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棵外形近似舊世界榕樹的龐大植株,雖然在當(dāng)下的這個時節(jié)天氣已然轉(zhuǎn)冷,這棵大樹依舊顯得那么枝繁葉茂,從遠(yuǎn)處望過去好似一片郁郁蔥蔥的小型森林?!?br/>
獨木成林對于這種衍生能力極強的木本植物而言簡直不算個事,單只這一棵樹就占據(jù)了周圍方圓幾百米的地盤,要不是被附近的一座豪宅當(dāng)作自家的后花園景致圈了起來,這樣大刺刺地矗在地價寸土寸金的舊皇城,估計早就給人砍了燒火。在周圍粗壯氣生根的簇?fù)肀Wo下,位于迷宮般林地樹蔭深處的中空樹干內(nèi)存在著一處隱秘空間,寬敞得足以放下幾張桌子擺酒席。一泓清澈的泉水安靜流淌在樹洞里,泉眼四周用青石砌成的水池滿溢后,流速不快的水流便被這棵大樹直接吸收了,怨不得從外面半點也瞧不出玄機。
繞過了被大火燒成焦黑色的殘垣斷壁和荒草間無人收斂埋葬的骨骸,羅正道甩開了隨從們,獨自一人來到這片巨木遮蔽下的狹小空間。
“激活——萬象憑依!”
“含有未知神秘力量的泉水,可以治愈傷病和洗去污穢?!?br/>
早有心理準(zhǔn)備,此時仍得深呼吸數(shù)次穩(wěn)定心緒,蹲下身注視著這一泓清澈泉眼,羅正道目光中透出了希冀,自言自語地說道:
“希望能奏效?!?br/>
取出了被隱修會巫妖用某種未知方式污染的恐鷲之爪,羅正道動作輕緩地把它放入到泉池中,像是唯恐驚動了什么。
“嗞啦——”
霎時間,恰似一瓢冷水澆在燒開的滾油鍋里,恐鷲之爪表面包覆的那層黑色物質(zhì)與圣泉卜一接觸,瞬間發(fā)生了劇烈反應(yīng)。急劇發(fā)光發(fā)熱的泉水四下迸濺開來,泛著赤紅色略帶腥臭味的水花論飛濺速度比炸彈崩裂也差不到哪去,饒是羅正道的法則化身軀素質(zhì)遠(yuǎn)勝于常人,他也是閃避不及,被突如其來的高溫沸水燙得好似白灼蝦一般。齜牙咧嘴地抹去了濺在自己臉上的水漬,跟著他又退后兩步在旁邊耐心守候著,等待這些劇烈變化平復(fù)下來。
所謂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強烈的反應(yīng)意味著要釋放出能量,無論是物理現(xiàn)象還是化學(xué)反應(yīng),又或者是魔法與煉金術(shù),談到這一層的道理都是一致的。
不論是什么樣態(tài)的系統(tǒng),只要不是傳說中的永動機,能量輸出轉(zhuǎn)化就不可能無窮無盡,試想以宇宙之大尚且有終結(jié)之日,又遑論其他呢?任何一種變化耗費的能量越大,這現(xiàn)象的可持續(xù)時間就會相應(yīng)縮減,幾乎從無例外。
“這算成功了?可惜了這眼泉水!”
待得風(fēng)平浪靜之時,原本固結(jié)在恐鷲之爪表面的黑色物質(zhì)消失了,隱修會的某位巫妖大佬以自殺為代價施展的隱秘手段一直糾纏著恐鷲之爪,此時異種能量被徹底清理干凈。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過后,這口圣泉也被遭到嚴(yán)重污染,清澈見底的泉池仿如化作了舊世界的化工廢水處理池,泛起厚厚一層白色泡沫,發(fā)出刺鼻異味,細(xì)看水色黑得跟墨汁似的。根本用不著魔卡鑒定,羅正道靠肉眼也能瞧出這口神奇的泉水被廢掉了,或許經(jīng)過漫長時光它還能自我修復(fù),那也肯定已是非常久遠(yuǎn)之后的事情,可以說與羅正道無關(guān)了。
離開了泉眼的羅正道自是喜上眉梢,只可惜他沒來得及開心多久,添堵的事就又登門了。幾個隨行的大臣瞧著國王陛下今天心情很不錯,他們覺得今天是個諫言的好時機,于是推舉出海爾·波普出面與他進行交涉。
“國王陛下,您是不是該考慮遷都了?”
聞聽此言,羅正道楞了一下,隨后明白了老海爾和他身后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喂,你們想到哪去了?我們是跟地精簽了和約,十年休戰(zhàn)期,惡魔和魔鬼可沒跟我們簽停戰(zhàn)協(xié)議,你們攪和到血戰(zhàn)里去嗎?”
這時候,一名家臣插言說道:
“陛下,占領(lǐng)了皇城,您可以稱帝了?!?br/>
羅正道最煩這種強趕鴨子上架的戲碼,連連擺手說道:
“國王和皇帝有區(qū)別嗎?”
“呃,多少有一些吧!”
“那稱帝能讓敵人畏懼我嗎?”
“不能!”
“稱帝能變出很多糧食和金幣嗎?”
“也不能。”
“是?。∪绻裁从枚紱]有,那我稱帝干什么?為了給自己找麻煩嗎?”
勸進是一門穩(wěn)賺不賠的投資營生,任何時候都不會成為下屬的罪過和失誤,正如舊世界某些官僚為了彰顯民主作風(fēng)或是謙虛有禮,虛偽地要求下屬給自己提意見,通常來說,收到最多的反映是“您不能總顧著工作不注意休息”,毫無疑問,打這種太平拳是永遠(yuǎn)不會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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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皇宮??!拆成這樣就不用修了,反正咱們也用不著?!?br/>
羅正道對眼前殘垣斷壁的光明王朝皇宮毫無感覺,自從他聽過光明王朝那些作死能手們的光輝業(yè)績,只恨這幫家伙沒早點去死,為什么要連累無辜平民跟著遭殃。
舊皇城內(nèi)的這座皇宮出自于那位穿越者皇帝之手,沿襲了舊世界的華夏風(fēng),不計入附屬園林部分,宮殿建筑群的占地面積也要超過百萬平米。在遭到地精廢棄多年后,建筑雖多已殘破不堪,飛檐斗拱與紅墻碧瓦的莊嚴(yán)意境猶在,那些揭去了頂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華麗宮殿,外包白色石材的夯土臺基依舊高聳氣勢逼人。想必在當(dāng)初人類王朝興盛時,這片宮殿建筑群的輝煌氣象要比羅正道在紀(jì)錄片里看過的紫禁城還來得壯麗恢弘幾分,別的不說,光是規(guī)模就沒得比了,或許盛唐時代的大明宮拉出來可以作個橫向比較。
地精決定廢棄這座城市以后,干脆來了個大搬家,諸如家具之類可以挪動的物品就不多提了,皇宮中的名貴木料與精美石雕之類的裝飾品也拆走不少用于構(gòu)建新京。嗣后,又歷經(jīng)數(shù)年風(fēng)雨剝蝕,如今這里看上去模樣跟古代遺址差距不大了,頂多是沒有老舊到那種程度而已。
緩步行走在殘破不全的建筑物間,腳下的石板道路滿是腐朽的落葉與衰草,路旁枯黃的蒿草蔓生足有一人多高,瑟瑟寒風(fēng)從墻角打著呼旋吹過。
突如其來闖入者的腳步聲不時驚起幾只飛鳥和野兔田鼠之類的小動物,換個膽小點的人在這種古墓荒齋式的恐怖氛圍里閑逛,不用配樂和劇情也用不著聽水琴獨奏,隨便自己腦補點什么情節(jié)就能嚇個魂不附體。
回首十多年前,這里曾是人類帝國的中心,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華景象,到了五年前,這里成了地精炫耀征服者武功的場所,頻繁舉行閱兵式和典禮,目下又成了這般衰敗模樣。停住了腳步默然注視著周圍的荒僻景色,體會著其中盛衰無常的復(fù)雜滋味,羅正道心中對命運的敬畏不由得又深了幾分。在這世界上,無情流逝的時光才是最為恐怖的力量,任憑你英雄蓋世睥睨天下,縱然氣吞萬里如虎,到頭來終究難免歸于寂寥的荒草一丘啊!
“國王陛下!國王陛下!”
羅正道瞧著快步跑來的侍從官,皺眉問道:
“你慌張什么?有話慢點說。”
“是的,陛下,高德閣下他……”
聞聽此言,羅正道好生納悶,高德不是好端端的,忽然提起他是要干嘛?隨即,他意識到事情恐怕不妙,立即追問說道:
“唔,高德怎么了?”
“我們的線報傳來消息,高德閣下遇刺了。”
大為驚訝的羅正道張開嘴巴半天合不攏,露出難以置信地表情,說道:
“誰會去刺殺他?難道……”
沉吟了一下,羅正道壓低了聲音說道:
“精靈聯(lián)邦有什么異動嗎?”
呼吸急促的侍從官搖搖頭,說道:
“我們沒收到任何消息?!?br/>
羅正道在腦海中把各種可能悉數(shù)過了一遍,除了精靈聯(lián)邦卸磨殺驢之外,對高德的遭遇他想不出別的解釋。只是這說法也不太情理,如果要廢掉前臺代理,精靈也犯不上非得選在眼下這個節(jié)骨眼上,這中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尚不知曉的變故?
“那現(xiàn)在高德怎么樣了?”
“高德閣下重傷昏迷。”
愈發(fā)感到事情進展堪稱詭異,羅正道眉頭緊皺地來回踱步,摸著下巴思索說道:
“為什么不去請牧師?我記得精靈給他配了幾個牧師吧!”
“我們得到的消息只是這樣,后續(xù)情報還沒到?!?br/>
這時候,羅正道隱隱感覺到什么地方似乎不對頭,奈何手頭的情報太少無從分析,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揣測,說道:
“好吧!我們回去。”
遭到人為拆解破壞,此后又被風(fēng)雨侵蝕的舊皇宮早已破敗不堪,初次踏入皇城的羅正道既沒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收拾破爛,也沒這份閑心搞面子工程,直接放棄了廢墟另起爐灶。在靠近城東的運河碼頭附近,交通便利的位置找了一處大體完好的宅邸,打掃了一下直接入住作為自己臨時住宅兼辦公場所,像是今天這樣他翹班出來閑逛已經(jīng)屬于嚴(yán)重脫崗性質(zhì)了。驟然聽聞發(fā)生意外情況,羅正道得盡快趕回去坐鎮(zhèn),報信的第一站肯定是在那邊,再送到皇宮遺址已經(jīng)是二傳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