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知道安歌之前在院子里，怎么與那二位大人數(shù)落你的吧？”

    郭采蘋皺著眉頭壓著怒火道：“不用想也知道沒什么好話，定是說我刻薄潑辣！”

    張蓮鳳點(diǎn)頭道：“是啊，所以我勸你趁早將婚事定下來，督促李大人早日去你家府上提親，不然李大人若是日后還要繼續(xù)來邸報府查探，見安歌的次數(shù)多了，被她說動了怎么辦？更何況安歌向來有吸引男子的手段，若是時間一久，李大人也被她給……”

    郭采蘋猛地驚醒，她一直只把柳平樂當(dāng)做情敵，還真沒考慮到安歌也有可能吸引到李令，對，得趕緊把婚事給定下來了。

    “不過你家的情況我也了解，只怕你回去跟你爹提及此事，還要經(jīng)過你嫡姐姐的同意吧？你爹位高權(quán)重，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他應(yīng)該知道李大人前途無量，與你的婚事可以說是十拿九穩(wěn)，只是與你大姐姐和你嫡母之間要商量，到底還是耽誤事兒……”

    郭采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是想說，耽誤的這段時間，容易叫安歌趁機(jī)而入？”

    “是這個道理。”張蓮鳳點(diǎn)頭道，“所以啊，萬不能再留她?！?br/>
    “果然……”聽到這兒，郭采蘋終于明白她拉著自己說半天是想表達(dá)什么了，冷笑一聲道，“大黎律法嚴(yán)明，你要是想攛掇我去殺人我是萬萬不敢的。到時候你自己摘清楚了，我成了殺人犯了?！?br/>
    張蓮鳳早就知道郭采蘋也不是個好騙的，立即瞇著眼睛笑道：“你哪兒的話呀，我又怎么會是如此惡毒的人？我可沒說叫你去殺人！”

    郭采蘋看了她一眼：“那你是什么意思？”

    張蓮鳳笑吟吟地道：“給她弄點(diǎn)兒無傷大體的事情趕出邸報府也就行了。她若是離了邸報府，自然沒機(jī)會和李大人見面了，而且她一個人在京城無依無靠的，日子過不下去的話，指不定就離開京城了?！?br/>
    郭采蘋沉思片刻，好奇道：“你有什么主意？”

    “咱們的邸報不是還有一塊收入，是書市上來的嘛？那個錢收到之后便封在邸報府庫房中，到了日子戶部的大人來核算，核算完了再拿去戶部?！睆埳忴P越發(fā)壓低了聲音，道，“明天就是戶部大人來的日子，你到時候把銀子塞到安歌的柜子里……她有了一個偷竊公家銀子的罪名，還會有人看得上她么？還會影響到你與李大人么？”

    郭采蘋抿著嘴沒說話，張蓮鳳到底還是想借她的手做壞事啊。

    片刻后，她一聲冷笑，道：“張大人，邸報府的銀子是有你負(fù)責(zé)清算的，你何不自己動手呢？干嘛還要拉上我走這一遭？”

    張蓮鳳眼神幽深地道：“哎呀我也就是給你一個建議，我與安歌無仇無怨的，而且我這個歲數(shù)，她也影響不到我什么了，當(dāng)然啦做不做還是在你?！?br/>
    郭采蘋抬起眸子對她笑了笑，道：“我不干，我還是把心思放在如何勸說我父親快快與李公子商談婚事的比較好，等婚事一定，我便嫁人了，到時候拍拍屁股離開邸報府，那安歌再怎么樣也對我產(chǎn)生不了什么影響了，倒是你啊張大人……”

    郭采蘋捂著嘴譏笑道：“你乃罪臣之婦，若是離開了邸報府，怕是沒有什么地方能再收留你了吧？這安歌這么厲害能干，早就影響到你的利益了，你不應(yīng)該比我更討厭她么？要做你自己去做，我可不干?！?br/>
    郭采蘋說完，甩甩手轉(zhuǎn)身進(jìn)了偏廳。

    張蓮鳳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現(xiàn)在的小姑娘真是越來越不好控制了。

    而不管是她還是郭采蘋，都沒有意識到，院墻外頭，有人聽完了她們倆對話的全程。

    *

    安歌與柳平樂在書市上買完書，已經(jīng)接近傍晚，柳平樂答應(yīng)了周氏今日要回柳府，而安歌覺得自己總是去她家有些尷尬，便謝絕了柳平樂的邀請，獨(dú)自回了住處。

    她將買到的話本放好，又想去燒壺?zé)崴?，沒想到一轉(zhuǎn)身卻看見了袁起祿就這么憑空出現(xiàn)在了自己房中。

    她嚇了一跳，猛地捂住胸口后退道：“你……你怎么在這里？”

    “你別怕?！痹鸬撢s緊擺擺手，表示自己并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隨后又?jǐn)鄶嗬m(xù)續(xù)地說了一大堆話。

    安歌滿臉詫異地聽完他說的話，在腦海里過了好幾遍，連蒙帶猜地問道：“你是說，你為了報我當(dāng)初救你的恩情，一直在邸報府附近守著我，所以聽見了郭采蘋與張蓮鳳二人要密謀害我？”

    袁起祿說了半晌，沒想到她一句話就總結(jié)完了，頓時滿臉崇敬地道：“你，真聰明。”

    安歌擰眉沉思，雖然早就知道那兩個人不喜歡她，但她也是一直秉著保持表面友好關(guān)系的態(tài)度來與她們相處的，她們也不是第一次動手害她了，可之前都沒有達(dá)到她們的目的，在加上自己已經(jīng)三番五次地警告過她們，她以為那二人會收斂一些。

    看來她們是不會罷休的。

    郭采蘋還好，聽袁起祿復(fù)述完那二人的話，安歌覺得郭采蘋到底還算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就快脫離邸報府了，所以不愿意在這個時候臟了自己的手，但張蓮鳳可不是。

    倘若繼續(xù)沒有作為，遲早要被她害的。

    所以得在她之前，把她趕出邸報府。

    安歌抬頭望向袁起祿，問道：“袁大人，你跟著我多久了？”

    “半月余。”

    安歌好奇道：“咦？聽說你是錦衣衛(wèi)，你平日沒有旁的差事么？”

    “我，不干了?！痹鸬摰椭^回道，“我姐，同意了?！?br/>
    “……”安歌發(fā)揮想象力補(bǔ)充完了他的意思，宮里當(dāng)差的，各項(xiàng)都要考究，袁起祿說話不利落，怕是靠關(guān)系才能當(dāng)上這個錦衣衛(wèi)的，如今不干了也需要跟他姐姐說一聲，自有他姐姐去皇上面前解釋。

    想必他姐姐在皇帝身邊也是個位高能說話的，之前叫他來殺自己的人也應(yīng)該是他姐姐……宮里位分高的又姓袁的，可不就只有寧妃袁氏一個嗎？

    而袁氏之前要?dú)⑺?，?yīng)該是因?yàn)榛蒎?，如今惠妃案有了定論，袁氏自然也不用殺她了?br/>
    圍繞在袁起祿身上的謎團(tuán)終于揭開，安歌頓時對他也放心了不少。

    她沉吟片刻，問道：“那你今后，難道要一直跟著我么？”

    袁起祿點(diǎn)點(diǎn)頭：“我報恩。”

    “我對你的恩情其實(shí)也沒這么大……”安歌苦惱地?fù)u了搖頭，“我好歹也是個姑娘，若是被別人看見你與我單獨(dú)在這房間里說話，哪怕是敞開門的，也要被說三道四，更別說你一直跟著我了。”

    袁起祿篤定地說道：“你，不在乎?！?br/>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安歌都被氣笑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上了這號人物。

    不過如今可不是與他爭吵的時候，對付張蓮鳳才是第一緊要的。

    張蓮鳳……對了，她不是還有一個活脫脫的把柄握在自己手上么？就是一直以來沒有定論的俸祿出錯的事情，這件事自己本打算瞞過去，是因?yàn)椴辉敢鉅窟B到劉詠絮。

    可涂改她俸祿的人是郭采蘋，應(yīng)該為此時負(fù)責(zé)的是張蓮鳳，劉詠絮頂多落個約束下屬不利的罪名，不會有太大影響……

    糾結(jié)再三，安歌還是怕放棄了這件事，日后就難以抓住張蓮鳳的把柄了，因此抱著對劉詠絮的愧疚，當(dāng)即去研墨寫了一封書信，將自己俸祿出錯這件事從頭到腳寫了清楚。

    袁起祿見安歌沒有繼續(xù)趕他出去，索性也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了，坐在房中喝起了開水。

    等書信干了之后，安歌將之疊好，拿到袁起祿面前道：“袁大人，我有一件事請求你幫忙，不知可否？”

    袁起祿欣喜地點(diǎn)頭道：“自然?！?br/>
    “這份書信里寫的便是國子監(jiān)祭酒許其堔大人最近一直在查的，我希望你替我交到他手中?！币娫鸬摻酉铝藭?，安歌又掏出一兩銀子道，“袁大人，我不會讓你白白跑腿，這是給你的跑腿錢?！?br/>
    袁起祿頓時愣住了，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安歌忙解釋道：“袁大人恕罪，我并非是在侮辱你，只是我覺得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做什么，又不想欠你人情，所以便按照市面上跑腿的價格給你銀子，你若是不愿，我找街邊小童替我送信罷?！?br/>
    袁起祿一聽這話，擰了一下眉頭，也沒什么什么，順手接過了銀子，便出去了。

    他沒有讓她注意到他眼底突現(xiàn)的落寞。

    這種得體又直白的“客氣”，仿佛將她整個人的四周都打上了一層看不見、捅不破的套子，沒有人能真的接近她。

    安歌見他離開，輕呼了一口氣，其實(shí)她還是覺得，給一個前錦衣衛(wèi)跑腿錢有些不太禮貌，但她也不想欠人情……給錢雖然俗，但卻是最直接簡單的方式了。

    他要是因此而生氣了……那也沒辦法了。

    不到半個時辰，信便送到了許其堔手中，許其堔看完了信件中所寫的那些，忍不住拊掌大笑。

    涂改俸祿不算什么，甚至到時候辯解為“筆墨未干隨手甩開弄臟了”都行。

    但就像打仗，出去征討別人必須要有個合適的理由，否則就是無名之師。

    而安歌的這封信，就是他查邸報府的理由。他要以此為突破口，要求戶部審查邸報府，他相信，從頭到腳查一通，定能查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