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碧K離命人搬了杌子讓她坐下，“都是在承乾宮當(dāng)差的，也不必如此客氣，反倒是顯得生分了?！狈绞弦烂?，只是顯得有些惶然，雙手不自然的搭在膝頭，身子繃得緊緊的，“多謝二姐賜座。”

    “無需客氣。”蘇離神色緩和，聲音透著一股淡淡的安慰之意，“有什么話，不妨直，但凡我能幫上一二分的，也不會推辭。”方氏眼眶瞬間便紅了，嘴角囁嚅了幾下，“我家那子，前幾日病了，聽已有好幾日沒吃奶水了，我心里實(shí)在是”

    “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著人送你出去一遭好了?！碧K離很爽快的應(yīng)了下來，轉(zhuǎn)頭就吩咐宮女們準(zhǔn)備車馬。方氏望了她一眼，眼里驟然泛起了水光，嘴張了張，最后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我不該欺瞞姐?！?br/>
    “怎么”蘇離雙眼一瞇，“難不成，不是這么一回事”正了正臉色，“你也是做母親的人，怎么能拿自己兒子的病事”“不是這樣”方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忍著臊道“我家子病了不假，不過卻是我家那口子，想要納，我家子還不到一歲”

    話到此處，蘇離已經(jīng)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我去太后跟前求個(gè)恩典，放你出宮”方氏漲紅了臉，猶豫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她預(yù)料之中的暴怒和冷諷，反而是和顏悅色，絲毫不見任何不快，“你坐下吧?！?br/>
    方氏已知自己出宮無望了，面上神色又黯淡了幾分，垂著頭，有些惶恐。

    “你夫君要納妾，是不是”蘇離端起了茶盞，輕輕瞟了她一眼，“這次，你該沒有騙我吧”“沒有”方氏大急，拼命擺手，“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蘇離微微頷首，“你一個(gè)月，月錢是多少”

    “十五兩銀子，每三個(gè)月還有兩套衣裳。”方氏不知為何有此一問，仍是老老實(shí)實(shí)的回答?！澳阍趯m中，也沒有需要花銷的地方，這些銀子，想必都送回家了吧”“是，每個(gè)月自己留一兩頭油錢，其余都送出去了?！?br/>
    “我記得你家子三個(gè)月大，你就進(jìn)宮了。”蘇離目光落在她清秀的面上，“若不是家道艱難，沒有誰會走這條路?！薄暗拇_如此?！狈绞现刂貒@了一口氣，眼眶微濕，“也著實(shí)是沒有別的法子了，上有老下有”

    蘇離忽而了起來，從書案上取過毛筆和紙張，“那我現(xiàn)在就替你算一算這筆賬。你家中每個(gè)月得了你十四兩銀子，你在宮中當(dāng)差已經(jīng)七個(gè)月了，也就是，一共送出了九十八兩銀子，是不是”

    “是。”

    “從前你家中艱難，每年所耗銀子，是否超過了三十兩”

    “沒有?！?br/>
    蘇離輕聲笑了，“飽暖思淫欲，這句話，無論在任何時(shí)候，都適用，你好好想想這句話，再決定如何行事?！蹦軌驈谋娢蝗槟镏斜贿x中，方氏也不是糊涂人，聽了這一番話，心中已明白了幾分，心下更是黯然。

    “你夫君納，已經(jīng)是既定之局，你此番回去，又打算如何”蘇離目光驟然帶了些冷意，“你算清楚這筆賬，即便是回去，也不得不面對這個(gè)事實(shí)?？涩F(xiàn)在，只要你還在宮里，你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到時(shí)候，想要拿捏誰，還不是一兩句話的事情”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自然，你回去，我絕不阻攔。不過，你再想想以后，難不成還是再過從前那樣的窮日子”

    著，將手搭在了她肩頭，“女人的好年華只有幾年，有一就有二，到那時(shí)候，你夫君，會如何待你，你自己思量思量。”話到此，戛然而止。有些話，得她自己細(xì)細(xì)揣摩，哪怕那過程是艱辛而殘酷。

    方氏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

    蘇離抱著周衍，慢悠悠的踱了出去。七月的陽光，有些耀眼，蘇離抱著孩子在殿門外，輕聲道“你看見了沒有，這宮城雖然大，可外面的天空，更是浩瀚無邊?！币膊恢芊衤牰脑挘苎荜^腳趾頭就胡亂啃著，涂了滿腳的口水。

    便見臺階下，一行人匆忙而過。蘇離為瞇了眼，看著那群人離去的方向，喚過倚紅“去打聽打聽，未央宮到底是誰病了，怎么這么久了還不消?！币屑t頗為風(fēng)騷的勾了勾眉角，“交給我好了?！?br/>
    蘇離一臉淡然，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若是套不出話，我就刮了你的眉毛?！币屑t嘴角抽搐了幾下，“你厲害”蘇離不置可否，只拍著周衍的屁股，一副純良的模樣，“早去早回?！?br/>
    話音剛落，已不見了人影。

    蘇離在外頭立了好一會才回了大殿，又吃了一碗冰鎮(zhèn)酸梅湯，才覺消去了些許暑氣。偏偏懷里的周衍不消停，見了什么都要伸手去摸一摸，惹得飛翠一刻不停的盯著他，幾乎要將他的一雙手用綢緞系住。

    蘇離卻不以為意，反而道“讓他摸，一旦吃虧，就長記性了。”飛翠自然不敢茍同，生怕二皇子出了什么意外?！斑@剩下的酸梅湯，你們也都吃了吧。”蘇離將周衍塞回了飛翠懷中，自己在窗前吹著微風(fēng)，靜靜看著外間景象出神。

    其實(shí)這宮中，看似華麗，卻著實(shí)沒有什么風(fēng)景，宮殿樓臺，回廊水池，橫豎不過就那么幾樣。也不過才坐了一會，就見方氏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眼眶微紅，臉上卻已沒有了淚痕?！岸恪狈绞献咧了?，重重磕了三個(gè)響頭，“承蒙您點(diǎn)撥，我自知無以為報(bào)，只能盡心盡力服侍您和二皇子?！?br/>
    “想通了就好。”蘇離嘴角勾了勾，“日后你發(fā)了月銀，不妨讓你家那新進(jìn)門的妾室過來?！狈绞弦汇叮K離已輕飄飄笑了起來，“我想，主子偶爾有賞賜，誰也保不住，每個(gè)月月銀，都能是一樣的吧”

    方氏眼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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