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旅長陣亡

    一個團的弟兄們都犧牲了，他們能死，我就不能死？我是全旅的最高長官，就由我?guī)ьI(lǐng)警衛(wèi)連的兄弟擋住敵人！

    弟兄們?nèi)甜嚉①\，我忍獨飲乎？

    ——吳繼光

    “他媽的，這些狗日的，你跑歸跑，但要留下鑰匙再跑啊?！?br/>
    “炸，給我用炸藥把那道鋼鐵大門炸開！”

    “是?！?br/>
    一陣爆炸過后，孔紹聞又跑回到了吳繼光的跟前道：“旅座，三道大門紋絲不動，有一處的大門沒炸開，反而把堡壘炸塌了。”

    “呸，還真是中華的馬其諾防線啊，修到是修得堅固了，就是弟兄們進不去，有屁用，我下令讓全旅的弟兄們加緊時間挖戰(zhàn)壕，日本人快到了！”

    “是，遵令?！?br/>
    或許是得“勝”忘形吧，日軍步兵一改往日作戰(zhàn)的老套路，竟然甩開坦克的掩護，如同一群蝗蟲，跳躍著，嚎叫著，直撲我陣地而來。

    吳繼光高舉著那把德造盒子炮，怒睜的雙眼放出狼眼一樣的藍光?！按颍　彪S著他那聲撕破夜空的長嘯，幾千條火舌就像除夕的焰火，星星點點，成串成行，朝那些直沖而來的敵人飛去。

    追擊174旅的敵人先頭部隊是第18師團的步兵第23旅團，旅團長上野龜甫少將是一個自日俄戰(zhàn)爭（1904年）時期就在中華作戰(zhàn)的老軍國主義分子。他深知中華軍隊弱點之所在，因而特別信奉“兩軍相遇勇者勝”的道理，以為所有的中華軍隊都會在他的武士刀下不寒而栗，一觸即潰。杭州灣登陸以來的情況也確實大致如此，但今晚他明顯打錯了算盤。

    中華人的阻擊顯然讓上野龜甫吃了苦頭，他不敢冒然強攻，只好命令所部就地架起機槍與我對射起來，他的坦克則排在身后“嗵嗵嗵嗵！”地給以炮火支援。

    其他士兵也個個精神抖擻，奮勇殺敵，把敵人趕了回去。

    可惜，由于是殿后作戰(zhàn)，裝備以輕武器為主，174旅的8門迫擊炮全部轉(zhuǎn)給了兄弟部隊，所留下的除了一些輕重機槍外，其余都是手槍、步槍。這樣，日軍的炮火占據(jù)了戰(zhàn)場上的絕對優(yōu)勢，174旅的傷亡越來越大，376團團長負傷，378團團長犧牲。堅持到后半夜，吳繼光一咬牙，部隊便朝錫澄線撤去。

    孔紹聞端來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參湯，遞給吳繼光道：“旅座，這些日子你操勞了，喝杯參湯吧?！?br/>
    吳繼光說：“廣大弟兄們都在忍饑殺賊，我忍獨飲乎？把它端去給受傷虛弱的弟兄吧?！?br/>
    “旅座，……好吧?！笨捉B聞眼中噙含著淚水，為了和日本人作戰(zhàn)，吳繼光已經(jīng)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了，每天只吃兩個窩窩頭，整個人瘦削了不少。

    “旅座，這里的保長他沒有跑，所以這里的三座碉堡還能用，只是那個射擊孔造得比水桶還大?！?br/>
    “保長他要見你，還有一個要求?！?br/>
    “讓他來吧?！眳锹瞄L對這個唯一沒有跑路的保長也很感興趣。

    “吳旅長，您好，鄙人是當?shù)乇ｉL林鵬云，我十六歲到十九歲的時候干過三年的民團，現(xiàn)在小日本來了，我想請您給我一支步槍，我也要打鬼子?！币幻隁q三十，帶著厚厚近視鏡，身高約1.7米，體態(tài)有些微胖的胖子道。

    “哦，殺敵保國是軍人的職責，你是一個保長，可能還是個文人，就不要來湊亂子了?！?br/>
    “哈，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再說鄙人的槍法可一直練著呢，絕對不給貴軍添亂，要不是獵槍的射程太短，我憑這把獵槍也要殺死幾個鬼子。”林鵬云說著，還拍了拍身上的獵槍。

    “好吧，給你一把中正步槍，但是你要證明你的槍法絕對好，不然的話，就馬上給老子滾蛋?！眳抢^光不是看在鵬云堅守著，堡壘鑰匙的份上，早就不耐煩和他磨嘰了，當然吳旅長也不想讓一介文弱書生喪生于日軍的手上。

    “砰”地一聲槍響，100多米外的一只在田地里找草籽吃的麻雀被一槍打中。

    “好吧，槍法不錯，你跟我們一起來打鬼子！”

    日本人還是剛才的那副模樣，步兵們甩開坦克，蜂擁著朝不久前中華人占據(jù)的陣地奔去，他們跳著、叫著、吹呼著，碉堡上、掩體內(nèi)都是他們歡騰的身影。

    也正應(yīng)驗了“樂極生悲”這句老話。就在勝利者全身心地慶祝勝利的時候，一棵大樹的密葉深處忽然傳來清脆的輕機槍聲，日本人猝不及防，頓時倒下了一大片，歡樂之聲一下子變成了抱頭嚎叫，更令其惱火的是，大樹枝繁葉茂，對方在樹上經(jīng)常更換地方，他們的千百支步槍、機槍竟沒法撲滅那樹上的怒火！

    “調(diào)坦克來！調(diào)坦克來！”上野龜甫氣急敗壞，哆嗦著命令道。

    4輛坦克一字排在距離大樹200來米遠的地方，幾聲炮聲過后，樹干被攔腰轟斷，樹冠被炸成齏粉，樹上的六連準尉特務(wù)長劉捷和兩名一等兵也化作一道閃光隨風飄然而逝！兩名一等兵的名字是什么，是哪里人，以多少歲而在此壯烈犧牲，也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吳繼光率部退到錫澄線的時候，上野龜甫也跟蹤而至。這一次他學乖了一些，一接上仗就用坦克猛轟我方陣地。我軍陣地是幾座相連的高地上，吳繼光的指揮所設(shè)在一座水泥碉堡里，眼見部隊在敵人炮火下作無謂的犧牲，吳繼光考慮再三，決定率領(lǐng)一連戰(zhàn)士留下來掩護大家轉(zhuǎn)移。

    “旅座，您快帶弟兄們撤吧，由我?guī)ьI(lǐng)一個連頂住小鬼子！”孔紹聞著急地大叫道。

    “一個團的弟兄們都犧牲了，他們能死，我就不能死？我是全旅的最高長官，就由我?guī)ьI(lǐng)警衛(wèi)連的兄弟擋住敵人！”吳旅長義不容辭地道。

    敵人的炮火開始集中朝碉堡及其附近的高地轟來，吳繼光并不急于還擊，他端著輕機槍守在射擊孔里，他在等待著時機，等待著報仇的最佳時刻！

    炮擊過后，上野龜甫發(fā)起了沖鋒。

    眼看進入了機槍的有效射程，吳繼光帶頭扣響了板機。隨著輕機槍的有節(jié)奏的吼聲，那座鋼骨碉堡前鋪滿了鬼子的尸體。

    保長林鵬云也用手中的步槍打中了五名鬼子。嘿，中正步槍比自己的獵槍就是好用啊，鵬云心道。

    上野的進攻被打了下去，戰(zhàn)場上出現(xiàn)了短暫的死一般的沉寂。

    遠遠地，鬼子架起了平射炮，這是一種專門對付機槍的步兵炮。在抗日戰(zhàn)爭中的前五年，**的機槍據(jù)點往往被平射炮轟毀。

    吳繼光從射擊孔里看得真切，他剛想縮回身子，一發(fā)炮彈不偏不倚正打在射擊孔前，吳繼光旅長的腦袋頓時化成一團腦漿涂在了他捍衛(wèi)的碉堡四壁上！

    這位在羅店和嘉定帶領(lǐng)174旅扮演過趕場救火隊的猛將吳旅長就此隕落！

    碉堡垮了，孔紹聞帶領(lǐng)全連剩下的三十多名弟兄和林鵬云一起端著刺刀，迎接沖上來的日軍。

    兩名日軍咬住了林保長，林某人的拼刺技術(shù)不行，很快被一名日軍偷襲倒地，犧牲于此?？捉B聞和全連的官兵也陣亡于此。

    錫澄線再也守不住了，174旅損失一個團加兩個連，不足一個團的余部只得經(jīng)無錫、丹陽、句容向南京退卻。朔風冽冽，細雨淅淅，這一路殘兵敗將相互攙扶著，彼此鼓勵著，艱難地在泥濘中向西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