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猜到這個計劃會讓我們十分為難。三哥已不能再將它憋住了，告訴我們：“我們不如投降秦國，這樣才有希望救父王?！?br/>
    八哥忿然道：“我們吳王家族向來正直，怎可行如此行徑？況且若真如此，豈不應(yīng)了蘭建的誣告，我們不打自招了？投降絕不行?！?br/>
    雖然三哥的計劃讓我也很為難，但想到我們背后已如一片火海，我知道沒有退路了，便反駁八哥：“我們不是不打自招，而是屈打成招?；市忠驯幻杀?，我們百口莫辯，這是唯一的活路。請放心，若能救出父王，憑他的能力，一定會東山再起的！”

    大嫂傷神而嘆：“我們已是殘軍敗將，秦國會容納我們嗎？況且四弟、獨孤夫人這些我們的死對頭都已降秦，我們到了秦國又如何自處？”

    六哥有幾分把握地回答：“我聽說秦皇苻堅虛懷若谷，被滅的趙國、涼國都有很多將領(lǐng)為之所用，像父親那樣武功蓋世的，秦皇定能容納重用。至于四哥此等碌碌小輩，何足掛齒？有了父王，秦皇自然會把他們擱在一邊。屆時該擔憂的是他們，秦皇會把他們過河拆橋?！?br/>
    三哥還有疑慮：“麗棠來我國時說過，秦國丞相王略十分厲害。弄出一個蠱咒就讓秦皇把麗棠送來了。我擔心王略不能容納父王。畢竟一山不容二虎?！?br/>
    六哥意識到這點，暗自思忖片刻回答：“素聞王略心機城府頗深，錙銖必較其利害。方今，父王若降秦，定有利于秦國拓展疆土。王略何樂而不為？過數(shù)載，或十余載，秦國若統(tǒng)一天下，鳥盡弓藏，到那時才不利于王略。所以我等若是降秦，剛開始一定要說效忠秦皇，竭忠盡智，到了秦國擴張到一定程度時，就不能再盡力了。屆時要努力韜光養(yǎng)晦，避免王略等人的嫉妒和排斥?！?br/>
    六哥一席話果真非同凡響，我們的疑慮都化解了。我贊道：“六哥真是智慧過人，令我等兄弟曉以利弊。誠然，方今之計，降秦乃上策。然后獲取秦皇和王略等人的信任。到了成就一番時再收斂避禍。”

    八哥迫不及待地說：“那我們還等什么？趕快救父王??！”

    六哥又回答：“我認為，秦皇無意傷害父親，父親并不如我等想象之危險。秦皇定在勸降，只恐父王剛烈抗拒到底，故而僵持著。”

    八哥還是很急，六哥反復(fù)勸說才使其安分。我們決定暫且休息一晚，讓馬休整恢復(fù)力量，待明日卯時出發(fā)，前往澠池。

    城里還在三伏暑天，山林的晚上已初感涼意。六哥把坎肩脫下蓋在八哥身上，八哥又拿下蓋在盛兒身上。六哥勸阻八哥，八哥卻輕聲說：“坎肩太小，我該不下，盛兒身形較小，倒可以勉強得用。”六哥便作罷。

    為了避免召來惹人討厭的蚊蟲，我們只得把火熄滅。僅有一塊布，被大嫂和盛兒共用著，其他的兄弟只能躺在地上，或是倚靠樹墩而憩。還好六哥找來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將其漿液擠在我們周圍，將就著抵御各類毒蟲的侵擾。

    今日一天的悲喜交加，糾纏著我的心，仿佛掏挖著我，讓我身心皆空虛下來?？謶?、悲哀、幸喜和疑慮過后的我很快就在寂靜中成眠。

    翌日卯時許，我被六哥叫醒。只見眼前山嵐環(huán)繞，清香氤氳，日光慵懶地穿過樹林而入。大嫂坐在那塊布上，睡眼惺忪又若有所思。這時三哥告訴我們，該上路了。

    我們不約而同地起立，六哥把馬鞍和布重新裝上馬背，我們相繼上馬。幾匹馬經(jīng)過了一夜的休整，又恢復(fù)了元氣。馬蹄翻飛，一路西進。

    樹木開始在眼前倒退，風(fēng)景不停在變化，我的心又空了，心里想著：這一去就離開了我生活了十六載的家園，幾乎沒有可能再回來了。也罷，畢竟沒有值得掛念的人留在后面，除了那個獄卒侯坤，也算斷了這個念想?？汕懊娴穆?，是兇是吉，誰也說不能保證。我們能否繞過太子這一關(guān)與秦國談妥、救出父王？還是個謎。

    原本我認為這一路是馬蹄輕疾，結(jié)果也是費盡周折。這一日晌午，大嫂說身上有些細軟，想換取些食物。八哥聽后略露喜色說：“不如交給我，我身手敏捷，很快就會換取銀兩?！?br/>
    大嫂正準備交給八哥，三哥立刻反對：“八弟處事莽撞，不可把這項重任交給他。想必現(xiàn)在海捕文書已經(jīng)發(fā)下了，去了會被發(fā)現(xiàn)?！?br/>
    八哥忿然：“都這時了，所有人自然會謹慎，你們安能如此不信任我？”

    三哥不知如何再勸解，六哥趕忙請示前往：“我對這一帶比較熟，附近就是山陽縣，旁邊有個馬村，我到馬村去，那里官兵少，應(yīng)該不會被發(fā)現(xiàn)。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將在今日酉時前在清化鎮(zhèn)會面。切記不要去山陽縣城，那里官兵會很多?！?br/>
    八哥終于心服口服，將首飾交給了六哥。六哥不忘細敘：“我打扮成商人，在林中被劫，現(xiàn)在帶著殘留的細軟去賣。如果你們今晚戌時前在清化鎮(zhèn)沒等到我，說明我有可能被抓了，官兵發(fā)現(xiàn)我們的蹤跡馬上會追來。你們就趕緊快馬加鞭，不要猶豫，奔往孟州，再往前就離澠池不遠了?！?br/>
    我們有些擔心六哥的安危，想叮囑幾句，沒想到六哥先打?。骸皶r間緊迫，恕不多言。我先去也，望你們也趕快上路，以免夜長夢多?！?br/>
    如此，我們匆匆目送六哥上馬奔向西南方，直到被密林完全遮擋。三哥轉(zhuǎn)過頭來，吩咐我們啟程。他又對我說：“現(xiàn)在只有三匹馬，你還沒學(xué)會騎馬，就坐在我背后吧?！?br/>
    時間不等人，我們按部就班各自上馬。三哥的馬稍高，要三哥拉著我的手，才能把我拉上去。為此，三哥還頗有不悅。

    策馬揚鞭，又是一陣馬蹄翻飛。眼前的樹木后退得太快，晃著我眼睛，還讓我的心又泛起波瀾。這一行正確與否，這個問題又在心頭纏繞，久久不能釋懷。

    可我不能陷入沉思，眼前的三哥，駕馬熟稔勝過六哥，可動作遠不及六哥輕。他使勁往前趕去，甩開后面的兩匹馬一大截。而速度快起來后，馬后的我?guī)状坞U些從馬上摔下。我只得不情愿地緊緊懷抱三哥，尷尬間，雙手仿若炮烙。

    申時末，我們趕到了清化鎮(zhèn)。此處是一座河南小鎮(zhèn)，倒有幾分別致。重要的是官兵應(yīng)當不會趕到。

    我們化裝成為馬幫，在驛站等候，沒敢住店。一來沒有錢，二來怕被發(fā)現(xiàn)。可是等到了戌時還未等到六哥前來。不詳?shù)念A(yù)感如影隨形。八哥已開始躁動，大嫂自責(zé)地念道：“都是我不好，那些首飾根本不值錢，卻害了六弟?！?br/>
    八哥幾乎要去找六哥，還好被三哥攔下。而我剛目睹那么多親人的離去，歷經(jīng)錘楚的心竟已習(xí)以為常，異常的平靜中，所想到只有如何盡快趕到，并說服秦太子。

    三哥冷靜地宣布：“六弟沒有回來，情況不妙，我們趕快上馬?！?br/>
    我們又飛速上馬，還好旁邊有個馬樁，否則我又會被三哥斥責(zé)。

    忽然背后傳來馬蹄聲，三哥如驚弓之鳥，厲聲喊道：“追兵來了?！辈唏R揚鞭，準備沒命地跑。

    此時，熟悉的一聲傳來：“別跑了，是我。”這一聲立刻讓我們繃緊的心弦霎時舒緩起來，因為這一聲發(fā)自六哥。

    懸崖勒馬般，馬蹄嘶鳴，伴隨著六哥駕馬飛奔而至，他喘著氣邊把幾兩銀子拿著晃悠說：“我在馬村、山陽縣一路過來，發(fā)現(xiàn)沒有官兵搜查，各關(guān)隘都沒加強防備，四處不見告示，一片宴安熙樂之景。似乎很安全，我想，今晚我們甚至可以住客棧，休息好馬力。”六哥似乎很有把握。

    六哥已縱身下馬，向我們分發(fā)銀兩。三哥連聲勸道：“你趕快上馬。越是如此越危險，也許蘭建就暗中布下了一個天羅地網(wǎng)，讓我們放松警惕后鉆進去?！?br/>
    我本來已安定下來的心又恐慌起來，也隨聲附和：“的確，蘭建詭計多端，我們屢受其害?！?br/>
    理屈詞窮的六哥無力辯駁。我們重新安排，我又坐在了六哥的身后。在夜幕下，我們奔馳離開了清化鎮(zhèn)。

    就如此風(fēng)餐露宿，我們向著澠池奔去。身心俱憊的我，已經(jīng)開始懷疑我們?nèi)绱讼氯ナ欠裼袀€結(jié)果。也許我們是蒙著眼睛在玩賭博。還好我前面坐著六哥，讓惶恐中的我有了些許安慰。

    路再漫長，飛奔的馬蹄也能早早將我們拉到澠池城下。隨著步步臨近秦軍兵營，我的心幾近蹦出口，這是與敵國太子談判。秦太子完全可以將我們一網(wǎng)打盡送給堂兄，以此兩國修和。此去恐怕兇多吉少，可唯一支撐我們走近的，是后面沒有退路了。

    徘徊間，兵營大門已在面前，守門者厲聲喝問來者何人。三哥聲音洪亮而又有分寸地報上我們的身份，告訴他：“今走投無路，特來投奔秦太子，還望太子不計前嫌，接納我等并招降父王。”

    守門者果然言辭激烈，喝斥道：“爾等亂臣賊子，欺君罔上，燕國正要懸賞你們，你們竟然送上門了？看我怎么將爾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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