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跑？

    怎么可能？

    許昭笑了笑，向崔青峰解釋他這是為凡小店賣月餅預(yù)熱、打廣告, 是為了半個月后賣月餅, 而不是現(xiàn)在賣月餅, 說通崔青峰后，許昭把泡沫箱子綁在自行車后座上，同時又在自行車車把上掛一張紙板，上面寫著醒目的一行字——東大街路口凡小店。

    “真的現(xiàn)在就去了？會不會太早了？離中秋節(jié)有一個月呢?！贝耷喾鍐?。

    “嗯，不早，一點也不早，時間剛剛好?！痹S昭說。

    “那你真不讓我去？我可耐曬了?！贝耷喾遄晕彝其N。

    許昭笑著拒絕：“不了, 你在這兒看店吧, 我?guī)覀兗以S凡到處走走，到處看看, 長長見識呢?！?br/>
    崔青峰只好說：“行, 那你有事兒聯(lián)系我?！?br/>
    “知道了?！?br/>
    接著許昭便載著許凡先去了北大街吆喝賣月餅, 因為起初就想著是打廣告的, 所以在走街串巷時，許昭沒什么壓力, 十分輕松，順便給許凡普及生活知識, 什么電線桿、電風扇、煤球、水龍頭、電影院、小胡同等等，都帶著許凡去看去認識, 令許凡開心不已, 小家伙更加開朗了, 然后看到什么都問。

    “爸爸，那是啥？”

    “那是塔。”

    “塔是啥？”

    “塔就是一種建筑啊，像房子一樣的建筑啊?！?br/>
    “那、那里面有齊天大圣嗎？”

    “怎么會有齊天大圣呢？”許昭反問。

    “那這個不是李天王的塔嗎？”許凡最近有時間就和大莊聽收音機里的《西游記》，兩個孩子都入迷了，已經(jīng)反復(fù)聽了好幾遍，不但知道托塔李天王曾經(jīng)拿塔去收過孫悟空，還知道一些許昭都不知道的細節(jié)。

    “……”

    “爸爸，那是啥？”許凡坐在自行車上，小手又指著蔚藍的天空問。

    “云彩?！?br/>
    “爸爸，這是啥？”

    “鴨子，你不認識鴨子了？小家伙，還想騙爸爸?！?br/>
    “嘻嘻?！?br/>
    “……”

    許昭就這么帶著許凡，伴著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騎過了北大街、東大街、西大街、中心街，八十年代時而熱鬧時而寧靜的條條大街、小街、胡同都被許昭、許凡走遍。

    父子二人還特別有愛心地幫老奶奶提過水，送迷路的小姑娘回過家，還幫商販推過牛車等等等等……得到了大街小巷居民的贊揚，當然不少人也知道這父子兩個是賣月餅的，店就在東大街路口，日子過的可快樂了。

    當然也有不快樂的事兒，那就是如許昭所言，趁許昭不在家時，許左成許右成二人又去找許父許母要錢，二老自然沒給，雖然按照許昭的說法去找了村長，由村長出門呵斥許左成二人，但是許父還是氣的進了一次醫(yī)院，吊了兩瓶水。

    好在沒什么大問題，許昭也算放心，接著載著許凡開始下鄉(xiāng)了，在縣城下的各個村子里穿梭著吆喝著，時不時父子兩個坐在某個村子里的樹蔭乘涼，或者在某個老奶奶家啃水蘿卜……

    就這么騎著走著樂呵著，許凡居然瘦了兩斤，可把許母心疼壞了，許父還說他寶寶最起碼瘦了五斤，都是許昭這個當?shù)焯鞄L吹日曬的，都曬黑了，二老摟著許凡，不讓許凡跟許昭去賣月餅，許凡根本就不聽，依舊跟著許昭走，更愛許昭了，開口閉口都是“我爸爸”，一會兒見不到許昭都不行。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中秋節(jié)還沒有到來，農(nóng)忙來到了，農(nóng)忙跟中秋節(jié)離得特別近，許昭顧左顧不上右，而且許父還不能負重，于是許昭花錢請大莊爸等人幫著割大豆。

    而許昭鋪墊了那么久的賣月餅，終于可以出手了，這次他真的不能帶許凡了，好在許左成、許右成也農(nóng)忙，沒時間鬧，在決定開始忙的當天晚上，許昭和許凡商量一下，讓許凡開始跟著許父。

    “爸爸，你去哪兒？”許凡小臉疑惑地問。

    “我去賣月餅啊?！痹S昭說。

    “我也可以賣啊?！痹S凡說。

    “你還太小，很多月餅的，你拿不動，而且爸爸忙，顧不上你?！?br/>
    許凡盯著許昭不說話，明顯開始委屈了。

    許昭說：“爸爸就忙十天，十天后賺錢了，就給你買衣裳買玩具買肉肉吃，好不好？”

    許凡要哭不哭地說：“可是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許昭想了想，說：“嗯，你要爸爸，爸爸也要爸爸的爸爸啊?！?br/>
    許凡回答：“爸爸的爸爸是爺爺?！?br/>
    “對?！痹S昭摸著許凡的小肉臉說：“爺爺生病，每天都要花錢買藥吃，不然爺爺?shù)牟【秃貌涣?，你想讓爺爺生病嗎？?br/>
    許凡搖頭。

    許昭輕聲說：“那你就在家?guī)桶职挚粗鵂敔?，等爸爸賺夠錢了，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許凡很聽話地說：“好?！?br/>
    “真乖！”許昭捧著許凡的小肉臉親了親。

    許凡這才沒有那么委屈。

    和許凡商量好之后，第二天早上，趁著許凡沒醒，許昭趕緊收拾一下，騎著自行車來到崔家，一進院子就看到穿著休閑的崔定琛，崔定琛開口便說：“稀了奇了?！?br/>
    許昭問：“哪里稀了奇了？”

    崔定琛面無表情地說：“你有將近一個月沒出現(xiàn)了，以為你人間蒸發(fā)了。”

    許昭微窘地說：“小叔說笑了，一個星期前我還見到你車呢?！?br/>
    崔定琛聲音微冷地問：“見到我人了嗎？”

    “……沒有?！贝_實只是看到車，知道是崔定琛的車而已。

    崔定琛挑眉看了許昭一眼，問：“今天來干什么？”

    “找青峰去拉月餅?！?br/>
    “嗯，老劉的面包車一會兒到，你們就坐他的車吧。”

    “謝謝小叔了?！?br/>
    許昭是在一個多星期之前才想到，月餅量太大，肯定不可能用牛車、自行車的拉，那么只能找汽車了，于是許昭想到了崔定琛是跑運輸?shù)?，崔青峰就自告奮勇和崔定琛說了這件事兒，沒想到崔定琛今天早上就給安排好了，真是速度。

    “嗯，我最近也忙，幫不上你們忙。”崔定琛說。

    “小叔已經(jīng)幫大忙了?！痹S昭有禮貌地說。

    崔定琛很受用許昭的禮貌和謙虛，上下打量許昭兩眼，越打量越順眼，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開口問：“你家小胖子呢？一個月沒見他了?！?br/>
    許昭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問：“誰？”

    崔定琛改口說：“許凡呢？”

    “哦，他在家，爺爺帶著。”

    “沒哭嗎？”

    “我來的時候，他還在睡覺?！?br/>
    “哦?！?br/>
    崔定琛還要和許凡說些什么時，崔青峰出來了。

    許昭立刻和崔定琛說了再見，跟著崔青峰出去。

    崔定琛站在原地，心里有種莫名的輕松，是近一個月來，唯一感覺到生活美妙的時刻，令人奇怪，奇怪，真是奇怪，這種奇怪促使他跟了出去，并且和許昭、崔青峰一起坐上老劉的面包車。

    許昭、崔青峰一臉驚訝。

    老劉直接喊：“老板?！?br/>
    崔定琛嗯了一聲說：“青峰，你們第一天拉貨，我怕你們被騙。”

    崔青峰立馬高興地說：“謝謝小叔?！?br/>
    許昭也跟著說謝謝，不過他沒有關(guān)注崔定琛，因為他滿心都是月餅和錢上面，所以在車子發(fā)動時，他便掏出了小本本，投入到工作狀態(tài)。

    “青峰。”許昭喊一聲。

    “嗯?！贝耷喾逡晦D(zhuǎn)頭，就看到一臉專注的許昭，俊氣中有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魅力，同時也感染著崔青峰立刻認真起來。

    “青峰，你聽好了，一會兒，我們要從西州食品廠拉一萬五千塊月餅，其中六千塊我們一起送給西州市煙廠，然后我和老劉把你送到公共汽車站，將其中九百塊月餅，放到公共汽車上，你跟著這九百塊月餅一起回縣城，我這兒有個單子，你騎著自行車將八百塊月餅，挨家挨戶送，剩下一百塊在店里賣，沒問題吧？”許昭遞給崔青峰一份單子。

    “沒問題?！贝耷喾褰舆^單子說。

    “路費什么的，你先掏錢，回來我一并報銷?！痹S昭說著抬眼望著崔青峰說：“還有，在此期間，要是有人再買月餅，一百塊月餅不夠的話，你把數(shù)量記下來，如果能夠讓對方交定金再好不過了，不交也賣關(guān)系?！?br/>
    “行?！贝耷喾妩c頭。

    “還有——”許昭頓了一下。

    崔青峰問：“什么？”

    許昭說：“麻煩崔叔叔在家里幫接個電話，因為可能會有人給我打電話，回頭事情結(jié)束我會專門去感謝的?！?br/>
    崔青峰說：“這有什么的，反正我爸在家也沒事兒?！?br/>
    許昭說：“那就謝謝了?！?br/>
    “那你呢？”崔青峰問。

    許昭重新看向手中的小本本說：“還剩下八千一百塊月餅，我先把市里十七家商店的月餅給送了，然后去一趟江平縣鋼廠，送三千塊月餅給他們，再到市里來，等著——”

    許昭頓了一下。

    崔青峰問：“等著什么？”

    許昭望向崔青峰，眉目間盡是令人向往的自信，讓許昭整個人都鮮活生動起來，更加好看了，可是許昭卻不自知地答：“等著收錢?！?br/>
    崔青峰一愣。

    連崔定琛也被許昭眉目間流出自然的自信而吸引，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一樣，讓他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是很……美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