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零年四月二十日,周日,復活節(jié),德國慕尼黑市中心。
這一天,本是紀念拯救蒼生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復活升天的日子。然而在一場席卷全球的經濟危機沖擊下,該國上至政府高官,下至黎民百姓,無人慶賀這重大的宗教節(jié)日。至于那些精心描繪的彩蛋與飾有跳躍的可愛兔子的物品,更是無人問津。
“瑞奇,瑞奇!你在哪兒?。俊比缢臎鲆估?,一陣急促的驚呼聲劃破了某座莊園的沉寂,令人心頭驚跳得如同被這日子歌頌的撲騰兔子,惶惶不安。
埃里克顧不得揉搓惺忪睡眼,忙披了外衣從床上倉促爬起,推開門后直往隔壁臥室奔去,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面,隨即進入房間拉亮了一室燈光。
偌大的房間內,大小家什被凌亂地四處擺置,墻面散發(fā)出一陣陣刺鼻的霉味。一個身著米黃色絲綢睡裙的女人,正蜷縮在被褥中瑟瑟發(fā)抖,一雙碧綠色眸子瞪得溜圓,透過散亂面頰上的縷縷發(fā)絲,露出驚慌未定的目光。
“媽媽,您又做噩夢了?”埃里克坐在床沿,輕輕摟住那女人,右手不住拍撫著她后背,柔聲安慰,“請您放心,我一直在這里,我哪兒也不去……”
女人緊緊抱住那寬闊的胸膛,語聲哽咽:“騙我,你又騙我!我清楚地聽到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你其實剛回來對不對?”她頓了下,猛地捶打面前的人,嘶喊不止,“都怪他,都怪他!要是他不死,要是他死,我們母子倆何以淪落至此?我好不容易將你撫養(yǎng)成人,這十六年來,就指望你能……我為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要是他不死,要是他死……這兩個“他”分別是誰?看似古怪而矛盾的話語,不禁讓埃里克忍受著胸前雨點般擊打的同時,困惑不已。但他僅僅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母親口中提及的究竟是何人。
如此過了良久,女人終于安靜下來,抽噎道:“怎么辦,怎么辦?如今,你那過世已三年的父親留給我們的遺產正變得越來越少,以致我們再節(jié)衣縮食,估計也熬不過今年年底!你可知如今經濟蕭條,行業(yè)凋敝,一份體面的工作也找不到。我真害怕我們母子最終只能變賣這座莊園,沿街乞討了……”
埃里克捂住衣兜,傾聽母親的聲聲抱怨,沉默不語。待對方又再度無助地哭泣時,他湊近母親耳邊,輕聲建議:“要不……我過幾天去城堡找哥哥?既然他如今繼承了爵位,理應擁有豐厚的家產。只要他送給我們幾幅倫勃朗的作品,拍賣后的錢也足夠我們維持兩三年了……”
“住口!你絕對不可以找他!”話音未落,女人敏感神經已被深深觸動。她當即狠狠擰了下埃里克的手臂,疼得他不禁深蹙眉宇。但他只是咬緊牙關,攥緊手,哼也不哼一聲。
“傻孩子,你如何知道你那哥哥的為人?”女人似是絲毫不知埃里克忍受著來自手臂的陣痛,一手輕輕撫摩他柔軟的短發(fā),喃喃道,“他為了搶班奪權,竟用了那么卑劣的法子。更可氣的是,你父親臨終前竟讓我在神像前發(fā)誓此生不許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實情……不過也好,離開了那里,未嘗不是幸福?!彼f完咬了咬唇,朝埃里克慘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