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陸長樂直接拒絕：“我現(xiàn)在只要馬，除了馬，別的就不談了。”

    陳清云一時語塞，還不肯放棄地說：“陸總督，其實我們還可以再商量一下，價錢方面好說。”

    要其他物資沒關系，要馬,有點難辦。

    “陳佐領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好好考慮一下”陸長樂打了個呵欠，有些無聊地說：“其實我也不想跟你們交易，一來太折騰，二來風險太大。”

    一看陳清云說話的語氣，就知他拿不定主意，

    背后應該還有級別更高的人,

    當年范三撥在明面,真正作主的,

    是隱在背后的范承蔭，

    陳清云只是一個小小的佐領，還是投降過去的漢人，

    哪能替建虜拿主意。

    陳清云猶豫了一下，最后拱拱手說：“事關重大，小的還要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改日再登門拜訪。”

    “來人，送客?！标戦L樂也不留。

    一個拿不定主意的小角色，留著沒用。

    漢女干，也不值得自己尊重。

    陳清云一走，陸長樂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扭頭對族弟兼親衛(wèi)陸長嚴說：“長嚴，把這件事告訴情報組的人，他們會知道怎么做。”

    “知道了,族長”陸長嚴應了一聲，很快走了出去。

    整個福建都在陸長樂掌控之下,

    陳清云一行十多人,沒多久就讓情報組的人摸清底細。

    監(jiān)視調(diào)查得到的結果，第一時間傳到陸長樂的手里，

    真正主事的人，以護衛(wèi)的身份藏在使隊中，

    從情報組掌握的畫像，還有使隊露出的種種蛛絲馬跡，

    得出一個結果：主事者，很有可能是建虜?shù)脑ビH王多鐸。

    多鐸可是建虜?shù)囊粏T猛將，他麾下的正白旗，

    是建虜中戰(zhàn)斗力最強、最能打大仗、硬仗的部隊，

    正是多鐸在杏山與松山之間的高橋設伏，令杏山明軍全軍覆滅，

    從根本上扭轉了松錦戰(zhàn)役的局勢，

    洪承疇和祖大壽，也是多鐸俘獲，

    正是松棉的戰(zhàn)功，讓多鐸晉升為豫親王。

    沒想到，建虜手筆這么大,竟然派多鐸到這里。

    陸晉遠搓著雙手，雙眼放光地說：“族長,好事，拿下這條大魚，立馬可以揚名立萬”

    “建虜?shù)脑ビH王，膽子還真肥，竟敢跑到福建，族長，我?guī)ш犎デ芩欢ò阉钭??！标戦L和也開口表態(tài)。

    楊正保有些猶豫地說：“二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我覺得應該一只眼開，一只眼閉好”二叔公瞇著那雙小眼睛說：“族長成為福建總督，升得太快了，就是再立新功，近期再升不太可能，最多給點賞賜，沒什么用”

    “殺了他，還不如把他抓了，就當弄個大肉參，狠狠敲建虜一大筆”

    陸長樂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都停下，很快說道：“現(xiàn)在只是懷疑，也不是確鑿，打草驚蛇不好，再說我們要的戰(zhàn)馬，就指著建虜，還不宜動他們，這次就放他一馬。”

    來的要是范文程或是多爾袞，陸長樂想都不想，馬上下令干掉，

    多鐸還是算了，

    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弄到大批戰(zhàn)馬，

    還要趁建虜入塞、后防空虛時，

    自己帶人抄皇太極的老巢。

    在犀利火器前面，個人武力的效果大幅下降，

    先放他一馬好了。

    清橋客棧后面的獨立小院內(nèi)，

    陳清云向豫親王多鐸稟報跟陸長樂商談的結果，

    包括陸長樂的要求。

    多鐸只是沉思片刻，很快就當機立斷地說：“答應他，就用馬來換。”

    松錦一戰(zhàn)勝利后，大清在遼東再沒對手，

    大明也就成了大清的后花園，

    出兵前，皇太極最擔心就是有人從海路進發(fā)，抄了自己的老巢。

    八旗子弟都是馬背上的勇士，不擅水戰(zhàn)，

    讓皇太極最擔心的福建水師易主了，

    為了后顧無憂，安心到山東掠奪財貨人口，

    派信任的多鐸隱藏在隊伍中，見機行事，

    一來看看能不能勸陸長樂歸順，

    二是采購大清急需的各種物資，

    最后就是評估陸長樂的軍事實力，還有對盛京的潛在威脅。

    陳清云拜訪陸長樂時，多鐸化裝成普通百姓，坐在馬車里到處轉，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還是自己看一下最穩(wěn)妥。

    陸長樂把鄭芝龍的家產(chǎn)都抄沒了，

    一下子肥得流油，

    再說福州陸氏靠著獨家的鏡子大發(fā)橫財，

    的確不差錢。

    為了搏取王承恩的同情，長樂縣做了不少功夫，

    多鐸看到的，多是老馬和受過傷的殘馬，

    急需購入馬匹，在情理之中，

    換著多鐸做福建總督，也會優(yōu)先換馬。

    每年金秋，蒙古都會獻上大批養(yǎng)得肥膘體壯的上等好馬，

    關寧鐵騎都沒有了，大明再沒一支拿得出手的騎兵，

    這樣一來，大清也不需要那么多戰(zhàn)馬，

    要是能賣一個好價錢，多鐸并不介意用馬換物資。

    沒有崛起前，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陳清云連忙問道：“事關重大，要不要向皇上稟報？”

    用馬換換資，也不知皇太極是支持還是反對，

    很明顯，有豫親王多鐸在，

    有功全是他的，要是出了什么事，

    背鍋的肯定是陳清云。

    多鐸擺擺手說：“不用，皇上那里，我親自解釋。

    “奴才遵命”陳清云連忙跪下。

    有豫親王多鐸發(fā)聲，陳清云心里也有了底。

    一行人關上門，密議直至深夜，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林清云再次拜訪陸長樂。

    奇怪的是，守門的面孔變了。

    陳清云示意手下前去叫門，

    很快，手下苦笑地說：“佐領，守門的說沒有預約，沒有邀請函，不得入內(nèi)?！?br/>
    “沒跟他們說我們是使者嗎？”陳清云寒著臉說。

    自己可是大清的使者，千里迢迢跑到這里給陸長樂送好處，

    昨日還談得好好的，

    今日連門都入不了，

    這不是鬧心嗎。

    豫親王就在隊伍里盯著呢。

    “說了，他們說找陸總督的人太多，要排隊。”

    陳清云剛想發(fā)飚，護衛(wèi)打扮的多鐸皺著眉頭說：“陳佐領，華夏有句古話叫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大明宰相的門子，還威風過七品官，給他吧?！?br/>
    陸長樂倚仗福州陸氏和福州楊氏起家，

    守在這里的門衛(wèi)，不是他的心腹就是族親，

    沒必要為一點小錢得罪他們，

    對多鐸來說，錢不算什么，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是小事，

    沒錢，再搶就是，怕什么。

    陸長樂的部下在他眼皮下，還敢這樣做，

    可以看出軍紀軍風不行，

    再結合多鐸在閩安水師訓練地溜了一小圈，

    發(fā)現(xiàn)海面上訓練的船只大多殘舊，

    將士訓練的熱情也不高，

    還有人在戰(zhàn)船上垂釣，

    很明顯，打敗鄭氏后，陸長樂和他的部下已經(jīng)得意忘形，不思進取。

    陳清云不敢逆多鐸的意思，

    忿忿不平又送上一筆孝敬，這才順利見到陸長樂。

    陸長樂要馬，陳清云要鹽、鐵、糧食等物資，

    雙方都愿意用對方需要的東西換，

    剩下的就是價格問題。

    兩人在偏廳磨了一個多時辰，

    終于把價格敲定，

    陳清云用一千二百匹上等好馬，換取一批急需的糧食、鹽鐵和茶葉。

    在陸長樂的誘惑下，陳清云咬咬牙，

    用一百匹好馬換了十面玻璃鏡，

    實在太漂亮了，拿回去獻給那些貴婦人，肯定能討得他們歡心。

    唯一的插曲是交貨方式，

    陳清云希望陸長樂運到建州，承諾愿意付出豐厚的運費，

    陸長樂要陳清云自備船只運輸，

    理由是水師折損過多，還要防御雞籠山的余孽襲擊，實在不能離開福建，

    若是不答應，

    寧愿不做這筆買賣，

    最后協(xié)商的結果是，

    陸長船把出一部分貨船，協(xié)同陳清云派來的船只，把東西運到建州，

    陳清云的解決方案也簡單，雇傭幾條夷船，配合朝鮮水師運送，

    這些年在鄭芝龍的默許下，多次從海路補充物資，

    早就摸索出一條隱蔽又安全的路線。

    等陳清云走后，陸長樂笑嘻嘻地對楊璇說：“成了，這次皇太極必上當，老子夢寐以求的戰(zhàn)馬有了，糧食也有人幫我們運送，哈哈哈?！?br/>
    建虜利用范氏商行，在他們的行軍路線上提前囤糧，

    這次出兵，肯定不會帶很多糧食，

    賣到建虜?shù)募Z食，自己再拿回來就行。

    一輛在官路飛馳的馬車上，多鐸信心十足地說：“陸長樂和福建不足為患，大清的勇士可以放開手腳去干，哈哈哈，本王已及不及待想看到他們哭著求饒的可憐樣子，此戰(zhàn)，本王必奪巴圖魯?shù)姆馓枴！?br/>
    福建破壞嚴重，水師也是新建的，

    最重要的是，鄭氏在雞籠山還有幾萬水師，

    就算陸長樂有所隱瞞，沒拿下雞籠山之前，

    水師肯定被牽制在這里，

    也就是說，大清的無敵鐵騎大可放心去掠奪財貨和人口。

    光是想想也精神亢奮。

    秘密達成交易后，陸長樂一邊等建虜交易，

    一邊復工復產(chǎn)，重建家園，

    還要對保鄉(xiāng)隊進進改建，

    把保鄉(xiāng)隊改成保鄉(xiāng)軍，

    總督都當上了，再用保鄉(xiāng)隊也不合適，

    為了鼓勵百姓踴躍參軍，

    陸長樂還把早就想好的措施一一落實。

    張老倌是福州府嘉和村的一個普通老人，

    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在地里刨食，

    混進人堆都找不出來，

    九月十二這日，張老倌到縣城的醫(yī)館看郎中，

    最近腰痛，吃了幾天偏方都不見好，實在忍受不住了，

    聽說本家兄弟要到城里置辦一些東西，

    就蹭他的騾車到城里的醫(yī)館看病，

    以前肯定不敢，城里的郎中收得賊貴，

    自從陸長樂當上福建總督后，

    在各地建立醫(yī)護所，所里的郎中由總督府發(fā)放月錢，

    福建的百姓看郎中不用花錢，只需要自己出藥錢就行，

    郎中有了穩(wěn)定收入，也不會故意開昂貴的藥材多賺錢，

    于是，在醫(yī)護所看病，比那些坐堂大夫便宜多了。

    張老倌剛進醫(yī)護所，馬上有一個年輕的學徒迎上來：“老丈，哪里不舒服？”

    “腰痛，渾身提不起勁”

    “哦，好的，現(xiàn)在人有點多，需要排隊，坐這凳子上等，戶籍卡有帶嗎？”

    “有，有，在這呢”張老倌連忙從口袋里掏出戶籍卡。

    這是里正最近發(fā)的，每個人都有一份，

    里正說了，這相當于路引，出門要隨身帶著，

    官府搜查細作，會不定期檢查，

    張老倌不認識字，不清楚上面寫什么，

    不過感覺怪好看，還是用挺名貴的牛皮紙制成，

    紙上有很多好看花紋，上面還有銅印，

    據(jù)說就是不小心沾上水，也不會輕易掉色，

    醫(yī)所學徒接過打開一看，頓時崇然起敬，連忙說：“老丈，你是二等光榮戶，按規(guī)定不用排隊，請到這邊坐，我們馬上安排郎中給你看?！?br/>
    “不用排隊，要...收錢嗎？”張老倌有些擔心地問。

    看醫(yī)不收錢，藥價也便宜，排隊的人很多，

    不用排隊是好，要是收錢，那就不好了，

    身上帶了一點錢，還想給家里的小孫子買點心呢。

    “不用收錢，所需要的藥，也由醫(yī)護所免費配送，老丈一文錢也不用出。”學徒恭恭敬敬地說。

    于是，在所有人羨慕的眼神中，張老倌在醫(yī)護所享受特別服務，

    此刻，張老倌第一次為參加保鄉(xiāng)隊的兒子感到驕傲。

    只要參軍，正成正式兵員，就能成為光榮戶，

    光榮戶分為五等，五等最低，一等最高，

    張家被評為二等光榮戶，那是兒子張大安多次立下戰(zhàn)功，

    守衛(wèi)長樂城一戰(zhàn)時，張大安受了傷，

    輕傷不下火線，情況危急之際，

    抱著鄭家軍的一名百戶一起跳下城墻同歸于盡，

    仗打完，保鄉(xiāng)隊又是送錢又是送米，

    不過那些錢張老倌都攢著，準備留給小孫子，一直舍不得用，

    后來還評了一個二等光榮戶，

    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光榮戶，這么有用。

    回去讓家里小二也去當兵，

    聽說連江陸氏有一個娃，

    當兵當出息了，斗大字都不認一個，現(xiàn)在都娶上舉人家的閨女，

    要是小二也這般爭氣，自己做夢也得笑醒。

    像張老倌這樣的人很多，

    眾人先是發(fā)覺戶籍卡很好用，

    慢慢發(fā)覺光榮戶很受歡迎，

    官府辦事，光榮戶優(yōu)先處理，

    看病、拿藥、出行，只要是光榮戶，待遇立馬就不一樣，

    找工作時，店家工坊都優(yōu)先要光榮戶的子弟，據(jù)說稅費會有優(yōu)惠，

    想進私塾學院讀書，先生也會先挑光榮戶子弟，據(jù)說官府會加大補貼，

    甚至是婚娶，家里是光榮戶的，

    相當于擁有優(yōu)先擇偶權，

    閩南快報也不時刊登《好男兒去當兵》《一人參軍，全家光榮》等文章，

    一時間，當兵、賺取軍功成了福建最熱門的話題，

    不僅老百姓踴躍送自家兒子去當兵，

    大族子弟、武藝世家的后生、隱居的民間高手、門派精英等等，

    也紛紛投身軍營，

    保鄉(xiāng)軍實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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