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汝陽還沒揣摩出馮芽一和陳文約定了什么，家長會如約而至。

    那天下午，向來喜歡睡覺聽歌的趙汝陽一反常態(tài)。雖然他也沒有認真聽講，可姿態(tài)端正的放空，也是相當罕見的狀態(tài)。

    連馮芽一都覺得驚詫。上課時候，她偷偷端詳了趙汝陽好幾眼，仿佛從來沒見過他似的。

    還沒到放學，走廊上就開始有家長走動，有人格外熱衷于看看孩子在課堂上的表情，前后門的小窗上貼滿了臉龐。更有甚者直接伸手敲開走廊的窗戶，要求臨窗的同學拉開窗簾。

    不少同學稍稍側(cè)頭就能對上自家父母的臉。父母眼里的譴責十分明顯：“上課就好好上課，東張西望什么？”

    有時老師提問，家長也跟著著急，小聲在走廊嚷著：“這種題目都不會答嗎，我昨天不是才跟你復習過？”

    還有家長舉起手機，將自家孩子攝入鏡頭，接著發(fā)到朋友圈中，配文：“孩子認真上課?！?br/>
    有相熟的家長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發(fā)現(xiàn)公司的同事居然也在這里，還有人找到了多年不見的老同學……

    零零總總眾生萬象，明明只是家長會前的十分鐘，熱鬧程度不亞于逢年過節(jié)前的燈市廟會。

    馮芽一的母親費雪也來了。她提前進到學校，倒也不是為了看看女兒平日里學習的模樣。馮芽一學習那樣兒她見多了，砸門都砸不開馮芽一的專注。

    跟女兒投喂水果三催四請，削好的蘋果從黃白果肉可以放到發(fā)黑；要女兒吃個飯喊十遍都沒用，不做完手頭的事情馮芽一似乎感覺不到餓。

    費雪想著想著，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樣的小孩太不可愛了，讓母親沒有所謂“母親”的參與感。

    她走到七班門口，這里已經(jīng)被家長包圍了。費雪依稀記得女兒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往后走了幾步，窗邊也被人占據(jù)。費雪往里擠了擠，她還沒注意到馮芽一，倒是先被窗邊的趙汝陽吸引了目光。

    嗬，這小家伙長得好俊啊。

    費雪目不轉(zhuǎn)睛盯著趙汝陽看了半天，趙汝陽也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疑惑地轉(zhuǎn)頭，意外對上了費雪的視線。

    兩人面面相覷，趙汝陽一時間有些詫異。他覺得眼前這位阿姨有種難言的熟稔感，可他分明沒有見過此人。

    這時，趙汝陽左手邊傳來一聲小小的驚呼：“媽媽！”

    媽媽？

    趙汝陽看回馮芽一，又看了看費雪，終于明白這種熟悉感是從何而來。母女二人的五官細究起來雖不是一模一樣，可大體輪廓還是挺像的。而且兩人長了雙一樣的眼睛，連審視旁人的目光都極其相似。

    趙汝陽連忙收回目光，小聲說：“阿姨好?！?br/>
    費雪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自己的女兒。她指著趙汝陽，用口型向女兒說：“你的同桌長得好帥啊?！?br/>
    “媽媽！”

    馮芽一露出了頭疼的表情，她撐著自己的腦袋，決計不想再往窗外看去。

    看到母女之間互動的趙汝陽，自己也悄悄紅了臉。男生將目光投向黑板，心里暗自得意了一陣：

    連她媽媽都覺得我好看，那她應該也會覺得我好看吧？

    下課后，班主任陳老師等在了門口。教室里亂作一團，不少同學忙著把剛買的雜志漫畫往書包里塞，生怕等下被家長發(fā)現(xiàn)。

    陳老師喊了一聲：“馮芽一。”

    她放下手里的筆，往陳老師的方向走去。陳老師把手里的登記本交給馮芽一：“等會兒你辛苦點，讓家長簽字?！?br/>
    趁著馮芽一和老師說話的功夫，費雪走進了教室。她將包包放在馮芽一的桌上，看著依舊坐在位置上的趙汝陽，說：“你是一一的同桌？”

    “阿姨你好，我是趙汝陽?！壁w汝陽難得收起一副愛答不理的嘴臉，此刻的他，態(tài)度好到讓人嘆為觀止。

    他身后的方子博和葉碩已經(jīng)閃身出了教室。方子博溜得最快，生怕被自己的爸爸捉到。葉碩緊隨其后，他要上樓去找孫淼的媽媽，要不然等他親媽看到他的成績單，晚飯只怕連肉都吃不上了。

    梁道新被母親捉住，好一陣訓叨：“說了不要偏科不要偏科，你看你地理分數(shù)，這玩意兒能見人嗎……”

    男生被念得頭皮發(fā)緊，想要溜之大吉，卻被母親狠狠揪住衣領(lǐng)：“想跑，我話還沒說完呢！”

    ……

    “長得好，名字也好?！辟M雪點了點頭，說：“我們家一一很無趣的，平時也不怎么跟男生接觸，你們要好好相處啊?！?br/>
    費雪話音落下，馮芽一便站到了費雪身后。她頗為無力地說：“媽，你又在說什么呢？”

    “沒什么啊，就是跟你同桌打個招呼啊。”費雪很是無辜地看向馮芽一。

    馮芽一撫著額頭，剛準備說話，此刻陳老師也走了過來。她有些欣喜地看著費雪，說：“是馮芽一的媽媽吧，這次馮芽一考得挺不錯的，發(fā)揮了慣常水平……”

    費雪被迫轉(zhuǎn)身，和陳老師開始寒暄。馮芽一得空，她看向趙汝陽說：“你還不走？”

    趙汝陽在桌子上隨便掃了點東西往書包里放，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壓低聲音，說：“你趕我走？”

    “你能不能……哎，算了，是我的錯?！瘪T芽一搔了搔臉，說：“你要不急著走，能不能陪我一起找家長簽到，我不擅長慣做這樣的事情。”

    她軟綿綿的嗓子說出這樣的懇請，即便再不樂意的事情，趙汝陽也是雀躍的。

    算起來，這可是她第一次求他呢。

    趙汝陽抿住唇邊蠢蠢欲動的笑容，他站起身來，對馮芽一說：“沒問題?！?br/>
    聽到他的回答，馮芽一輕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她的雙手合在胸前，小幅度輕輕鼓掌：“太好了，我等下請你吃雞排沙拉?！?br/>
    他的左手抓著桌角，五指稍稍用力，趙汝陽在克制臉上的表情。

    她又是怎么知道他喜歡吃雞排沙拉的？其實他很想問出口，可又不敢說，生怕自己的問題太多，顯露出了對于她的過分關(guān)心。

    有時候顧慮太多，只是因為怕自己露出可疑行跡。懷揣著一顆偷偷喜歡的心，做什么都想找個牽強的借口，一定要解釋圍繞心上人公轉(zhuǎn)自轉(zhuǎn)的理由。

    就這樣，馮芽一帶上強勢外援趙汝陽，挨個兒給家長引路簽字。有時趙汝陽還會主動接過本子，給馮芽一分擔一下。站在講臺上的陳老師都看直了眼，平日里連值日都不會做的人，今天居然主動留下來幫助班長完成任務？

    天上沒下紅雨吧？陳老師往窗外看了看。

    費雪也在看著女兒和趙汝陽。她撐著下巴，眼神不離這兩人，心里暗自感慨，青春真好啊。

    轉(zhuǎn)念一想，陳老師剛剛對她說，馮芽一成績不錯，這次會調(diào)回火箭班。那么馮芽一還能這個小帥哥同班嗎？跨著好幾個班級的相處，那不就是傳說中的異地戀嗎？

    她真想搖醒自己的女兒，不要光顧著學習，睜開眼睛看看身邊的人吶，要不然以后會后悔的！

    馮芽一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都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她只是慶幸還好趙汝陽陪著她，要不然突然一下接觸如此數(shù)量的陌生人，她會覺得很苦惱。

    趙汝陽站在不遠處，正在給最后一個家長簽字。馮芽一站在原地看著他，她很佩服趙汝陽能夠在人群中如此自在，她真的做不到。

    說起來，趙汝陽精通的事情她都做不到呢。做飯是，社交也是。即便他風評再差，也有一群死黨伴隨左右，不離不棄。

    真讓人羨慕啊。

    馮芽一猶自感慨，這會兒鈴聲突然響起，家長會正式開始。

    她背好書包，又幫趙汝陽拿了書包，費雪不懷好意挑起眉頭：“哇，你跟這個男孩關(guān)系不錯??！”

    “媽！”

    說不上來為什么，馮芽一刷的一下臉紅了。她抱著趙汝陽的書包往門外跑去，費雪看得好笑，忽而又想起這是學校，要擺出好媽媽的架勢。

    她立刻斂起笑容，暗暗告誡自己，她是個好學生的母親，一定要起到“榜樣的力量”。

    馮芽一和趙汝陽一同走出學校。他們剛剛踏出學校大門，一個灰色的身影從趙汝陽身邊閃過。他立即轉(zhuǎn)身，喊了一聲：“趙爾曼！”

    灰色的身影停了下來，馮芽一也看了過去。

    不看不知道，看到趙爾曼的臉，馮芽一嚇得頭發(fā)都要豎起來了。這不是那個曾經(jīng)和grey合作過的亞洲新銳設(shè)計師爾曼嗎？

    馮芽一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該說什么，腦子里只有g(shù)rey這四個字母到處亂飄。

    趙爾曼一身灰色西裝，耳朵上戴著拜占庭時期風格的夸張耳飾。她留著短發(fā)，五官清麗好看，乍一看去，跟趙汝陽很是相似。

    不光馮芽一在打量趙爾曼，趙爾曼也在看馮芽一。她盯著趙汝陽身邊的小女生看了許久，倏然間恍然大悟。

    原來弟弟工作室里捏了大半個月都捏不好的娃頭，原型就是她啊！

    趙爾曼不動神色看向趙汝陽：“你閑逛什么呢？”

    “我才應該問你吧，你來干嗎？”趙汝陽問。

    “今天不是家長會嗎？”趙爾曼說。

    “對啊?！?br/>
    “我來看看你考得有多差，回去好跟媽媽說說，舉例論證你的智商真的有問題?！壁w爾曼說。

    趙汝陽被自己的親姐埋汰得一文不值，他伸出右手沖趙爾曼揮了揮：“高一七班，第一組靠窗那個位置，別跑錯了。”

    “回去再跟你算賬。”趙爾曼又看了一眼馮芽一，對趙汝陽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