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柯穿著新鞋小心翼翼地走在遍是水洼的路上,轉過一個拐角,摸著潮濕冰涼的墻壁,腦袋瓜靠在墻邊,偷偷地瞄著自家小店兒的動靜。
因為小店正在準備開業(yè)當中,又不是什么商業(yè)中心地區(qū),所以這大早上的,并沒有幾個人從這經(jīng)過。卷簾門緊緊地闔著,他打眼仔細看了看上面的門鎖,似乎沒有什么被人動過的痕跡。
又細細聽了好一會,好像并沒有什么異常的情況,林柯呼了一口氣,快速地跑到卷簾門前,從鑰匙包里掏出一把鑰匙來,飛速地打開了大門。
拉起卷簾門,他雙手借力往上一推,方見到一扇雙開玻璃大門,正欲開鎖而入之時,他忽然凝住了呼吸,一雙星目緊緊盯著玻璃之上映出來的人影,頓時雙手發(fā)木,脊背發(fā)涼。
能給他這種危險感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養(yǎng)父,林宗輝。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通過反射盯著那雙深沉到有些陰森的雙眼,心中卻已下了決定,猛吸了一口氣,腳下便像安了彈簧一樣躥了出去。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如愿,剛轉過方才的那個轉角,就被一個碩大而有彈性的肚皮撞了回來,他連退兩步,看著眼前那個足有二百斤的重量級選手,逃跑的信心一下子被打得無影無蹤。他暗嘆一口氣,卻聽見一道沉沉的聲音自耳側響起,“你想去哪?”
“……”他轉過身來,“爸?!?br/>
“我在問你,想去哪!?”他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林柯不由得小退了一步,林爸狂吼功力還真是不減,數(shù)年如一日啊。
“沒想去哪……”
“沒想去哪,那你跑個什么!”林宗輝又吼了一聲,揪住他的衣領,“臭小子,想當年我被那個王/八福利院騙了,要到你這么個多災多病的混蛋,又給你送出國花大價錢治病,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忤逆我的嗎???”
“爸,我并不想忤逆你的意思!”他對林宗輝心存感激不假,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想一輩子都活在一個籠子里面,尤其是和如歌的事情,他堅決不能退讓?!鞍郑绺杷莻€好女孩,我不明白……”
“你給我住嘴!”他還未說完,林宗輝就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我林家無后,靠一個繼子繼承家業(yè)已經(jīng)夠丟人的了!你現(xiàn)在居然還要找另一個野貓崽子當媳婦!我林家臉面無光!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允許發(fā)生!”
丟人……呵,多可怕的字眼,可這樣的話林柯已聽了一遍又一遍,至現(xiàn)在已有些麻木了,可一提及如歌,他的心底像著了火一樣,平日里的忍耐頓消,急道:“爸!若是瞧不起我們的,早就厭惡到心底了,可是圈里的人有誰不知,林家勢大,黑白通吃,又哪個敢把瞧不起的話說出口來?”
林宗輝雙目一瞪,黑色眼球顫抖起來,看樣子是氣極了,扯住林柯衣領的手拽得更狠,好半晌才沉聲道:“林柯,你既然知道林家黑白通吃,就應該知道說出這番話來的后果。”
“爸,你……”
林宗輝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并沒有完全聽懂,可心底卻極其清晰地閃出一絲不安來,再想追問之時,抓住衣服的那只粗糙的大手卻猛地松開了,他身子晃了一下,那個聲音卻遠了,“林柯,我先走了,而且,我也不會再派人抓你回去。但是,究竟要怎么做,你還是要想好了才行,哼,不然,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午后。
如歌給林柯打了好幾通電話卻都是用戶關機,心說這孩子干什么呢,眼看面試的時間快到了,她蹙蹙眉毛,只好把手機握在手里,兀自出了校門。
這剛一轉過路口,就見安月城靠在欄桿上悠閑地看著她。
她腳下一頓,心里卻是說不出的滋味兒,有點喜有點氣有點懊惱還有點自責,這復雜的情緒一涌上來,身子就已從他面前徑直而過,連眼神都變得怯懦不堪,看看遠處再看看腳下,就是不肯對上那雙幽深的眸子。
誰料安月城也并不見怪,就在她身后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靜靜地跟著,她行一步,他邁一步,她轉過街角,他亦緊跟其上。
街上的白色燈柱,小區(qū)中花園的木質(zhì)柵欄,地面上拼接緊密的菱形石磚,板油馬路上的白色斑馬線……它們成為兩個人路過的風景,忽閃忽閃地往身后飄過,安月城跟得是怡然自得,可夏如歌卻不能那么心安理得。
她驟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安月城,你不會打算這么一直跟下去吧?”
“有什么不好的?”
他揚眉一笑,嘴唇勾得自然又魅惑,樣子太過無所謂,無所謂到如歌愧疚難擋,帶著些不知名的怒氣道:“我和林柯才是男女朋友。”是啊,她應該時常說一些這樣的話,也許這樣,她新得的矛盾心情病癥應該就會好了。
“我知道。”
安月城微微聳起肩膀,一副“那又如何”的樣子,把如歌氣得不輕。
“你知道你還……!”
“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是男女朋友,但是我還知道……”他嘴唇勾得更加厲害,上前兩步,頗有壓迫性地笑道:“我還知道,你們不會是永遠的男女朋友。”別問他為什么,他就是無賴一樣地知道。
“我和林柯五歲就認識了,你怎么會比他還了解我呢?”如歌有些不屑地笑了下,“我會和他永遠在一起的?!笔堑模挚聻樗隽四敲炊啵踔岭U些丟了性命卻不言片語,她一定會去珍惜的,而現(xiàn)在的所有錯亂感,終究會被時間所拋棄,可是她和林柯的關系,卻已經(jīng)歷了長達近十五年時間的見證。
安月城彎下腰去,伸手極其速度地點了點她的額頭,然后搖了搖頭,“我不是了解你,而是太過了解自己。”如歌,我了解的是我已經(jīng)在某時某刻開始喜歡上你,深不可拔,情難自已。我早已承認,我無法離開你,所以,你會是我的,也必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