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兒媳在私塾任職，回府時間不定。三嬸娘管理這一大家子，著實不容易。樹立了規(guī)矩，過了時辰廚房便不開小灶。夫君等著我一同用膳，待我回府的時候，要使銀子給廚房重做。我手里雖然有頗豐的嫁妝，可那也算是家底。日后開枝散葉后，也是留給兒女的體面，再多也禁不住我如此花銷?！兵P瑤看著三夫人鎮(zhèn)定的模樣，心中便明白她的反常，定有問題。為難的說道：“酒樓一日十兩銀子，精細豐盛，按照夫君口味來做。補身子的湯品，另使銀子給廚房。這筆賬算下來，也合算?！?br/>
    榮王妃一怔，每日十兩銀子的花用，額外另給銀子燉湯，這筆賬劃算。不用想也知，定是廚房那邊訛詐她銀子！

    “弟妹，你說這是怎么回事？”榮王妃眉頭輕蹙，廚房里每個院子里的都是有規(guī)格，但卻并沒有如鳳瑤所言，過了時辰廚房便不給做飯！如果要做飯，便要另外使銀子，成何體統(tǒng)？

    況且，一個月給酒樓三百兩，還不算府中的湯品，一起近四百兩，這是榮王府整個廚房一個月的花用！

    鳳瑤寧愿去外吃，也不愿用府中的廚房，可見三夫人定是對她做了什么！

    三夫人嘆息的說道：“這件事皆因我而起，原想著秉持母妃的勤儉持家，制定了這么一個規(guī)矩，只為了讓各位都按時用飯，這樣的話，能節(jié)省不少的開支。再說這讓侄媳婦兒補貼的銀子，我都是給了廚娘的辛苦費，并不曾進了腰包。再不然便是拿這些個錢，用來下個月加菜?！闭f到最后，三夫人很委屈，她為這個家精打細算，結(jié)果沒有討到好，反而被責問。

    “多少補貼？”榮王妃沉聲道。

    三夫人睨了鳳瑤一眼，伸出手做了一個數(shù)，爾后說道：“侄媳婦兒與我說她要建小廚房，說是侄兒身子不好，公中每月?lián)芩陌賰山o她。多了由她支配，少了由她自個補貼?？晌胰f萬沒有想到，侄媳婦兒在酒樓訂飯菜。這若是傳出去，指不定旁人說我們苛待了她，連飯都不給吃，要自個掏體己，我們豈不是蒙受不白之冤？”

    三夫人掏出錦帕，輕輕擦拭眼角，吸了一下鼻子道：“我出身不好，大嫂當年撒下手不管，我一個人肩挑起來不容易，怕做不好給人挑錯痞仙。幸而府中人都簡單，并沒有什么花花腸子，一路來也頗為順遂。府中許久沒有添人，侄兒娶親，我打心里頭高興，又害怕不懂新婦的規(guī)矩，心中惶然不安，處處謹小慎微，卻沒有想到還是出了差錯?！?br/>
    鳳瑤心中冷笑，三夫人這是指她花花腸子多，難伺候！

    “我如今說這一番話，不是指摘誰，討功勞。而是我對這府中耗盡心力，問心無愧?！比蛉丝聪驑s王妃，苦澀的說道：“大嫂，您也當過家，知道當家的苦。再苦再累，要的不過就是一份體諒的心，就算鞠躬盡瘁也甘之如飴?！?br/>
    這話說得仿佛鳳瑤逼她走上了困境，實在沒有辦法，才一吐為快！

    榮王妃并不全然相信三夫人的話，她的稟性心中十分清楚。當家固然累，她從中撈油水，可沒有手軟。

    只要不過分，這府中的家產(chǎn)都是云家的，三夫人也是留給云家后輩，她也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瑤兒，你三嬸娘每月給你四百兩，就算是兩個小廚房也夠用了。你去酒樓訂飯菜，確實過份了！”榮王妃轉(zhuǎn)而又寬慰了三夫人幾句。

    三夫人搖頭道：“大嫂如此說，倒是見外了，這是我的責任。當初就該親自給侄媳婦兒搭建廚房，請兩個得利的廚娘，小廚房里的花銷便每月從公中結(jié)賬?！鳖D了頓，繼續(xù)道：“許是侄媳婦兒私塾很忙，沒有時間，這才耽擱下來，從酒樓訂飯菜?！蹦抗鈪s落在小幾上鳳瑤簽訂的長契上。

    聞言，鳳瑤明白過來，三夫人到底舍不得四百兩，自己先憋不住跳了出來。

    榮王妃臉一沉，冷聲道：“府里頭是什么規(guī)矩，便按照規(guī)矩來！若是人人這么多問題，何以樹立威信？豈不是亂套了？”轉(zhuǎn)而眼嚴厲的對鳳瑤說道：“我不知你在德親王妃是什么規(guī)矩，但是嫁進榮王府，必須按照榮王府的規(guī)矩來！至于這長契，我已經(jīng)替你與飄香樓解約?！?br/>
    “母妃，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的心里話也不藏著掖著。府中的規(guī)矩我一直遵守，但是從來沒有見過毫無親情味兒的規(guī)矩。就連多喝一口水，都要貼補銀子，我這是住在自己家中嗎？無論什么，都是要給銀子。說句不中聽的話，旁人都羨煞我嫁進了高門，可我卻覺得我是客居在體面的大家別院，吃穿用度都要給銀子?！?br/>
    鳳瑤掏出了那兩張單子，遞給榮王妃：“若是人人都與我一樣，這是王府里的規(guī)矩制度，那我沒有二話?？扇羰仟毆氠槍ξ?，自然要反抗！母妃若覺得我做錯了，那三嬸娘給的四百兩我原數(shù)退回，每月給廚房貼補四百兩！”

    榮王妃看了單子，面色一沉，還未開口說話，便聽到三夫人說道：“那張單子我無非是想要提醒侄媳婦兒，我拿給你看的時候，可有讓你拿銀子給我？我當時說三嬸娘拿體己給你填補了。今后便是你自個出！這樣做的目地，便是讓你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今后按照規(guī)矩來。我倒是不知道侄媳婦兒心性大，提議要建小廚房。建就建吧，畢竟你是夫子，有事兒要忙?？赡汩_口說要按照娘家用度的兩倍，我想你是新婦，又是出身皇家，斷不能委屈了，

    皇家，斷不能委屈了，如言給了你?！?br/>
    “我們知曉你是貴女，處處避讓你，將你當作家人，莫要生分了?？赡愕淖鳛?，著實是有損王府門楣。若是被有心人傳給德親王妃，豈不是壞了兩家的情份？”三夫人淚水落了下來，仿佛實在不情愿做了一回惡人，可也是為了王府做打算。

    鳳瑤靜默不語。

    榮王妃將單子放在小幾上，對鳳瑤說道：“原以為你是識大體的人，如今倒是叫人失望?！?br/>
    “母妃……”

    “行了，私塾如今穩(wěn)定，你只管上午，下午晚上倒是清閑。今后你的午膳便在私塾，授課后便回府?！睒s王妃不容商量的打斷鳳瑤的話，對三夫人說道：“你的做法本就不對，也莫怪瑤兒動了氣。當初我也是偷閑，這才一直沒有掌管府中庶務(wù)。如今初兒也娶了媳婦，你便慢慢用心教導她，好給你分擔。她嘗到了管家的苦頭，自然會理解你?！?br/>
    “大嫂！”三夫人變了臉色。

    “小方氏她如今孩子也大了，在府中無事。她們年紀相仿，便喚她給瑤兒做伴?！睒s王妃怎么不知三夫人心中的算盤？因為鳳瑤不顧及云初，她動了怒?？扇蛉说淖雠?，著實是令人看不過眼，自然要敲打她一番。莫要因為管家這些年，便得意忘形，不記得自個的身份！

    鳳瑤在榮王妃的注視下，起身給三夫人賠罪：“侄媳婦知錯，還望三嬸娘見諒?！鞭D(zhuǎn)而吩咐同她一道來的林媽媽，讓她拿著鑰匙去庫房從她的嫁妝里面挑揀一件羊脂玉觀音像做賠罪?！奥犅勅龐鹉锬赣H壽辰，正在為壽禮發(fā)愁，老夫人喜歡觀音像，瑤兒聊表一下心意。”

    榮王妃欣慰的笑了。

    三夫人面色稍霽，鳳瑤的嫁妝送來時，她清點的時候可見過，樣樣都是難得的珍品。只是心中微微詫異，她倒是將自個母親的喜好都打聽清楚。

    鳳瑤端著茶水飲了一口，淡聲說道：“飄香樓訂飯菜，我簽訂長契，這樣便能便宜不少的銀子。簽字的時候，我與掌柜的說了，隨時都有可能解約，也極有可能一直合作下去。行商本就有風險，許是念在榮王府的薄面上，掌柜的允了。小廚房的事情，我也在籌備中，只是夫君口味挑剔，還在暗中找手藝好的廚娘?！?br/>
    聞言，榮王妃心中對鳳瑤的一點芥蒂消散。

    榮王妃對府中一應事物都不上心，唯一在意的便是云初。三夫人好不容易抓住鳳瑤的錯處，眼見她三言兩語給化解了，心中極不痛快！

    正要開口，便見林媽媽行色匆匆的進來，對鳳瑤說道：“世子妃，您的嫁妝……嫁妝少了一大半！”

    “什么？”鳳瑤大驚失色，霍然起身。

    “老奴打開鎖，里面一團亂，原本堆滿嫁妝的庫房，空了一大半！”林媽媽語氣里帶著顫意，顯然是嚇著了。

    鑰匙只有她與采芙兩個人有，鎖是好好的掛在門上，懷疑的對象只有她們兩個人。

    怎么可能不焦急？

    鳳瑤顧不上榮王妃與三夫人，去了庫房。

    采芙聞訊也到了，看著空了大半的箱子，面色發(fā)白。

    鳳瑤臉色鐵青的打開剩余的箱子，里面都是寫布匹、藥材之類的用品，而金銀珠寶全是全都不翼而飛了！

    隨后趕到的榮王妃與三夫人，看著這場景，不禁倒抽了涼氣。

    三夫人卻是又心痛又暢快，最后卻是唏噓不已。

    “鎖是好的，瑤兒你這庫房的鑰匙歸誰管？”榮王妃目光落在了林媽媽的身上。

    “鑰匙共有三把，奴婢與采芙各一把，還有一把在小姐的身上?！绷謰寢屝闹须m然慌亂，卻是保持著冷靜，不慌不忙的回答。

    三夫人陰陽怪氣的說道：“這鎖好好的，斷不是被旁人所盜。只是這好端端的，怎得就不見了呢？”說罷，意味深長的看向鳳瑤。

    榮王妃臉一沉，她這是說鳳瑤監(jiān)守自盜！

    可，鑰匙的確只有她們手里有，的確想不出誰會有那么大的膽子，敢偷盜了嫁妝！

    “這里每三日清點一番，明日便是清點的時候，也就是這中間隔了兩日。而這兩日里，采芙被我懲罰，斷沒有空閑作案。林媽媽一直在秦樓，離開不超過半個時辰。數(shù)目龐大，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作案?！兵P瑤打量著四周道：“作案之人早有準備，地上的腳印全都被抹平，而且也沒有驚動人，恐怕是府中的人盜竊，且對這里很熟悉?！?br/>
    “侄媳婦兒這一說，愈發(fā)的玄乎了！”三夫人面色古怪。

    “要不要報官？”榮王妃提議道。

    鳳瑤搖頭：“不用，這件事傳出去，會惹出不少閑言碎語?！?br/>
    “侄媳婦兒心中有數(shù)嗎？那么大一筆財產(chǎn)憑空不見，倒是半點不著急?！比蛉酥S刺的說道，這件事兒與鳳瑤送她東西的時候串聯(lián)起來，愈發(fā)覺得不對味。鳳瑤雖然出手大方，對她卻是成見頗深，怎得會這么有眼色的送自己東西？

    莫不是以此為引，牽扯出庫房失竊？

    想到此，三夫人慌忙說道：“我身上這副頭面可是你送的?！鄙馒P瑤用這頭面陷害她！

    鳳瑤抿緊唇瓣。

    榮王妃看著三夫人戴著的頭面，視線落在鳳瑤的身上，心里起了與三夫人一樣的想法。

    “你們的鑰匙可離身了？”鳳瑤詢問著采芙與林媽媽。

    “世子妃，老奴一直貼身放著

    直貼身放著，即使睡覺都不曾拿下來?！绷謰寢寣⑹掷锏蔫€匙遞給鳳瑤。

    采芙從懷中出一個荷包，里面并沒有鑰匙。手一頓，臉色驟然一變，四處翻找，都沒有找到，臉色慘白的說道：“小姐，鑰匙不見了?！?br/>
    眾人一驚，鑰匙不見了？

    三夫人插嘴道：“當真是掉了？”充滿了質(zhì)疑。

    鳳瑤看了一眼三夫人，三夫人訕訕的住了嘴，鳳瑤詢問道：“你記得最后一次是什么時候拿鑰匙？”

    采芙回憶道：“有好幾天了，這回不是我打掃，所以我沒有開庫房，一直放在荷包里，沒有動過?！?br/>
    “荷包可有離身？你與誰接觸過？”鳳瑤厲聲道。

    “沒有……”采芙一頓，頓時沒了聲。

    她與徐娘接觸過！

    她是榮王府的老人，她對榮王府極為的熟悉，而且還有作案的動機，她在外欠下一屁股債。最近也與采芙來往密切，她有一回將繼續(xù)都給了她。

    想到此，采芙臉色大變。

    鳳瑤心里有了數(shù)，吩咐人去將徐娘帶來。

    榮王妃一聽，不解的看著鳳瑤。

    采芙解釋道：“徐娘兒子幫過奴婢許多，她在外欠下賭債，找奴婢借銀子，許是那個時候無意間將荷包里的鑰匙與銀子都被她給一塊兒拿走了！”

    “有這等事？”榮王妃面色陰沉，驟然看向三夫人：“弟妹，這府中諸事都有你打點。徐娘經(jīng)常擅離職守，出府聚賭，你可有管束？”

    三夫人慌忙說道：“最近忙著婚事，倒是疏于管理后宅?！?br/>
    心里卻突然不安起來。

    “召集所有奴仆去前廳?！睒s王妃目光凌厲的看著三夫人，揮袖離去。

    鳳瑤急忙跟了過去。

    三夫人兇狠的瞪了采芙一眼，眼底閃過怨毒，采芙冷不丁的打了寒顫。

    快到前廳天井的時候，碰見從府外進來的云宇齊，他是三房庶嫡子。

    見到面色凝重的幾人，云宇齊過來見了禮，對三夫人說道：“母親，兒子今日偶然見到一尊玉觀音佛像，買來給外祖母賀壽?！?br/>
    鳳瑤丟嫁妝三夫人并不怎么上心，倒是有點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模樣。這回見壓在心頭的一樁大事兒解決了，心情自然是舒暢?！翱炷脕砬魄?。”

    云宇齊從小廝的手里接過，打開包裝的盒子，讓給三夫人看。

    鳳瑤目光頓時一變。

    三夫人眼前一亮，抱著羊脂玉觀音佛像，端詳了一番，愛不釋手。正要向鳳瑤炫耀，見她神色不對，也清醒了過來。這才發(fā)現(xiàn)手里的玉觀音竟是羊脂玉雕刻，面色變了變，試探的說道：“侄媳婦兒……”

    “小叔子，底座是否刻有天佑十七年的字樣？”鳳瑤冷聲詢問道。

    云宇齊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點頭道：“的確有這個字樣?！?br/>
    三夫人翻轉(zhuǎn)過來，看著朱紅色的‘天佑十七年’，神色驚慌?！澳氵@是從何處買來的？”

    云宇齊頓了頓：“這是在拍賣行買來的?！?br/>
    三夫人像是捧著燙手的山芋，連忙將東西撇開，放在小廝的手里：“你趕緊給你大嫂交代清楚，莫要誤會了。這是她嫁妝里頭的東西，可方才發(fā)現(xiàn)嫁妝失竊?！?br/>
    云宇齊一怔，恍然明白過來，唇邊的笑意斂去，對鳳瑤說道：“大嫂如實信得過我，我便給你去打探，這物件是從何處收購來?！?br/>
    “自然。”

    得了鳳瑤的話，云宇齊邁出門檻，背影消失在門后。

    三夫人欲言又止，她不想云宇齊沾上這攤子爛事?？粗裼^音說道：“侄媳婦兒的話可作數(shù)？雖然這東西被盜，如今給齊兒買來，不用物歸原主罷？”

    鳳瑤勾唇道：“小叔子若是能查探清楚，這拍賣的銀子，我也還給他。”

    一行人進了前廳，方才落座，人便都來齊了。

    護衛(wèi)押著徐娘進來，退了出去。

    眾人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徐娘，神色各異，更多的是茫然不解。

    徐管家看著自己的婆娘被綁來，面色大變，只聽見榮王妃怒斥道：“你嗜毒成癮，在外欠下賭債？”

    徐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回府被人給綁了，送到這里來審問。一聽是關(guān)于賭博的事情，嚇得不輕：“王妃，奴婢已經(jīng)還清賭債，今后再也不賭了！”

    “一起欠下多少銀子？”榮王妃再問。

    “三……三萬兩?！毙炷镆娡蹂鑵柕难壑虚W過寒芒，哆哆嗦嗦的說道：“開始只欠了幾千兩，欠了一個多月，銀子越欠越多。”

    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全都艷羨的看著管家，他生了一個出息的兒子，欠下那么多的賭債，都給還清了。

    “你的銀子是從哪里來的？”榮王妃端起一杯熱茶，目光冷沉。三萬兩的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就連如今清廉的一二品的大臣，都拿不出這么多的銀子。

    徐娘目光躲閃，吱吱唔唔的說道：“奴婢……奴婢……”

    “大膽刁婢，可是你偷盜世子妃的嫁妝！”榮王妃將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碎片四濺。

    滾燙的茶水濺在徐娘的手上，徐娘驚跳起來。

    “王妃，奴婢沒有！借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斷不敢偷竊世子妃的嫁妝！”徐娘不顧地上的碎片，不斷的磕頭以示清白。

    “你休要狡辯！”榮王妃怒斥

    榮王妃怒斥。

    “奴婢冤枉！王妃，奴婢當真是冤枉！”徐娘嚇得魂飛魄散，坐實了罪名，她這一大家子就完了！

    “若不是你，你如何拿出三萬兩銀子？”榮王妃氣絕，沒有料到府中竟出了這等鼠輩！

    “我……我……”徐娘卻是說不出來。

    一旁的采芙走出來道：“我的荷包被你搶走，將里面的東西都拿了。當時我沒有注意，今日失竊才發(fā)現(xiàn)鑰匙不見了?！?br/>
    “沒有！不是我！”徐娘見瞞不住了，這才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是從你荷包里面拿走了鑰匙，原以為不是要緊的東西，被親家夫人看見了，她問我要了去。我心想這肯定是世子妃的鑰匙，見她很想要，我便詐她，獅子大開口，要了三萬兩。誰知道她給了我！叮囑我不許透露了風聲，不然便會找我將銀子要回去?！鄙滤齻儾恍?，舉手發(fā)誓道：“奴婢沒有半句假話，今日她把銀子給我，我才去還了賭債?！彼羰侵劳当I世子妃嫁妝，打死也不敢做！

    “不可能！”三夫人霍然起身，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鳳瑤一直盯著她，嗎，沒有錯過她一閃而逝慌亂，冷笑道：“如何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三夫人緊緊的攪著手指。

    “難道你知情？”鳳瑤目光銳利的逼視三夫人。

    “沒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三夫人心中慌亂不已，她今晨的確聽了大嫂的建議，那個時候她只是以為她想要動鳳瑤的嫁妝，她怕東窗事發(fā)，便嚴厲警告她不許輕舉妄動。

    眼下看來，她早已將東西偷走，今日不過是探探她的口風！

    “我娘家大嫂壓根沒有來王府，她怎么偷竊？”三夫人覺得她反應過激，冷靜的解釋：“我那嫂子她雖然勢利刻薄，可卻是個沒有膽量的人，她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鳳瑤挑眉：“三嬸娘篤定？”

    三夫人觸及鳳瑤高深莫測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失了底氣。

    “三嬸娘也不確定？”鳳瑤咄咄逼人的說道：“我若是沒有記錯，前日她便來了榮王府，走的時候并不是前門。三嬸娘也說她勢利，自然也知道她愛炫耀，豈會不走前門走后門？你說她突然走了后門，究竟是為了什么？”

    三夫人啞然。

    “做賊心虛，見不得人！”鳳瑤臉上帶笑，說出來的話，卻猶如冰冷的刀子，又準又狠的扎在三夫人的胸口：“方才您慌了，立即否定。顯然你是知情，而且出乎你的意料，所以你才會失了鎮(zhèn)定！”

    三夫人心口一窒，無從辯駁。

    “我說的可對？”鳳瑤冰冷的目光宛如冰錐般射向三夫人，三夫人背脊僵滯，一片寒涼。

    大廳里一片寂靜，案上的香爐白煙裊裊而起。清風拂來，兩邊的紗幔飄飛。拂過她的脖頸，宛如刀刃拂過，嚇得三夫人心猛然直墜，后退了一步。

    這時，云宇齊臉色陰沉的進來。

    小方氏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跟在他的身后。

    “跪下！”云宇齊怒喝道！

    小方氏撲通跪了下來，臉色慘白，手指緊緊的絞擰。

    “伯母、大嫂，宇齊帶著她來請罪?！痹朴铨R面帶愧色，他做夢也想不到，偷盜嫁妝的竟然是他的妻子！而他拍賣來的東西，竟然是贓物！當真是諷刺！

    “嫂嫂，我錯了！我母親迷惑了心智，我也昏了頭。我們錯了，請嫂嫂恕罪！”小方氏沒有想到那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當云宇齊拿著東西扔在她臉上的時候，她渾身發(fā)軟，眼前一片漆黑，只覺得完了！

    鳳瑤輕嘆了一聲：“只要東西都追回來，我既往不咎?！?br/>
    小方氏惶恐，淚水落了下來：“嫂嫂，母親她糊涂，上當受騙。東西被人騙走了，到手只有四萬兩銀子?！笨粗炷镎f道：“拿了三萬兩銀子給她，還剩下一萬兩子?！毙》绞项澏兜膹膽阎刑统鰞汕?，抽噎的說道：“我這里只有兩千兩?！?br/>
    “那些嫁妝都是從祖上代代傳下來，許多東西都是絕品，那七八口箱子可謂是無價?！兵P瑤苦笑著看著小方氏手里的銀票，指著她身上的雪緞衣裳道：“你手上的銀票，也就抵我給你的兩匹雪緞?！?br/>
    榮王妃眼皮子一跳：“那日她問你要布料，你給了兩匹雪緞？”

    鳳瑤看著榮王妃驚訝的模樣，便知那日她去送禮，榮王妃賞了兩匹絲綢，想必是告狀了。

    “兒媳身上的云錦是夫君給做的衣裳，剩下的邊角料早已做了帕子。想著手里的雪緞雖不及云錦，卻也是上品，便送給了哥兒、姐兒做衣裳?！?br/>
    榮王妃收緊了搭在扶椅上的手，竟不知她們婆媳二人挑撥她與鳳瑤之間的關(guān)系！

    那么原先關(guān)于廚房的事情，也是三夫人整的幺蛾子？

    “不管你們用什么法子，給你們半個月的期限，將瑤兒的嫁妝歸還！否則，便將你們扭送衙門！”榮王妃冷聲道：“徐娘歸還銀子，杖責四十，發(fā)賣出府！”

    徐管家跪了下來，磕頭道：“王妃，內(nèi)子糊涂，請您念在奴才對王府盡心盡力的份上，饒了她一回。三萬兩銀子對我們來說是天數(shù)，這輩子還不上。奴才自動請辭，家中那座宅子來抵?！?br/>
    鳳瑤冷笑道：“徐管家，不是不通融，而是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今日我們?nèi)羰禽p饒了。這里在座的都看著，難免會心思活泛，一個兩個的請求從輕處罰，日后這府

    ，日后這府中豈不是亂了套？”

    徐娘雙眼緋紅，大哭道：“就是要了我這條命，我也還不起?！?br/>
    “俗話說，父債子還，便讓你們世代子孫后輩替你們還債，直到還清為止?！兵P瑤冷酷無情的說道。

    小方氏聽后，嚇得渾身發(fā)抖。

    三夫人恨不得撕了小方氏，可到底是她哥哥的女兒，不能休棄她回娘家。鳳瑤這股子狠勁，若是方家拿不出來，她定會逼死了大哥一家！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便如母妃所言，寬限你們半個月?！兵P瑤為難的說道：“我是不希望咱們對薄公堂?！闭f罷，起身走了。

    榮王妃讓眾人引以為戒，遣散之后，便也回了院子。

    三夫人沖了下來，一巴掌狠狠的扇打在小方氏的臉上，怒罵道：“小賤人，若非你是我的親侄女，早將你休出府！”

    “母親，接下來怎么辦？”云宇齊腦仁抽痛，他素來膽小的妻子竟給他捅出天大的婁子。

    三夫人咬牙切齒的說道：“怎么辦？還能怎么辦？命人去將東西找回來！找不回來的拿銀子來湊！”狠狠的戳著小方氏的腦門說道：“事情解決后，讓你舅舅將那賤人休了！”

    “母親……”小方氏想要求情，觸及三夫人吃人般的兇狠目光，一時噤聲。

    **

    鳳瑤回到秦樓，云初已經(jīng)回來了，此刻端坐在書案后處理公務(wù)。

    鳳瑤疲累的坐在榻上，芙蕖跪在地上給她捶腳。

    “明日我會安排你過去，準備好了嗎？”鳳瑤對芙蕖說道。

    “嗯?！避睫☆h首，經(jīng)過一下午的調(diào)整，恢復如常?！凹迠y的事情處理好了？”

    鳳瑤點頭。

    “你去收拾，我這里不用伺候?！兵P瑤將芙蕖扶起來，看著與沈楚卿有兩分相似的臉，語重心長的說道：“我一直將你當成妹妹看待，你對我沒有二心，但是你為了你的目地，會拿我作引。我不忍心將你趕走，你伺候好他，定也能得償所愿?！?br/>
    芙蕖一怔，點了點頭，磕了三個響頭，退了出去：“明日走的時候，奴婢便不與小姐道別了?！?br/>
    鳳瑤將一個瓷瓶放在她的手里：“母妃對你做的事我都知道，這藥……”

    芙蕖意外的看著鳳瑤，笑著搖了搖頭：“我早已不能生養(yǎng)，絕子湯對我沒有用處?！?br/>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鳳瑤心中澀然。

    云初仿佛感受到她的失落一般，抬頭望來，眉頭輕皺：“舍不得，為何還要送走？”

    “她對你有偏見?！兵P瑤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她怕芙蕖日夜見到云初，心里的仇恨愈發(fā)的強烈，不知以后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無妨?！痹瞥跹鄣滋N藏著一抹笑意，漆黑的眸子深處，隱約藏匿著寵溺之色。

    鳳瑤但笑不語。

    云初并未問她書房的事情，溫和的說道：“你覺得對的，需要做的。只管去做，不必躊躇，不必觀望，不必回頭?！?br/>
    也無須顧慮他。

    鳳瑤身子僵了僵，總覺得他的話暗藏深意。

    云初握著她的手，輕聲道：“莫要琢磨我的心思，僅是字面之意?！?br/>
    “若我做的事情，傷害了你，你將如何？”鳳瑤低頭盯著他不染浮塵的潔白袍擺，鮮紅的唇瓣微微抿起來。

    “每個事件的發(fā)生，有它存在的理由。”云初不置可否的笑道。

    鳳瑤緩緩抬起頭，盈盈看向面色冷清的云初，眼簾微微掀開，鳳目中水波瀲滟，蘊含著滿懷柔情。

    他的話，她懂。

    正是因為懂，所以心才會忍不住悸動。

    夏初的夜，月光皎白，晚風自窗子吹刮進來，重重紗幔飄舞紛飛。

    鳳瑤看著眼前的人，面目似有些模糊起來，眼睛里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盯著他看了許久，那雙寧靜的眸子里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其他空無一物。他認真的時候，看人向來專注，讓你覺得得到他的重視、尊重?？扇缃駥λ碾[瞞，在他的注視下，鳳瑤心里堵得慌。

    “傷害誰，我也不會傷害你?！兵P瑤靠著他，垂下了眼簾，感受到耳下他有力的心跳聲。

    屋中一時靜極，他低笑了一聲，攬著她的肩膀，唇邊勾起溫柔的笑，卻是沒有再開口。

    **

    秦府

    兩進兩出的宅子，耗費了他們所有積蓄的一半。可吃飯的人卻很多，能謀生的只有秦子楚一個。

    這些時日，他找父親的同僚幫忙，個個都推說沒有適合他的職務(wù)。

    今日出去轉(zhuǎn)悠了一日，結(jié)果卻是一無所獲。手里提著一壇酒，踏進宅子里。便是聽見屋子里一陣哭聲與秦夫人的怒罵聲。

    秦子楚臉一沉，抬頭看著青白的天色，卻覺得是烏云罩頂。

    長嘆了一聲，走進屋子，便聽見母親對他說道：“今日找到事了嗎？”

    秦子楚搖了搖頭，酒壇子擱在桌子上，揭開紅封倒了兩碗酒，一碗遞給穿著灰布袍子，頭發(fā)一寸長的鏡墨瀾：“我不過就是混吃等死的紈绔，不務(wù)正業(yè)，誰敢收留我做事？”

    秦夫人聽著他的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秦老爺留下的妾侍與庶子庶女道：“你把他們給處理了，一個個張著嘴要穿要吃，沒有一個能補貼家用。我們都快吃不上一口飯，哪有閑錢養(yǎng)他們？”

    妾侍與庶子、庶女嚶嚶哭出聲來，卻是不敢做聲。

    聲。

    秦子楚聽到一片哭聲，仿佛緊箍咒一般，頭都大了起來：“三妹，這事你去，也好說個好價錢?！?br/>
    果然，秦夫人眼底閃過光亮。

    秦子楚冷笑了一聲，他母親還真的是打這個主意！

    “母親，能把他們賣到哪里去？手里頭的銀子，也夠吃上一年，如果運氣好，大赦天下父親回來了，家里的子女和姨娘都不在，你怎么向他交代？你現(xiàn)在是癱在床上，到時候父親念著你吃的苦，許會憐惜你?！鼻刈映贉?，也沒有想過要賣掉弟妹。雖不是一母同胞，可都留著秦家的血脈?！耙棠飩?，祖宅有些田產(chǎn)，你們可愿意帶著弟妹們回去？我給你一些盤纏?！?br/>
    妾侍們感激不盡。

    秦夫人怒道：“你當銀子都是撿來的？你把他們安置在祖宅，有一日我死了，你看你們可還有去處！”

    秦子楚權(quán)當沒聽見，對鏡墨瀾說道：“我瞧著你很眼熟，一直想不起你是誰來。方才一時恍惚，才認出你是文成侯府的公子。聽說皇上當年找你繼承家業(yè)，你卻是不愿意，好端端的做了和尚。如今回來，可是想通了？”

    秦冰冰冷笑道：“他是俗家弟子，做和尚也是逼不得已。如今已經(jīng)給皇上遞了奏折，只等著圣旨了！”

    秦夫人聽到文成侯的字眼，目光在秦冰冰和鏡墨瀾的身上打轉(zhuǎn)：“你們兩何時成親？”

    她心里卻是有個數(shù)，文成侯府爵位一直在，皇上沒有收回去。如今鏡墨瀾肯回來，定是想通了。如今秦家落魄潦倒，秦冰冰嫁給鏡墨瀾好說也是個文成侯夫人，今后的日子又體面風光了。

    秦冰冰面色赧然，一時矜持起來，輕聲道：“我聽墨瀾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