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衛(wèi)瑜桓的人找到了住家,然后沒多久,派去跟蹤兩名女子的人也回來了。
衛(wèi)瑜桓正坐在屋內(nèi)喝茶,旁邊還有那名大白牙,他的身份是元帥府侍衛(wèi)長,與衛(wèi)瑜桓一同長大,名為衛(wèi)崢。 此時的侍衛(wèi)長衛(wèi)崢毫無主仆觀念地大喇喇坐在衛(wèi)瑜桓身旁,手里一塊破布擦拭著自己的寶貝佩劍,小心呵護的神情比對著女人還要更甚。
回來的侍衛(wèi)仔仔細細回報了那兩名女子的情形,據(jù)她們住家的女人說,她們也是要去南離島的,同樣在等兩日后的那一趟船?!∫还灿袃擅?、四名護衛(wèi),兩名女子說是撫郡人,一名是已婚婦人,另一名是侍女。
衛(wèi)瑜桓面無表情地聽完,沒再問什么,就打發(fā)侍衛(wèi)休息去了,然后他一邊喝茶,一邊盯著衛(wèi)崢手里寒光閃閃的劍。
衛(wèi)崢終于被他盯得有點瘆,開口問:“你肚子里又有了什么彎彎繞繞,就直說吧!”
衛(wèi)瑜桓仍未將目光從劍身上移開,就這樣開口道:“撫郡有哪家大戶人家會由得兩名婦人孤身去南離島?”
衛(wèi)崢撇嘴不以為然:“那萬一人家有親戚在那邊接應(yīng)呢?南離島也沒有傳說中那么可怕,多數(shù)是以訛傳訛,島上民風淳樸,女人們自有一股天然野性風味?!薄≌f著他朝衛(wèi)瑜桓挑挑眉角:“說不定你會看上個把帶回家呢!”
衛(wèi)瑜桓不屑地瞟他一眼:“那萬一她果真另有所圖呢?”
“她總不會是去南離島買水果的吧! 那邊水果倒是便宜!”衛(wèi)崢又調(diào)侃了一句,才切入正題:“你覺得她們是奔著鐵礦去的?”
衛(wèi)瑜桓盯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衛(wèi)崢抿了抿嘴,道:“等兩天后去了島上就知道了?!』蛘呙魈炷阍偃ヌ揭惶剑凑齻円欢]看清你的臉,你明天也改裝一下,話說那倆女人真是花容月貌、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衛(wèi)崢還沉浸在意|淫中不可自拔,嘴里絮絮叨叨地沒完沒了,衛(wèi)瑜桓就已經(jīng)完全受不了了,直接拎起他的領(lǐng)子,扔出了門外。
第二天早上一醒來,衛(wèi)瑜桓就看見門口站著的衛(wèi)崢,一身漁民打扮,四月的天里硬是將褲腿高高地扎在膝蓋下,手里另外還拿著一套衣服,看那模樣就知道是給衛(wèi)瑜桓準備的。
衛(wèi)瑜桓嗤笑一聲,沒理他,徑自起身洗漱,然后慢慢悠悠地用了早餐?!⌒l(wèi)崢厚著臉皮蹭著跟他一起吃了,然后不屈不撓地將衣服遞到他眼前,看他明顯一臉嫌惡,才撇了撇嘴,道:“你去不去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是一定要出門溜溜的,到時候萬一打個草驚個蛇什么的,你也不會怪我的對吧!”
衛(wèi)瑜桓這時終于睜眼看了他一眼,問道:“我問你,如果我去了,發(fā)現(xiàn)他們真是為了那鐵礦要去南離島,你說我要如何?”
“你就......”衛(wèi)崢張張嘴,卻又停住了,說實話他真沒想好,他壓根兒只是想去瞧瞧美人,順便打發(fā)掉這無聊的一天的。 “如果她們真是,要不我將她們給綁了?讓她們再在這里歇幾天?”想了半晌,終于覺得這是最穩(wěn)妥的方法。
“你能不能少惹事?我們可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衛(wèi)瑜桓一臉嚴肅地訓(xùn)他:“既然都是談生意,便各用各的手段,別一開始就用這些招數(shù),顯得氣短!”
衛(wèi)崢有些訕訕:“你又來了又來了,好不容易咱出趟門,你就不能陪我出去遛一遛?這屋子又暗又潮的,你呆在里面是要干什么?走吧走吧,咱尋個地方中午吃頓好的!” 說著一邊將他往門外拉一邊腹誹:跟這大少爺講道理簡直就是燒壞腦子了他! 最后還是得用強迫的!
衛(wèi)瑜桓無奈,被他拉到門口了,最后還是回來換了一身衣服,他自己的也太多惹眼了些。
——————
南槿前一天晚上大概吹了些海風,這天早上一起來就有些發(fā)熱頭暈,勉強吃了些東西,便又躺床上去了,迎風照料她休息著,趁她睡著,便問了住家的婦人,打算去村中的大夫那里尋些簡單的藥材來。
大夫住在村子的另一頭,走過去得兩刻鐘,中間穿過這村子的一個小小市場,里面有一些小小鋪子,賣些柴米油鹽之類的日常用品?!∮L沒心思管這些,只微微垂著頭往前走著,不想?yún)s被人攔住了去路。
“姑娘,好巧!”驚訝的男聲。
迎風愕然抬頭一看,竟是昨晚問客棧的兩名侍衛(wèi)中的一個,他們也是要去南離島,此刻在這兒也不奇怪,只是他這身打扮......實在是有礙觀瞻。 她忍住心中的巨大落差,抬起平靜的眼,微微福了福身:“是昨天見過的公子?。 ?br/>
衛(wèi)崢心下一樂,還好人家還記得他,于是立馬亮出一口大白牙:“正是,我們還要在這兒歇一天,姑娘這是要去哪里啊?”
迎風知道他們的打算,其實心中對他們的去向也有些好奇,說不準人家也是奔著跟自家一樣的目的去的呢,不過眼下她沒空,她要去抓藥,更沒空跟人家哈拉,于是她直接道:“我家奶奶生病了,我要去村北邊抓些藥?!?br/>
“抓藥啊,正好,我家也有人有些不舒服,我正琢磨著怎么辦呢,你來了太好了,那咱們一起去找大夫吧!”完全不知厚顏為何物的衛(wèi)崢一臉驚喜的表情,仿佛真是家中有人病入膏肓了一般。
迎風被他這一出給弄得如墜云霧,剛剛碰見他的時候明明還一臉陽光的! 不過這些不關(guān)她的事,她點了點頭,便要繼續(xù)走,怎知被衛(wèi)崢給叫住了。
“等一下,有人帶我出來的,是我住的那家的村民,他剛剛走開,這會兒......”說到這兒他停住,看著迎風身后笑道:“誒,正好回來了!”
迎風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但仍是轉(zhuǎn)身看了一眼,這一眼她愣了一愣,心道好俊俏的漁民,簡直比四爺還要美得過分,卻又不像四爺那般弱不禁風的模樣?!∵@樣一想,她又慶幸還好南槿沒見著,不然估計又要花癡了。 想起當年她剛剛見到四爺時的情形,她就忍不住想要捂臉搖頭。
她再看了一眼,又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是漁民,不該這種模樣的,要將他身上這身破落衣服換下來,十成十就是個貴公子,那種氣質(zhì)簡直就是天生的?!∷闹杏行┮苫螅牡啦粫彩菃萄b了吧。
衛(wèi)瑜桓原本只是落后了幾步,遠遠見著衛(wèi)崢樂得滿臉開花一般跟人家姑娘搭訕,他故意又慢了幾步,心想等人走了他再過去,不想衛(wèi)崢竟然把他拉了出來,竟然還說自己是這里的漁民! 他也不想想明天他們還要乘同一趟船過海的,到時候不就穿幫了!
不過眼下也不能立刻不給他臺階下,不然后面要被他煩死,他無奈地走近兩人,然后見到那姑娘回頭朝他看了過來。
他確定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停了一停,心跳再次響起的時候全世界都沒了聲音,這樣安靜了一秒、或是一刻鐘,他不曉得,只是完完全全地凝固在了當下。
這女子,怎會長著一張阿迎的臉?
他在這兩年多走遍了南越國的各個方向,見過那么多的女子,各色各樣,從沒有任何一人與阿迎如此相像過?!⊥瑯拥拿佳郏瑯拥纳袂?。
這一定是老天跟他開的玩笑吧! 嘲笑他的癡心妄想,還要不斷地刺激他的心?!】墒切牡走@樣無力地想著,卻仍讓不該有的希望如破土的藤蔓從心底滋生,在原本空洞冰涼的那一塊,攀著他的血肉不斷向上,眼見就要從胸口沖破層層阻礙直沖出來?!∷碾p腿定在原地,而一雙眸子早已定在了眼前女子的臉上,他抬手狠狠地按在胸口,讓那一處破裂的疼痛稍稍抑住。 嘴張開很久,最終只蹦出兩個極簡單的音節(jié):“阿迎?”
明知不可能,卻仍帶著絕望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