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人的本來保養(yǎng)得很好的面孔抽緊了……心靈術士的語聲，很溫和，很平淡，然而，卻讓這張臉上的血色和生機，在一瞬間衰退了下去！沉默了半響，他才搖了搖頭，重新抬起視線，勉強擠出一個蒼涼的笑意：“唉……不愧是一位**師的學徒。老朽愚魯，倒是叫您見笑了?！?br/>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做夢的權利，這沒有什么奇怪的。”

    “做夢啊……哈哈，當然，雖然這無疑是能夠爭取到最大利益的……然而并不可取?！崩先诵α诵?，似乎已經(jīng)從震驚中清醒：“畢竟半精靈和半混血的數(shù)量，即使經(jīng)過四十年的時間，也沒有能夠發(fā)展到一個可以建立國家的基數(shù)，勉強自立，根本不可能會有好的結果。還是由半精靈主導，和人類混居這條道路都是最穩(wěn)妥的?！?br/>
    愛德華瞇起眼睛，并不回應。

    因為不管這老家伙究竟有什么打算，他都不想?yún)⑴c其中。

    當然，說對方剛剛的條件，完全沒有打動他，是不可能的……半精靈天生靈巧敏銳，對于弓箭有天生的專擅，不論男女，只要稍微訓練，就可以作為弓手使用，在守城戰(zhàn)里面可以派上很好的作用。能夠多了這兩萬人，那么至少便有了完全對抗布萊霍克家族，以及各方勢力的實力基礎。

    可問題是，對方的態(tài)度。

    兩萬人，說少不少；說多卻又真不算多……之前愛德華就和混血會有著協(xié)定。可以接納半精靈入城，老家伙只要送來了愛德華肯定照單全收，頂多也就是再想點辦法安置的事兒，但既然勞動了他的大駕跑到愛德華這里來親自商量，那么肯定背后就有他解決不了的難題。

    好吧，這難題，現(xiàn)在看起來似乎真的不小……雖然心靈術士僅僅只是提取了表層記憶中的一個詞匯，但也已經(jīng)足夠他推算出一部分的事實了。

    “難么，您還愿意聽老朽嘮叨兩句嗎？”小心的磕掉煙斗里面的煙灰，埃德加?麗諾比麗嘆息了一聲：“雖然。您已經(jīng)得到了您想知道的答案?！?br/>
    “我還有一些時間?！睈鄣氯A笑了笑。

    顯然，這老狐貍，本來打算隱瞞這些事情，盡量將事情簡單化，若是能夠混過去自然最好，但是這一刻他知道自己顯然是低估了一個法師的敏銳觀察力——若是再刻意隱瞞，最終的結果恐怕就只有一拍兩散，雖然有著她女兒的這條線，愛德華不至于就此跟誰翻臉。不過這次的事情可就無法談成了，而事情背后的事態(tài)對于他們來說頗為緊張。因此權衡一刻之后，他終于開始做出了讓步。

    這也是愛德華繼續(xù)與他談話的原因之一。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理想，看起來還不是那么不可救藥——如果這老家伙還在死皮賴臉地糾纏于建國的事情，他恐怕干脆就是一個心靈遙控直接把他扔出去了。

    “哦，啊，對了，還是從我們。棕衣們的想法說起吧。”老狐貍道：“這也是混血會最初的一種理念……半精靈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壽命，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保存自己原有的勢力范圍，小心地擴充新的勢力，盡量不放過任何機會、不犯任何錯誤、不盲目激進、不封閉保守，那么總有一天會達到他們的目標，而且是全而勝利。”

    當然。那個時候，半精靈的血脈，恐怕也已經(jīng)完全稀薄，與常人沒有多少分別了。

    愛德華點點頭。能提出這種民族融合的策略，顯然，混血會之中，并非是沒有人才的……

    “但正是因為這個理想，在這幾十年里，原本的混血會產(chǎn)生了分裂，其中一部分人成為了紫衣派。”注意觀察著他的表情，老狐貍似乎終于從震驚中緩解過來：“嗯，因為與人類的交流，有些半精靈和人類獲得了一些地位。然人數(shù)很少，但其中更有法師，還有一些是各個領主的幕僚，或者手下的騎士，他們認為可以通過合法手段來獲得權力。他們覺得人類和半精靈也沒有太多的其別，即使遵從人類的法律，也同樣可以獲得與人類相同的地位，而只要努力獲得社會地位，然后幫助更多的半精靈獲取社會地位，漸漸地就能將人們的歧視改變過來，贏得人們的尊重，最后合法地取得一片領地，在其基礎上建立屬于半精靈的國家。嗯，至少是半精靈人數(shù)占優(yōu)，地位也不遜色于人類的城邦?！?br/>
    “然后呢？那些沒有地位的人？”

    “就是所謂的荊棘派……他們的人數(shù)是幾個派別之中最為眾多的，但是成員的地位普遍不高，大部分連傭兵都不是，妓女，幫工，他們是混血會中最需要援助的一群人……然而他們的觀點與策略在半精靈的底層民眾中很有影響力，甚至連棕衣派也比不上。”

    “因為他們本身就最為貼近大眾吧……富人的想法，當然不可能跟那些傭兵，妓女或者幫工之類的人切合……否則的話，兔禿大戰(zhàn)也就不是兔子贏得了種花家……”

    “那個，愛德華閣下，請原諒我聽不懂你的比喻……”

    “沒什么，一個童話而已……”

    “實際上，這個……荊棘派成員，一開始是一些互相幫助的平民，他們聯(lián)合起來反抗人類對于他們的欺凌……對于人類，他們不信任，大多數(shù)堅持反抗與不合作的做法，他們宣稱：“我們就是一叢荊棘，踐踏我們的人也必將流血。不過后來，這種互相幫助，變成了一種糾纏在一起的……”

    “幫派分子？”

    “是的，現(xiàn)在，在半精靈擁有眾多人口的幾個城市里，或多或少的。都有這種半精靈的……嗯，幫派?！?br/>
    埃德加?麗諾比麗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地苦笑：“您知道，他們認為自己繼承了精靈的血脈，但正因為如此，他們本應比一般的人類更加高等，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所有的不公正，都不過是因為人類嫉妒他們而造成的，所以他們對于武力非常的依賴，最近的幾十年。他們對于棕衣派開始逐漸蔑視起來，認為我們的行動太保守，而更加麻煩的是，這幫人認為“紫衣家伙”是叛徒，雙方常常對立。即使是紫衣派經(jīng)常資助他們，甚至在一些地方，他們幾乎是完全仰賴于紫衣派的維護，才能生存的。”

    為自己的煙斗里又按上了一些煙絲，埃德加深深地吸了一口。彌漫的煙霧讓他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了。

    “他們之中，現(xiàn)在有一種言論。就是半精靈應該有自己的理想，應該去追求自由，平等和解放。所以，這些荊棘派的成員，行動變得更加激烈起來，他們之中，甚至開始產(chǎn)生了一些原本沒有的人物，比方說殺手。而且，他們有意無意的。開始和我們，尤其是紫衣派敵對……我就不隱瞞什么了，實際上，您上次參與的那個行動之中，也有他們的影子，其中將您作為攻擊目標的情報，可能就是……當然。這是猜測?！?br/>
    “呵呵……真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家伙?！睈鄣氯A一笑，并不開口，不過，思維的觸須輕輕旋動。幾個名字，便已經(jīng)落在了他的腦海中。

    “其實如果是他們自己這樣做。我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畢竟，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道路，可是，他們的行動卻有意無意的渲染加深半精靈與人類的仇恨，現(xiàn)在開始試圖用一種激進和暴力的方式來推行他們的所謂理想……殺死普通人，制造恐怖，驅(qū)趕他們，為了取得自己的所謂權力，我們試圖勸服他們，用資助來提高他們的生活，平息他們的不滿，可是……他們一點也沒有停下的意圖，反而變本加厲?！?br/>
    心靈術士點頭。

    類人生物通常都具有群居的特性，然而這個聚集卻通常不會太大，人數(shù)越多越會產(chǎn)生內(nèi)部的離散力量，利益，感情，有意的無意的，在人群之中都會逐漸膨脹，別說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種觀點不管是什么智慧生物都會有一些，就算是同為人類，也照樣可以會因為豆腐腦的甜咸酸辣或者啥也不加而分出來五六種派別，高喊著要把異端都燒死的。

    當然了，知道這個規(guī)律，也并不妨礙他在心中給這幫半精靈貼上一個‘可憐’的標簽——

    當然唯一值得可憐的，就只有他們的智商。

    好吧，那些無聊的觀點分類通常無傷大雅，畢竟不會影響到各自的利益，忍忍就過去……其實與國家機器對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兒，鬧革命在古往今來都是常有的，只不過革命有個成本的問題……只有混亂饑荒戰(zhàn)亂之類的才能將之降低，而現(xiàn)在的圖米尼斯，不能說國泰民安，可國家的運行也沒有出現(xiàn)什么危機，選擇這個時候來鬧事。革命成本也太高了一點……尤其是這幫家伙還是排外分子，沒有人民群眾的革命基礎，造反能鬧出啥花樣來？

    嗯，好吧。

    在這個時代，你又有要求什么成熟的革命理論和經(jīng)驗教訓呢？農(nóng)民起義沒有綱領才是常識。大部分都不過是隨大溜……就算是他熟悉的那個科技發(fā)達的世界，也照樣有一幫沒腦子的，覺得輪流絕食，靜坐抗議就能推翻-國*家，改變時代。

    “他們覺得忍夠了，不想忍了，想要盡快得到他們應得的東西，畢竟，幾十年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沒有人愿意熬上這樣一段苦日子慢慢等待一個未必能夠出現(xiàn)的結局，是吧?！?br/>
    知道的顯然已經(jīng)足夠支持猜測，于是心靈術士敲了敲桌面，替對方總結道。

    “我猜，他們八成對于你們也同樣嫉妒吧，你們越是盡力地資助他們，他們就覺得這些是理所當然，甚至從中發(fā)現(xiàn)你們還有著更多的財產(chǎn)，所以堅決要求你們將財產(chǎn)平分給他們，反正你們的財富也都是和那些人類一樣，利用坑蒙拐騙得到的不義之財。是這樣吧？”

    “您真是慧眼如炬?！崩虾倧埧诮Y舌，手中的煙斗也滑落下去，在石桌上敲出喀的一聲輕響。

    某人只是微笑。

    無須懷疑，這就是平民之中最容易出現(xiàn)的心態(tài)，不勞而獲當然比艱苦奮斗強得多，而確定了目標之后，世界就很容易二元化——你富我窮，那就造反，強制重新分配，這事情多簡單？當然。若是真的走投無路不得不造反，爭取活下去的權利，那么也沒什么好說，可若不過是仇富心理作祟，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

    用一個粗俗一點的說法。那就是賤人的矯情了。

    解決方法，簡單得很，送到某個荒蕪之地，享受著貧民窟的生活，剝奪一切安全保障。吃點黑面磨得的糙餅，喝點泡過尸體的‘圣水’。再擔驚受怕一下不知什么時候就被人輪女干的‘幸福生活’，呆上一段時間，一切臭毛病就都沒有咧！

    “實際上，若只是我們教派內(nèi)部的敵對，還沒有什么關系，我們可以給他們更好的……可是，這種肆無忌憚的行動方式，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讓人類與半精靈之間的矛盾更加的激化了！”

    埃德加?麗諾比麗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按住桌面的手掌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

    “不瞞您說了。就在三天前，他們竟然……選擇襲擊一位城主。試圖參與到一場政變之中！結果失敗了……現(xiàn)在，鼓山城已經(jīng)開始大規(guī)模的驅(qū)逐半精靈居民……而且更加糟糕的是，原本幾個長老，也在這一次行動中受到了牽連，原本，那里還是我們一個比較穩(wěn)固的據(jù)點。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被毀掉了，兩名棕衣長老被處以絞刑，剩余一位紫衣派的長老被削除了官職，驅(qū)逐出城。我們在那里三十年的布置，已經(jīng)被完全連根拔起。”

    “我們試圖讓他們停止這種愚蠢的舉動，可惜，愛德華閣下，他們?nèi)藬?shù)眾多，而且，很擅長于戰(zhàn)斗，您知道……我們只是商人，而且，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小商人，我們不想要參與到那些危險地行當中，大部分的半精靈都是這樣的……

    “好了。”愛德華阻止了他繼續(xù)。

    什么理想，主張，自由平等和解放？爭執(zhí)這種東西歸根結底，不過就是利益分配不均造成的問題……這個混血會的領導者們事實上根本就是一群沒有什么理想的家伙，所謂的成為官員，為了所有的半精靈爭取利益，不過是他們用來迷惑下面的半精靈，獲取他們支持的一種籌碼……

    利益這種東西，最大的部分永遠都只會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中……不管是人類，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智慧生命，除非他們能夠百分之百的共享所有人的想法，否則的話，絕對的平等根本不過是水中曇花——半精靈官員們斡旋于人類和半精靈之間，可現(xiàn)在發(fā)工資的人已經(jīng)注定約束了他們的手腳，讓他們不得不維護對方的，也是自己的切實利益，所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們絕不可能損害老板的利益來滿足原本的窮親友了。

    因此，矛盾自然不可避免。

    很有可能，縱容和引導著他們?nèi)绱俗龅模悄切┵F族們，他們準備慢慢的拖下去，妥協(xié)下去，最后將這個麻煩不了了之，再過個幾十年，等到這一批半精靈進入了中年，各自有了各自的牽掛，該死的都死了，那么一群泯然眾人的家伙，還有什么興趣去組織什么提倡自由運動呢？

    停頓了一下，他站起身，做出一個送客的手勢。

    “麗諾比麗先生，如果你是問我的建議。那么非常簡單，您可以讓他們來，只要他們來到這里，我就接納下來，只要所有人必須遵守我這里的法律，用工作換飯吃，剩余的事情，我不會管，也不需要管，如果他們想搗亂。呵呵，請恕我無能為力。我這里并不使用絞架，不過，你應該也已經(jīng)看見了路上的那些東西?！?br/>
    年輕人所謂那些東西，自然是那一兩百架的木頭與尸骨……因此中年人不由顫抖了一下，不過他很快便鎮(zhèn)定了下來。

    “問題是，我們無法把他們盡數(shù)送來，兩個領地之間的距離并不遠，可是沒有人能夠允許如此大規(guī)模的難民過境，即使是分期分批也不行?！彼f道：

    “這個嘛……我替你們想想辦法好了?！?br/>
    心靈術士沉吟了一下，本想拒絕，不過他抬起視線，卻又改變了主意。

    中年人離開了會客廳，留下愛德華靜立廳中。

    他閉上眼睛，靜靜沉思，片刻之后，一個嬌小的身體在背后靠上了他。

    “謝謝……”

    “不必客氣?！?br/>
    “我不會讓你白白出力的，愛德華，女神會因為這一批新的信徒，而給予你一個機會。”

    “機會？”

    “女神會親手幫你解決你的麻煩，比方說，有關……艾蓮娜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