓搜裕挥傻煤瑴I點著頭。

    “對了阿倓，承令司如今大換血，連名字都改了，你怎么樣了？”方攸問道。

    薛倓看了季繪一眼，然后笑了，“就算我沒有被革職也是要辭官的，我已經(jīng)對那里不抱有任何念想了。我現(xiàn)在……”他拉著季繪的手，顯得有些害羞，“我現(xiàn)在在東街的武館里做練武師傅?！?br/>
    季繪也接著說道，“我在學(xué)著織布，每日在家織織布，少了就自己做衣服穿，多了就拿出去換些錢。順便還能照顧阿娘……”說著看了薛倓一眼，眼中滿是笑意，“給阿倓洗衣做飯。阿娘最近也好多了，都能在廚房幫著我了呢。”

    方攸聽著他們二人的話，腦中都能想象得到那幅溫馨的畫面，“你們過得好，我就放心了?！比缓笥窒肫鹗裁此频?，說道，“阿繪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織布了？以前可總是毛手毛腳的呢。”

    “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奔纠L道，“之前……施念姐姐給你做的衣服，你走的遲也未曾帶走，這次可定要記得帶著，方不負施念姐姐的一片心。”

    季繪帶著方攸來到她的房間，從箱子里拿出了四五件施念親手做的衣裳，遞在方攸面前。

    方攸伸出手，指尖微顫，接過衣裳，淚眼朦朧，聲音哽咽，“這都是……她親手做的？她當時都病的那樣了，怎么做的這些？”

    季繪也鼻尖酸酸的，“施念姐姐給我們都做了，只是阿攸姐姐你的比我們多了一兩件。我織布的手藝也是你剛走那會，施念姐姐的病好一些的時候她教的我，之后……她的病愈來愈重，連房門走不怎么出了……”

    “帶我去她的墳前吧，我去看看她?！狈截寥パ蹨I，說道。

    季繪點了點頭就往出走。

    方攸站起身，在施念的房間看了看，這間屋子沒有她，一點也沒有人氣了。忽然她在枕頭底下看見了一個十分眼熟的盒子，她拿了出來，細看了看，才想起來，正是自己當日去鐘梵山接師娘回來的時候買給她的，沒想到她竟放下枕下，一次也未用過。她緊緊地攢著胭脂盒子，隨季繪去了施念的墳地。

    方攸和季繪站在施念的墳地前。忽然一陣大風(fēng)刮來，黃土四起，方攸站在那里不動，只是瞇著眼，恍惚中好像看見施念在對她笑著，叫她三妹妹。只一會兒，風(fēng)便停了，方攸跪在了地上，“姐姐，你一個人在那邊可還好嗎？”然后輕輕笑了一下，“你不必覺得孤獨，等我了了一件事，便來陪你。”說完，兩手在地上挖了許久，挖出一個小坑來，將那胭脂盒子埋了進去，然后在墳前立了好久，才和季繪走了。

    臨去衛(wèi)府前，方攸作別了季繪和薛倓，二人皆哭得悲痛不已，自不必說?？缮罹褪沁@樣，離了誰都得繼續(xù)過。

    解藥未回來的這些天里方攸就一直在衛(wèi)府照顧著衛(wèi)輕奐。每天早上晚上為他洗漱。每日用手指沾些水在他嘴唇上潤潤。有時衛(wèi)輕奐也醒過來，但看起來仍是混混沉沉的，像是才幾個月的孩子似的，只鬧。每當這時候，方攸就趕忙給他喂些東西吃。他只是緊緊抓著方攸的手，嘴里也不知說些什么，眼睛直直地盯著方攸，待鬧得沒有什么力氣了，吃點東西就又昏睡過去，叫也叫不醒了。

    這日晚間，方攸讓丫鬟們都先歇下了，自己留在這里照顧衛(wèi)輕奐。她看著燭火下的衛(wèi)輕奐，莫名的想起了他們那次在城外樹林里，衛(wèi)輕奐將外衣披在她身上的情景，那也是晚上，也有柔和的火光籠著他們。

    “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了？”方攸看著衛(wèi)輕奐自顧自的說道，“那日你將外衣披在我身上，我不知為什么心跳的好快，后來才明白過來，那時……我就已經(jīng)對你的感覺不一樣了。不知你是何時喜歡我的？衛(wèi)輕奐，我好想知道?！狈截χ?，握著衛(wèi)輕奐的手，眼淚又滴答滴答落了下來，“那日你可對我有過一絲不一樣的感覺嗎？”

    方攸說著想松開衛(wèi)輕奐的手擦擦眼淚，誰知衛(wèi)輕奐卻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抽也抽不開。

    “有……”

    “什么？”方攸心中又驚又喜，“衛(wèi)輕奐，你能聽到我說的話對不對？你醒醒，睜開眼看看我，不要睡了……好嗎？”說著眼淚又不停地掉下來。

    這時，外屋忽然想起一陣敲門聲，自有丫鬟去開了門，領(lǐng)了一個太監(jiān)進來。方攸起身。

    “可是方攸姑娘？”那太監(jiān)問道。方攸點了點頭。

    “皇上連夜便讓我把這個送過來?！蹦翘O(jiān)將一個小盒子遞到了方攸。

    方攸看見盒子上的圖案似乎是胥黎族的，于是立刻接了過來，急忙問道，“這可是解藥？”

    那太監(jiān)點了點頭，“皇上說，此藥先在鼻下略嗅一嗅，等醒了再和水服下?！?br/>
    方攸聽著便立刻就要按那太監(jiān)的話去給衛(wèi)輕奐服藥，誰知那太監(jiān)卻擋在了方攸面前，“皇上還說，今夜務(wù)必帶姑娘進宮，姑娘請吧?！闭f著朝方攸做了個請的手勢。

    方攸的眼神從衛(wèi)輕奐身上移開，將那解藥交到丫鬟手中，“按照方才這位公公的辦法，給你們二爺服了?！?br/>
    那丫鬟結(jié)果解藥，點了點頭，“姑娘這是要去哪里？”

    沒等方攸回答，便來了幾個宮里的嬤嬤拉著方攸就要往宮里去。方攸硬拖著，在門外望著，兩手緊緊抓著門框，等著那丫鬟將解藥給衛(wèi)輕奐嗅了。

    “方攸……”衛(wèi)輕奐微微睜開眼，眼中就有溫熱的淚水流了出來。

    他在叫我，對不起，衛(wèi)輕奐，我不能陪著你了，從此以后，你好好活著。方攸這才松開了緊緊握著門框的手，進宮去了。

    方攸隨著他們進了宮，便沒有像上次那樣倔的性子了。只是整個人顯得更懶更沒有精神。

    這日，常謖下了朝便來了方攸這里，“我聽說你近日又沒有好好吃飯？”

    “沒胃口?！狈截鼘⒍探凶约旱拇汤C放在一邊，說道。

    “在這里要什么有什么，你這是何苦？”常謖坐在她對面喝了口茶道。

    “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惜……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要?！狈截粗巴獾氐馈?br/>
    “我就不信世人都想要的你就一點兒不感興趣？”常謖放下茶杯盯著方攸道。

    常謖的話，讓方攸有些回過神來，她說道，“我活了這么久，想要的都已經(jīng)離我而去了，便沒什么再想要的了。”

    “我也知道你的心思?！背Ｖq冷哼了一聲，“你心里想的是衛(wèi)輕奐，對不對？他當初娶了紫妙棠你就應(yīng)該看清他不是真心待你的?！?br/>
    “這件事是怨我的。”方攸說完又看著常謖的眼睛，道，“難道皇上此刻又是真心待我？難道皇上不是為了你那自始以來的滿足心？得不到的對皇上來說才更加吸引?；噬细揪筒皇钦嫘南矚g我，皇上喜歡的只是得到一個物件的滿足感。我說的對不對？”

    “你……”常謖也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她嗆得說不出話來，氣得拂袖而去。臨走到門口，撂下一句話，“就算我讓你出宮，你又能和他心安理得的在一起嗎？”

    是啊，就算出了宮也是不能的，這點她早就知道的，但她更不愿就這么一輩子被困在這里。她拿起桌上的手絹，將剩下的一點繡好之后，交給了冬禾，“冬禾姐姐，這個手帕煩請你得了空幫我交給公主。”

    冬禾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道，“姑娘這繡的什么花樣？我竟從未見過?！比缓笈牧伺念^，“哎呀，這竟有些像黛煙湖！這上面的兩個人兒可是姑娘和公主？”

    方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便往床那邊走去。冬禾知道她是要休息了，也知道她從不讓她們伺候她睡覺，便悄悄地出了去，剛到門外就聽見方攸在屋里問她，“冬禾姐姐，你曾說的能流出宮外的那條河可是叫太圩河？”

    她眼神里的悲傷一閃而過，忙進屋答道，“是，姑娘問這個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到了，隨口一問，你去忙吧。”方攸道。冬禾見她閉了眼睛，便退了出去。

    方攸睜開眼的時候，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聽到了常謖焦急地吼罵太醫(yī)的聲音，胸中憋悶異常，咳嗽了幾下，便咳出幾口河水來。

    “皇上，姑娘醒了！”冬禾見方攸醒了連忙向常謖道。

    常謖立刻坐在方攸床邊，眼神焦急地看著她。方攸呼吸順暢了之后才看清了眼前的人，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常謖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啞著嗓子對常謖道，“你們救我做什么？”

    “你……”他又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這是為什么？”常謖的兩個眉頭皺的幾乎挨在了一起。

    “不為什么，就是不想活了?！彼致朴普f出這句話。

    “罷！罷！罷！”常謖站起身，“你要出宮我便讓你出宮！”然后他又坐在了床邊，慢慢冷靜下來，看著方攸，“只是我對你，并不是一點真心也沒有?！?br/>
    方攸轉(zhuǎn)過頭，不再聽他說話。

    常識玉看著屋里，等見到方攸醒來，握她繡的手帕，緩緩轉(zhuǎn)身走了。

    方攸從沒有想過常謖會放自己出宮，更沒有想過他竟然會讓衛(wèi)輕奐在宮門口等著她。她看著如初的衛(wèi)輕奐，終于笑了。

    “阿攸……”他們就遠遠地站著，他開口道。

    “衛(wèi)輕奐……”

    “阿攸你看，這是我早就置辦好了的屋子?！毙l(wèi)輕奐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領(lǐng)著方攸到了鄉(xiāng)間的一處簡陋卻整潔的院子跟前，指著道。

    “原來你一直都記得，也早就準備好了。”方攸看著眼前的屋子，說道。

    “答應(yīng)你的事情，我當然要放在心上了?！毙l(wèi)輕奐將包裹都放下后，拉起方攸的手，“以后這里就是我們的家?！?br/>
    方攸卻抽開了手，搖了搖頭。

    “怎么了？”衛(wèi)輕奐道，“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不是，”方攸道，“是我不值得你為我這么做?！?br/>
    “我知道，你還忘不掉以前的事情，”衛(wèi)輕奐轉(zhuǎn)身看著屋外，“當我知道你在宮里……跳河的時候，我都快要嚇死了……我想到以后你不在了的日子我該怎么辦？我簡直不敢想。”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方攸，“我只是想讓你忘了過去，活得輕松些?！?br/>
    方攸微微一笑，“好?！?br/>
    衛(wèi)輕奐見她終于愿意試著忘卻過去，終于也看著她笑了。

    兩人就這樣在這里過了幾天看似無牽無掛的日子。

    這日清早，方攸坐在鏡前，忽然開口對衛(wèi)輕奐說道，“你去替我買些螺子黛回來吧?！?br/>
    衛(wèi)輕奐走到她跟前，有些疑惑，但仍是笑著問道，“這幾日也不見你裝扮，怎么忽然想起畫眉了？莫不是懂得了‘女為悅己者容’？”

    方攸轉(zhuǎn)身笑了，“嗯，你快去吧。等你回來我也做好飯了?！?br/>
    衛(wèi)輕奐笑著點了點頭，便出了門。

    方攸起身看著他的背影，跟著就出了門，站在門外遠遠望了許久，直到一點也看不見了，才進屋。

    衛(wèi)輕奐回來的路上，心中總覺得不安起來，阿攸剛才的神情，總讓他覺得支了他出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瞞著他，“不好！”他手中緊緊握著螺子黛便往回跑。

    衛(wèi)輕奐在門口便看到了桌上的飯菜，他松了一口氣，“阿攸，我回來了！”

    可是叫了許多聲也沒聽到方攸的回答，他的心又揪了起來。

    衛(wèi)輕奐發(fā)現(xiàn)方攸的時候，她正安靜的躺在床上，嘴唇蒼白，手腕上還有鮮血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枕頭下壓著一封信，信上說：衛(wèi)輕奐，這次我真的要走了，要離你而去了。你千萬別哭，這不是我的初衷，我并不想任何人因為我而哭泣，而難過。但是我既和你們都有了感情，我死了，你們怎么能不哭，不難過呢？這都怪我。這些日子我和你在一起是我這一生中最輕松，最快樂的日子。但我的心中總掛記著從前的事，從前的人。也不知姐姐在那邊想我了嗎？我這便去找她作伴。衛(wèi)輕奐，將我和施念葬在一起，好嗎？這是我曾答應(yīng)過她的。衛(wèi)輕奐，千萬別哭，這樣我在那邊也會心懷內(nèi)疚。你知道嗎？當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覺得輕松多了，我這一去是就當是贖罪了，把以往我們之間的罪孽都歸到我身上吧。衛(wèi)輕奐，你就輕輕松松，沒心沒肺的活著，一定，一定。方攸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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