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潛移默化的改變

    兩遼之地，沃野千里。經(jīng)過幾十年的開墾，尤其是從皇太極繼位的中后期開始，更加注重基礎(chǔ)的夯實，這么些時間和無數(shù)人的辛勤勞作之下。連綿成片一望無際的田地已經(jīng)到了收獲的時候。

    攻取兩遼這種事情，在軍事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難點，尤其是赴死軍開過來之后，動用雷霆甚至是血腥的手段，用武力來保證財富的再分配，短短幾個月之內(nèi)，已經(jīng)讓這里的財富轉(zhuǎn)移到創(chuàng)造者的手中。所謂的大清國已經(jīng)算是熄火塔架了，數(shù)量眾多的漢人必須取得社會財富。這也是大帥千萬囑咐的事情，是兩遼之地穩(wěn)定的基礎(chǔ)……

    尤其是土地的再分配，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赴死軍必須要完成。

    作為方面軍的最高指揮，程子棟所要做的就是用武力保證這事情的順利進行。

    盛京，韃子的中樞之地，在赴死軍正式攻破之前，內(nèi)部就已經(jīng)亂了起來，隔著老遠就能看到城中的大火，蒸天一般的紅艷。

    “韃子要毀壞一切，做玉石俱焚的一戰(zhàn)了?！彼腥硕伎吹搅舜蠡?。仿佛看到了韃子臨死之前的最后瘋狂：“加緊攻城?！?br/>
    命令一下，戰(zhàn)斗愈發(fā)激烈。

    第三天黃昏時候，在戰(zhàn)場的正面，赴死軍打開一道缺口，終于撕破了韃子的城防，大軍一擁而上……

    城防是破了，可不代表戰(zhàn)斗的結(jié)束，或者說是戰(zhàn)斗才剛剛進入到真正慘烈的階段。

    巷戰(zhàn)，從來就是防守一方最后的抵抗。這種面對面的抵抗雖然慘烈血腥，卻已無法改變大局，除了讓戰(zhàn)斗延續(xù)繼續(xù)增添雙方的傷亡之外，就只能把戰(zhàn)斗拖到更加殘酷的境地。

    對于城中的濟爾哈朗來說，巷戰(zhàn)如何殘酷如何血腥已經(jīng)不重要了，只要能夠爭取到時間，為族人爭取到南撤的時間，就已經(jīng)足夠。

    四下的喊殺之聲已經(jīng)清晰可聞，濟爾哈朗依舊面色如鐵，手里捏著柄子重頭大砍刀，與一些個族人聚在一起：“封死所有街道，堵住敵人……”

    “親王，赴死軍勢大，咱們?nèi)耸郑獠蛔×?。?br/>
    濟爾哈朗：“封不住也要封。只要能夠爭取到時間，咱們的孩子和女人就能夠繼續(xù)撤退?！?br/>
    話是這么說，道理也是這么個道理，可實力已經(jīng)不允許了。

    精悍的赴死軍已經(jīng)殺了進來，雖然還在以巷戰(zhàn)的形式抵抗，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要做逐一的爭奪，可大勢已經(jīng)去了。

    “留下來的都是族中的英雄，是為我們的子孫后輩爭取最后的一線機會，我們留下來就已經(jīng)做好了隨時戰(zhàn)死的準備。不管再過幾百年，只要咱們的后人還有崛起的機會，再死百次又有何妨？”濟爾哈朗的臉色被火光映的分外猙獰，咆哮著喊道：“富爾敦?！?br/>
    “父親?！睗鸂柟实拈L子只有十五歲，這個孩子手里捏著一桿子大槍。

    “你護住我的左翼，”

    “是。”

    “濟度?！?br/>
    濟爾哈朗的次子同樣的十五歲：“父親?！?br/>
    “你們這些人護住我的右翼?！?br/>
    “是?！?br/>
    濟爾哈朗大聲喊道：“此戰(zhàn)干系到我族能不能繼續(xù)生存，你我之輩需有戰(zhàn)死的準備。不論如何，都要死死堵住道路，把敵人拖住。沒有我的命令，后退半步者，斬?！?br/>
    “是?！?br/>
    不得不說濟爾哈朗的巷戰(zhàn)確實是拖延了赴死軍的進展。赴死軍各部和蒙古各部，雖然已經(jīng)破城，卻很難在短時間內(nèi)完成實際控制。犬牙交錯的接戰(zhàn)線上，雙方在進行你死我活的爭奪。

    因為對地形的熟悉，韃子可以靈活的進退，而赴死軍和蒙古各部，則要艱難而又緩慢的清掃每一條街道和每一座建筑。

    傷亡數(shù)字直線飆升，程子棟真的惱了：“調(diào)集火炮，每有抵抗，立刻轟擊，不分軍民。抵抗者立即格殺。”

    赴死軍要橫推這座城市。

    小鐵炮在這種規(guī)模的戰(zhàn)斗中發(fā)揮了應(yīng)有的作用，為了避免出現(xiàn)更多傷亡，每每遇到韃子利用地形負隅頑抗的時候，直接就調(diào)動小鐵炮轟擊。

    鐵炮雖小，可要是轟擊這種民用建筑，絕對是摧枯拉朽輕而易舉。幾炮下去，再怎么堅固的房屋也要磚瓦橫飛，片刻之間就化為一片廢墟……

    無論如何，滅亡的局面已經(jīng)不可改變，濟爾哈朗調(diào)集了家中的所有人口，不管男女老幼不分身份高低，全部抵抗，任何人不得做生存的打算。

    濟爾哈朗雖然也是姓愛新覺羅，從真正意義上來說，已經(jīng)不算是近枝了。（相對于努爾哈赤嫡系來說的，文中的愛新覺羅專指努爾哈赤的子孫，以下類同。）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大清國的最高人物，當大清國滅亡的時候，就要與之同殉，把生存的機會留給新生的力量。只要這些老派的力量全都滅亡了，赴死軍的追殺才不會那么緊迫，或許還有最后的一線希望……

    “王爺，敵人從左邊包抄過來了，快撤退吧……”

    既然左翼已經(jīng)被突破。濟爾哈朗很清楚長子富力敦是什么下場。

    濟爾哈朗一家，接連生了幾個女兒之后，才有這個長子降世，所以年紀還小。對于這個心愛的兒子，濟爾哈朗在他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兒子很可能已經(jīng)殞命混戰(zhàn)當中，心里還能好受的了？或許這就是一家人的宿命吧，兒子也不過走早一步而已。很快就要團聚了……

    “讓濟度后退，你們跟我頂上去。”

    濟爾哈朗選擇了首先面對敵人，而把后退的機會讓給了次子。

    附近都是熊熊烈烈的大火，雖然天色已是全黑，可火光通明，很多建筑都在噼里啪啦的聲音中倒塌，還有許多道路為大火阻斷……

    盛京，大清國的中樞所在之地，過了今天，就算是沒有了，大清國也就沒有了?；蛘哒f大清國早就沒有了，他們這些只不過是以身相殉而已。

    就如同這大火中的房屋建筑一樣，辛辛苦苦的建設(shè)起來的大清國已經(jīng)到了土崩瓦解的時候，只是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種子，讓大清國在灰燼和廢墟之中再次崛起。

    不管怎么樣，那些將來的事情都已經(jīng)不屬于這些人，這些人要做就是付出他們的生命，這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四條大辮子，腰里還束著皮袍子，手里提著略略彎曲的長長馬刀——是蒙古人。

    濟爾哈朗沒有想到的是，當面之敵并不是赴死軍的叉子兵，而是蒙古人，而且是科爾沁的蒙古人。

    和科爾沁之間的同盟關(guān)系，曾經(jīng)的滿蒙一體的最直接表現(xiàn)，并且用聯(lián)姻的手段加強了這種關(guān)系。想不到今天，殺過來的竟然是昔日最可靠的盟友。

    這樣慘烈的巷戰(zhàn)之中，也沒有什么好說的，雙方一見面，就只有戰(zhàn)斗。

    女真人的重頭大刀對上了蒙古的彎刀，一蓬又一蓬血花飛起，一個又一個人影倒下……

    有人被扔到了騰騰的大火之中，帶著滿身的火焰就又躥了出來，不顧一切的劈砍，直到對方或者自己倒下……

    如此慘烈的戰(zhàn)斗，濟爾哈朗也經(jīng)歷過。天命十年的時候，濟爾哈朗率四百人殺進林丹汗的重重包圍之中，為的就是就出被包圍的科爾沁人。

    當日一戰(zhàn)。何其慘烈，就連濟爾哈朗本人也被創(chuàng)兩處。因為建州女真和科爾沁蒙古是白馬烏牛的同盟，是堅實如鐵的盟友。

    想不到現(xiàn)在卻成了生死大敵，也不知道當年的兩處傷口挨的是不是值得？

    雙方的廝殺還在繼續(xù)，血肉橫飛之中，許多人已經(jīng)“殘缺不全”，依舊是血泊之中翻滾撕咬。又又一隊蒙古人加入了戰(zhàn)斗……

    蒙古各部之間有很細微的差別，這一隊人馬應(yīng)該就是喀爾喀蒙古的和林部吧？當年，濟爾哈朗和科爾沁人聯(lián)合起來。攻打這個部落。想不到這么些年過去了，科爾沁和喀爾喀這樣的敵人成了盟友，而建州女真和科爾沁這樣的盟友則成了敵人。

    世道變了。

    濟爾哈朗大吼一聲，舉著重頭大刀就殺入了戰(zhàn)團。

    手中的刀子還是和從前一樣鋒銳，輕易就砍下一個腦袋。腦袋還在半空中，無頭的身子還沒有倒下，腔子里的血已經(jīng)噴濺出來……

    身側(cè)金風響動，聞聲而知警的濟爾哈朗還是和當年一樣的敏捷，刀身斜拖，架住劈頭蓋臉砍剁下來的馬刀。

    金屬交鳴的聲音是那么遙遠又那么親切，仿佛當年一樣?？呻p臂卻是好一陣子無力——老了，真的是老了，已經(jīng)不復(fù)當年之勇。雖然心勁而還在，可這已經(jīng)不是當年了。

    肋骨之間忽然就是一涼，從左側(cè)遞過來的一柄馬刀已經(jīng)透體而入……

    濟爾哈朗并沒有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反而是好一陣子的空虛，好像身子內(nèi)部的什么東西丟失了一樣，卻想不起究竟是丟了什么？

    偏頭看看，送上這致命一刀的是一個年輕的過分的科爾沁少年。少年好像是第一次殺人，眼神之中滿是惶恐和興奮交織的表情。

    濟爾哈朗想說點什么，少年已經(jīng)拔出了刀子，所有的話語都從肺部漏了出來，變成噗嗤噗嗤露氣的那種殘破聲響。

    少年一腳把濟爾哈朗踹翻。好像歡呼了一聲什么。

    濟爾哈朗倒下，腦袋重重的撞了一下，卻沒有任何感覺，眼睛還是睜著的，似乎還在看著這個殺死自己的少年。

    少年大力劈砍著，很快就被重頭刀砍成幾段……

    似乎還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可濟爾哈朗已經(jīng)聽不清楚了，難道是富爾敦么？

    建州女真支撐不住，正逐漸的后退，街道兩旁的大火熱的嚇人。

    街道正中滿是血污和橫七豎八的尸體，頂戴袍服的濟爾哈朗就側(cè)躺在路邊，眼睛還是睜開的很大，已經(jīng)看不到什么了。

    沿街的一座三層樓舍似乎微微搖晃了幾下，猛然一聲巨響就轟然倒塌，磚瓦四濺，流火橫飛，把濟爾哈朗和一地的血污掩埋的密密實實……

    同是在這一天，和兩遼之地的處處烽火相比，南都也“戰(zhàn)”的難分難解。

    赴死軍從來就是最吸引眼球的，這些日子以來，又一次成為人們矚目的焦點，尤其是士林之中，說的都是赴死軍和忠誠伯。

    兩遼那邊打的熱鬧，可大家都不關(guān)心了。那邊打的再熱鬧也就是那么回子事情，翻來覆去的還是勝利罷了，也沒有好說道的。

    赴死軍就是為了殺韃子而存在的，就算忠誠伯的人馬滅了韃子也是應(yīng)當應(yīng)份的事情，大伙而念叨的不是這些個事情。

    大征的事兒早有了風傳，聽說忠誠伯大張旗鼓的要大征，不論是士林還是民間，著實熱鬧了一陣子。

    有說好的，這開疆拓土自然是好事兒，大明朝就應(yīng)該這么干了。也有說不好的，窮兵黷武，逞一時疆域之快，必然是兵連禍結(jié)勞民傷財，有他忠誠伯后悔的時候。

    不管是鼓掌叫好還是拍著桌子大罵，都不能影響到赴死軍的大征。眼看著忠誠伯那邊的戰(zhàn)爭總動員已經(jīng)有條不紊的展開，許許多多的人馬物資已經(jīng)完成了集結(jié)，對外戰(zhàn)爭基本到了萬事俱備的時候兒。大伙兒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改變不了忠誠伯那邊的一星半點兒，干脆就把吐沫星子省下一點兒吧。

    最讓大伙兒感覺不順心的還是兩浙。

    兩浙那邊的潞系三王，尤其是打頭的潞王，不僅出錢出力，還派遣了一部分兵力參與到赴死軍的大征之中，這事情可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了。

    潞王是宗室之中資格最老，實力最強的一派。從總體實力上來說，未必就比南都朝廷這邊弱小了。大征這種事情，雖然忠誠伯那邊一直是在準備，可引起的紛爭也多，朝廷這邊都還沒有個準信兒呢，你潞王這么就能拉下這個臉來呢？

    不經(jīng)朝廷同意，就要資助甚至是參與李四的大征，這也太不給朝廷面子了吧？

    雖然事實上朝廷早就管不到兩浙那邊的事情，可面子上的歸屬還是有的，兩浙還是屬于南都管轄不是？兩浙和別的地方可不一樣，雖然已經(jīng)是事實上的藩鎮(zhèn)，可總也是太祖的祖宗吧，是大名明宗室掌管著吧？大征這種事情，李四愿意怎么干就由他好了，干什么你潞王也參與進去？

    大征是好是壞還沒有弄明白呢，你潞王就赤膊上陣了，這不是把朝廷架在火上烤嘛？是逼著朝廷也摻和進大征之中呀。

    興武小皇帝也吃不準這個，不得不再次集齊了一眾的學(xué)官，商議此事。

    赴死軍大征，就算是打下了地盤，也會掛大明朝的旗號，最起碼是表面上拓展了大明朝的版圖。從根子里來說，朝廷是不贊成這種動輒使用無力吞并小邦的舉動。倚仗武力強盛，就吞并人家，這還是什么王師？根本就是山賊土匪一般的強盜行徑嘛。

    雖然李四已經(jīng)好幾次提起這時候，雖然說的比較含蓄，可話里話外的意思還是希望朝廷出錢出力，也參與到大征當中去。

    朝廷雖然還沒有明確表示反對，一直都是在裝聾作啞，可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對于大征這種朝廷本來就不同意的事情，你李四愿意蠻干你就去做好了，反正你也不聽朝廷的。而且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總動員都在進行了，兵力民力已經(jīng)戰(zhàn)備物資都在囤積，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由他去吧。

    可朝廷不才參與到這種事情當中。

    從根子里開說，是因為大征的利益朝廷不會得到多少，要是參與的話還要承擔絕大部分的責任。不管大征是誰挑起的，朝廷畢竟還是朝廷，萬一有什么不好的，責任或者干脆說明就是黑鍋，還是要朝廷來背。

    小皇帝已經(jīng)詢問過老學(xué)官們好幾次了，這些穩(wěn)重的老學(xué)官們意見出奇的一致：不參與。

    小皇帝本人也是這么個意思，絕對不能參與大征。

    不管怎么樣，朝廷還要有朝廷的樣子，不問青紅皂白就征戰(zhàn)那些小邦，豈不是成了隋煬帝了？

    不僅不參與，而且還要在這事情和赴死軍劃清界限，不出錢不出人，更要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對這事情的反對態(tài)度。

    “可是潞王……”

    劉理順一針見血的指出：“潞王絕對不想?yún)⑴c其中的，這次出錢出兵其實也是迫于無奈?！?br/>
    “東林人最能反應(yīng)潞王的態(tài)度，”東林受潞王的資助和支持，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劉理順說道：“當初東林人一哇聲的反對赴死軍大征，雖然這種反對不可能有什么實際意義，可也表明了潞王的態(tài)度……”

    東林人別的不行，要是說起大喊大叫，嗓門可是最高的。

    就在前一陣子，東林就大肆叫喊，說李四窮兵黷武的大行擴張之舉，必然招致兵連禍結(jié)的下場，說不準赴死軍還會覆滅在這上頭。勞民傷財、勞師遠征，能有什么好下場了？這樣的前車之鑒數(shù)不勝數(shù)。前秦的淝水之敗，隋煬的高麗之疲，都是最好的注腳。

    本朝太祖皇帝的不征之言和《祖訓(xùn)》，都說的明明白白，也是本著懲前毖后的意思，為的就是防止后世子孫倚仗兵馬之利行擴張之事。

    東林人不僅嗓門兒高，而且文采華麗，一時間很多雄文齊出，都是故作驚人之語抨擊李四的，按照這些文章所言，赴死軍必然會失敗。

    更有許多所謂的兵家大者，站在戰(zhàn)略的高度著手于戰(zhàn)術(shù)的細節(jié)，仔細分析赴死軍的大征。無論是從地緣的遠近還是后勤的補給，甚至是民心向背士氣高低等細節(jié)都羅列了處來，估計就是忠誠伯本人的戰(zhàn)略計劃書都沒有這么詳細。這些文章無一例外的指出：赴死軍必敗。

    這種論調(diào)喊的那叫一個慷慨，赴死軍還沒有真正進行大征呢，這些書呆子就已經(jīng)推算出了必敗的結(jié)局，真真的戰(zhàn)略人才呀……

    可就在這些吃飽了沒有事情做的書呆子們大言不慚的時候，整個輿論硬生生就是一個大轉(zhuǎn)彎。

    昨天還說不能遠征也不可大征的家伙們，語氣忽然就是一轉(zhuǎn)，不僅高聲叫喊赴死軍的大征很有必要也很及時，而且同樣是從戰(zhàn)略高度和戰(zhàn)術(shù)細節(jié)分析，一個又一個鐵一般的論據(jù)，表明赴死軍的大征絕對會勝利，而且一定是空前絕后的大勝。

    更有許多夸張的書生，居然大喊著要投筆從戎，要開萬世基業(yè)云云。

    這種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向確實讓人想也想不到，仿佛之間說赴死軍必敗的那些言論就放狗屁一樣……

    為什么忽然之間就有這么大的改變？事實已經(jīng)是呼之欲出了。

    肯定是受了潞王的影響，無論是那種言論都是受到了兩浙的指使，這是東林人在為兩浙張目呢。

    “從本意上來說，無論是潞王還是士林，都不愿意看到赴死軍大征的?！眲⒗眄樥f道：“只不過赴死軍的大征為那些商賈帶來了機會，為兩浙的工、商帶來了好處，這些人才會贊成?！?br/>
    “兩浙那么嘛，想必圣上也知道的，許多巨商和潞王都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他們想發(fā)財，想發(fā)給大的財，就希望兩浙力量能夠更加深入的參與到大征之中。不管潞王和這些人之間有什么樣的協(xié)議，肯定是拿到了好處，要不然不會如此。潞王的態(tài)度不轉(zhuǎn)變，士林也就不會做如此驚人的轉(zhuǎn)變……”

    小皇帝終于想明白了，可還有一個更大的疑問：“士林之人，雖多大言少實務(wù)，可這些讀書種子都清高的很，尤其是東林人?？涩F(xiàn)如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東林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讀書人，潞王又在影響著東林。現(xiàn)在的商業(yè)力量已經(jīng)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潞王，這么說就是商人影響甚至是支配了讀書人。

    錢影響了權(quán)，權(quán)指揮著筆墨言論，歸根到底還是錢在影響輿論。

    清高的讀書人居然是受那些滿身銅臭的商業(yè)力量指派，甚至不惜自己打自己臉的為商業(yè)利益尋找理論依據(jù)，這還是清高的圣人門徒么？

    讀書科舉，幾千年來就是天下穩(wěn)定的基礎(chǔ)，就是天子治世的法寶?，F(xiàn)在可好，這些讀書人改換門庭，投入到了金錢的懷抱，真是無法想象。

    這世道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連“糞土萬戶侯”的讀書人變成這樣了，說難聽一點兒就是有奶就是娘，什么圣人教誨什么微言大義都不顧了，變得市儈味道十足。民間的小民根本就不關(guān)心這些，只要有銀子賺有飯吃，赴死軍愛大征就大征，愛小征就是小征，根本就不怎么關(guān)心。

    如果說民本還是出自高層的變革，這種一切以利益為出發(fā)點的風氣則是徹頭徹尾的出自下層民眾。

    難道這就是民心？

    民心應(yīng)該是道德教化的結(jié)果，而不是只看利益吧？

    劉理順說道：“以臣看來，民心是為利益所蒙蔽而已，不過朝廷也不能逆此風潮。赴死軍的大征朝廷是不能贊同的，可如今風氣已是如此，反對的話也會有很多麻煩。所以朝廷里最好的態(tài)度就是沒有態(tài)度，不管是赴死軍還是兩浙，或者的別的什么對方，關(guān)于大征的奏請陳折，一律留而不發(fā)，朝廷不表明態(tài)度，等事態(tài)明了之后再說，咱們……圣上還是先觀望的……”

    就是因為這個，朝廷繼續(xù)裝聾作啞，任憑民間反對或者贊同的聲音高到了天上去，就是裝作聽不到也看不見，該干什么還干什么，由著各種力量折騰去吧。

    在這些日子里，東林領(lǐng)袖，士林風望之首，錢謙益錢老大人可真是忙碌的很。

    各地趕來拜會的名儒大家，趕著上任的門生，每日里穿梭一般，拜門的帖子真的成了雪片。

    哪一個都要應(yīng)酬，哪一個都要照顧到，該寒暄的就要寒暄，而且要把老友的熱情擺的十足，該教誨的也要教誨，師尊的架勢也不能少了。

    雖然依舊是個從四品的官職，而且還是那種可有可無的閑官，可錢謙益老大人滿意著呢。

    作為領(lǐng)袖群倫的風望之首，有多大的官職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關(guān)鍵是這份人脈和影響。如今座下弟子已經(jīng)不算少了，假以時日，很有可能就要出一大批朝堂之臣。哪時候的錢謙益就算是白身，也能影響到朝局，也是一方力量的領(lǐng)袖嘛。

    雖然忙，而且忙的腳底板直打屁股，和錢老大人心情很佳。這也是自己的事業(yè)嘛，也是在施展抱負嘛，而且一副蒸蒸日上的情形，心里也是干勁十足。

    門生故吏多了，各種敬奉儀程也就多了，這可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錢老大人從來就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高雅之人，這收入一多，花銷也就大了。旁的不說，專門置辦了一所宅子，裝裱的極具清雅之氣。用錢老大人自己的話說：來來往往的都是鴻儒大家，從前的宅子太過寒酸，未免薄了客人的臉面。還有以前的那些個丫鬟，很明顯不夠伶俐精美，和賓主的身份不配。這不也就全換了么？

    話是說的足夠冠冕堂皇了，可主要還是為了錢老大人自己個兒的享樂。別的不說，就是那個伴讀的小丫鬟，就是錢老大人親自挑選的，不僅樣貌出眾，而且乖巧伶俐。第一個晚上侍奉大老爺，就弄到了床上去……

    對于這種事情，柳如是也就裝作不知道了。錢大老爺是風流倜儻的人物，這種花花草草的事情肯定不能少了。何況她柳如是也不是什么正房發(fā)妻，完全是因為大老爺寵愛才有今日的地位。雖然心里十分不快，可為了個小丫鬟實在不值得去鬧。

    只要錢大老爺還如以前那樣寵愛著，就足夠了。

    天氣已經(jīng)很熱了，錢大老爺又有午睡的習(xí)慣，就宿在柳如是的房中。使出百般手段，仔仔細細伺候了老爺一回，錢謙益已經(jīng)是身軟如棉，揉捏著柳如是白白膩膩的皮肉，輕薄的說道：“柳儒士（如是）果然是好手段，哈哈……”

    柳如是膩膩的嬌笑著，伏在錢謙益的胸前，小聲說道：“兩浙那邊又來書信了……”

    錢謙益的手在愛妾身上肆意游走，毫不在意的說道：“來就來吧，反正也是催我的。潞王那邊忒也沒有眼光，還想著鼓動朝廷出兵出力的協(xié)助大征。這怎么可能？就算是風潮鬧的再大，朝廷也不會這么做的?！?br/>
    “潞王遠在兩浙，和赴死軍有千里之遙?！绷缡窃阱X謙益身上磨蹭著：“兩浙的潞王和北都的李四，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赴死軍大征，潞王本不贊同，可為什么現(xiàn)在還要出錢出兵的支持赴死軍？”

    “不是潞王想支持，是潞王手底下的人要支持李四?！卞X謙益抱住柳如是白花花的身子就親了個肥的：“這個世道哇，和以前不一樣了，還不都是錢鬧的？”

    赴死軍大征在即，這里頭肯定有許多商業(yè)機會，更有戰(zhàn)爭中的紅利可以分配，那些追銅逐利的商業(yè)力量自然是要贊同李四的大征?？陕和跄敲锤叩纳矸荩静辉敢饪吹礁八儡姶笳鞯?，最起碼也不是不贊同的態(tài)度，這個柳如是早就知道了?？扇缃窈鋈痪瓦@么賣力的支持，為什么會有如此巨大的轉(zhuǎn)變？難道說那些個商人還能左右得了潞王？

    “潞王？哼？潞王也是人，他也要做事情，也要享受。現(xiàn)在這世道什么樣的仁義道德都沒有銀子好使喚。潞王空手空拳的就能變出銀子來？”錢謙益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更多的心思是放在柳如是的一身白肉上：“不管什么樣的英雄好漢，沒有銀子也是寸步難行，尤其是潞王這樣的，手下的人多，心里裝著的事情也多。不管干什么，動一下就要錢。他哪里來的那麼多錢？他的俸祿還是他的封食？連塞牙縫都不夠吧？還不是那些商人和工戶報效他的？說是報效，其實和做生意也沒有什么兩樣。人家給了他銀子，他自然得報以桃李為人家做事情。赴死軍的大征肯定有很多賺大錢的機會，浙商擠破了腦袋都想?yún)⑴c進去?！?br/>
    柳如是把身子扭了幾扭，火熱的胴體貼著錢謙益的胸脯子，細聲細氣的說道：“我明白了，浙商想?yún)⑴c到大征之中，可是他們無法打動忠誠伯，就賺不了多少，所以就請出潞王這尊大菩薩開路，和赴死軍一道大征，這樣的話，浙商就能和其他商人一較高下了?！?br/>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卞X謙益欲火上行，身子竟然如少年一般雄壯，翻身就把愛妾壓在身子底下：“他們這么恣睢的，還不是為了錢？還是咱們逍遙快活，來，來，你把剛才的手段再使一使，咱們也再逍遙一回……”

    柳如是嗤嗤的膩聲而笑，委婉的推開了錢謙益：“老爺畢竟是有年歲了，這身子經(jīng)不住太過的撻伐，須為將來長久之處著想。老爺日夜操勞，當保重身體……”

    “嘿嘿，今日用了些虎狼之藥，不逍遙快活了才對身子有害處，”也不由分說，錢謙益就把身子底下一團白花花的細肉按住了……

    二人剛要云情雨意的再展花露，就聽外間的小丫鬟說道：“老爺，夫人，有個叫做袁書志的，自稱是老爺?shù)膶W(xué)生，這就要外放上任了，特來請老爺?shù)挠?xùn)示……”

    男女二人正是緊要關(guān)頭，聽得外面的小丫鬟這么一說，錢謙益也是十分惱火，什么時候來不好，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

    “告訴他，就說老爺我在凈心思禪，讓他先等著吧。”錢謙益加緊聳動。

    這種事情，也急不得，越急也就愈亂，弄了時間不少，廢的力氣也不小，夫妻二人都是通身大漢，也沒有能夠逍遙快活了。氣的錢謙益不住大罵那個叫做什么什么志的家伙，不就是外放個七品的小官兒么，還來請什么訓(xùn)示呀。訓(xùn)示不訓(xùn)示的不也就是來來回回那么幾句話？要是真有這個孝心，留下點儀程也就是了……

    大好的云雨之事，被這么一攪和，也就沒有了興致，錢謙益老臉漲的通紅，把身子底下的白肉都壓扁了，還是不行，愈發(fā)氣惱的厲害。

    柳如是則小聲說道：“老爺心里念著正經(jīng)事情哩，就不要在這里耽擱著了，好歹也是你的學(xué)生，這就要外放了，說不準以后會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呢，老爺就先去見見吧。等他飛黃騰達了，老爺?shù)拿孀由弦灿泄獠省！?br/>
    “等到了晚間，妾身還有個好手段哩，再等老爺來享用?！绷缡锹暼缥谜Z的說道。

    “這個天殺的袁書志，真來的不是時候……”錢謙益終于放棄了床上的努力，很是懊惱的下床。

    外間的小丫鬟聞得召喚，急忙進來給錢大老爺更衣著裝，拿清涼的手巾把身上的熱汗都擦拭去了……

    一身清爽的錢謙益寬服搏帶，用文士巾把頭發(fā)束了，行動之間還真有不少的文雅之氣，義正詞嚴的對一個年輕人說著：“嗯，為朝廷牧民，當時時刻刻謹記圣人教誨，謹記朝廷法度，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等來日吏部考評處來，我會注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