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全話鋒一轉(zhuǎn)道：“昨日從山里進(jìn)了半扇老虎，小人就想著燉了湯請大人來補(bǔ)補(bǔ)身子，這不大人就來了。來啊，讓廚房里把虎湯熱了端上來。大人這虎肉虎骨伴著田七、枸杞、老山參燉出來的湯可是大補(bǔ)之物啊。賞個面子，少酌一點(diǎn)?！?br/>
    見萬全不談?wù)拢瑓s要請自己喝老虎湯，李琙的饞勁立刻上來了，在上輩子，哪里還有什么老虎，一個無知的農(nóng)民為了錢，竟然用紙打的老虎放在深山老林里胡亂拍了幾十張照片，然后想混水摸魚，誰知道引來天下人恥笑。可是這個年代老虎還是不少的，如果自己喊出保護(hù)老虎，估計同樣會引來天下人恥笑。

    不一會，虎湯端上來，想不到這個年代的人已經(jīng)懂得用藥材燉湯。李琙雖然嘴里可饞了，但面上卻正襟危坐，不動聲色，那邊伙計把湯舀好，萬全親手端到面前。李琙拿起勺子嘗了嘗，味道頗為鮮美，可是大補(bǔ)之物，早顧不得形象了，三兩口喝干一碗，那邊萬全又給添了一碗。李琙兩碗落肚，只覺得肚子里暖和和的，無比舒暢。臉上也緩和下來，道：“費(fèi)師爺覺得這事如何？”

    費(fèi)師爺在旁邊憋了半天，見李琙說話，連忙跟上話茬道：“此事全憑大人做主。”

    這種事其實(shí)在那時也不算什么，也算是下面官員一種進(jìn)項(xiàng)，反正原告被告通吃，從公平上也不存在差異，所以在李琙心中也覺得無妨。李琙道：“不是問這個，而是問上面會不會追問？”

    費(fèi)師爺沉吟一下道：“上面的確有過章程，不許衙門里的人與這種酒家有關(guān)。只是沒人把這個當(dāng)成一回事。知縣胡大人那里就開了一個，據(jù)說是他小舅子開的。”李琙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了，對于他來說，因?yàn)樯厦嬗羞^章程，這就會成為有風(fēng)險的買賣。初到貴地，一切小心為重，李琙不想因?yàn)檫@個讓自己戴上貪官的惡名，當(dāng)然“李琙”早已是了。

    見李琙不作聲，萬全湊過來一些道：“此事只有在座幾個知道，我不需要大人做什么，只要日后有客人來店里就行了。所以大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做過，自然沒有任何人能找到大人的麻煩。而且以后每一年我愿意給大人這個數(shù)作為房租?！闭f著兩個手指。

    李琙心中砰砰直跳，二十個金幣啊，等于自己四個月的薪水。媽的這不是讓人難以拒絕嗎？費(fèi)師爺見李琙動容，連忙又道：“我已經(jīng)想好了，法司左拐第三家的劉銅匠因?yàn)猷l(xiāng)下有事，要舉家遷回江西，他家的房子要賣，價錢不貴，也就十個重寶。大人完全可以買了下來，先租給一個中人，再由這個中人轉(zhuǎn)租給萬少東家。

    章程規(guī)定，衙門里的人不能占有酒家股份，不能讓家人經(jīng)營，不能介紹客人去吃飯。但沒有說過不許出租房子吧，而且房子是轉(zhuǎn)租的，中人租給誰了，大人壓根不知道啊。最后就算有人問，大人完全可以推到中人身上，完全可以洗脫關(guān)系了。

    而且萬大掌柜一年給二百個重寶的租金也算是很孝敬大人了。這種事大人做了，里外是不用擔(dān)心的?！?br/>
    什么什么？李琙腦子里蒙了，心中狂罵自己沒見過世面，敢情這個價格不是二十個金幣，而是二百個金幣，媽的！那是自己四年薪俸的總和！李琙的心砰砰直跳，怪不得那么多貪官愿意鋌而走險，人的道德底線完全可以因?yàn)閮r值的提高而降低。不過一個這樣的飯館一年能賺出二百個金幣嗎？李琙把心中這個疑問一說。

    那邊萬全輕輕一笑道：“大人不怕跟您交個底，蘇州府邊上吳縣的劉掌柜在縣法司旁開了一個飯館，一年賬面是六百個金幣，他孝敬給吳縣廖法司二百，自己至少賺了二百的純利。咱們吳江管轄的地區(qū)比吳縣大，市面比那里繁華，官司比那里多三成，就不說能比那里多，一年下來還是四百的純利問題不大。小人愿意與大人平分，就請大人把那房子租給小人吧?！?br/>
    李琙胸中又是一陣翻滾，拿起一杯酒仰頭喝了下去，這種江南著名的狀元紅綿綿的滋味甚好。左思右想，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問題。雖然有規(guī)定，但規(guī)定是死的，費(fèi)師爺說的辦法卻是風(fēng)雨不透，沒有痛腳能被人抓住。只是李琙怎么就覺得自己沒有同意的欲望呢？

    李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擊著，陷入沉思之中。二百，哼，商人這玩意無利不起早，他說有四百純利，那至少得有六百的純利，還說跟自己一人一半，簡直是胡扯。不行！就算當(dāng)貪官也得獲得最大利益，自己還擔(dān)待著風(fēng)險，讓你賺大頭？不能全便宜他了。

    旁邊兩人眼巴巴地看著他，隔了半天李琙手指一停才道：“這樣吧，等我回去再想想。”萬全聽了這話，剛才微微探出等待著的身體，一下子松了下來，頹廢地倒向椅背，一臉失望地看著費(fèi)師爺，費(fèi)師爺卻胸有成竹地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萬全臉上的失望立刻一抹而過，道：“呵呵，大人回去慢慢考慮，不著急不著急。大人，聽說湖邊的鳳儀閣里來了一個非常不錯的歌伎，叫什么來著，哦對了，叫小蝶。一手琵琶彈得是清脆玲瓏，一口元令唱得是繞梁三日。而且關(guān)鍵是小蝶那人出落得如林子里的花蕊，美麗端莊，真正是京城里大戶出來的。大人這十來天一直在家養(yǎng)傷，想必相當(dāng)煩悶，不如咱們這就過去，叫小蝶過來唱上兩曲，給大人解解煩悶如何？”

    李琙被他一提醒才看看外面的天色，果然日頭已經(jīng)奔西面去了。他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道：“謝謝少東家的美意，只是還要趕著回家吃飯，這個酒改天再喝?！比f全和費(fèi)師爺還想來勸，李琙心里裝著事，只想趕緊回去，堅決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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