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說著，便到里屋抱了襁褓出來，然后很是愛憐的摸著陸小妹的臉說：

    “才幾個(gè)月的孩子，吃不上親娘奶也就罷了，若再飲食不周的病了去，那咱們心里都不忍的吖！”

    顧新月感覺面前婦人演的有點(diǎn)太虛了，于是直接撂了句：“那您的意思是？”

    “我家兒媳婦剛生了娃，奶水夠，如若你們放心的，那我就把她抱回去養(yǎng)。

    待到明年開春田里事多時(shí)，我再把她送回來。

    到開春小妹也大了，到時(shí)候你米湯干糧的也就好養(yǎng)活些。”

    婦人說著又好像紅了眼圈，垂頭嘀嘀咕咕的念她小時(shí)候與妹妹多好多好，一時(shí)竟讓顧新月辨不出個(gè)真?zhèn)巍?br/>
    說她真切吧，可她有時(shí)候分明跟念臺詞似得。

    說她是假的吧？

    鄉(xiāng)里八村的的地方，家家都窮得揭不開鍋，誰愿意來騙她家一個(gè)小奶娃？

    再說陸小妹都瘦弱得那樣了，真是有騙孩子的，也不會選陸小妹這樣的?。?br/>
    “鐵山，你認(rèn)識她嗎？”

    “認(rèn)識。她是我二姨。”

    二姨。

    陸鐵山說了這話，顧新月心里就多少有了個(gè)底兒。

    想了想，她又問陸鐵山，要是你們爹爹醒著，會同意你二姨把小妹抱去養(yǎng)半年不？

    陸鐵山似乎很認(rèn)真的想了想，好一會兒之后，重重的點(diǎn)點(diǎn)頭。

    “那行。那就勞煩姐姐您多在這孩子身上多操心了。我去收拾些被子衣裳尿戒子來……”

    “不用，這些東西家里都有，犯不上來回折騰。瞧你這一身的灰，快進(jìn)屋收拾著吧，我得趕著天早往回走，不然天黑了路上不太平?！?br/>
    婦人說著就抬腿出門，臨到院門口的時(shí)候，回頭湊近顧新月耳邊，悄聲說了句：“回屋吧，家里男人起不來，你也該少出門，免得被人說閑話呢?！?br/>
    顧新月：……這話從何說起？怎么跟沒話硬找話似的？

    婦人倒是沒管顧新月是什么臉色，說完抱著孩子大步流星就往村外小路上走，偶爾遇見村民，還很熟絡(luò)的跟人家打招呼閑聊。

    “鐵山，你二姨住哪兒?。窟h(yuǎn)不遠(yuǎn)?。磕愦蠖缒?？”

    陸鐵山盯著那婦人遠(yuǎn)去的方向，做夢似得回答：“大哥二哥去老陸家拿雞蛋去了，大伯娘說昨天分家時(shí)少算了，所以今天給咱們補(bǔ)上。”

    “雞蛋？你大伯娘腦子有包嗎？”

    想到昨天分家時(shí)，陸元海媳婦分明是恨不得吃人的模樣，顧新月抽出后腰別著的大刀，抬腿便往老陸家走。

    “母親，你這是干嘛去？”

    “回家看著你爹爹，我們不回來，不許讓任何人進(jìn)屋！……方才你那二姨除了進(jìn)屋抱小妹，沒往你爹身邊湊吧？”

    陸鐵山似乎從顧新月的語氣里聽出什么，于是趕緊點(diǎn)頭，然后又急急的搖頭：“她就剛剛抱小妹出來的時(shí)候才進(jìn)屋一趟，之前一直在灶間坐著等你的?！?br/>
    “那就好！”

    顧新月說著便催陸鐵山別跟著自己，趕緊回去看家。

    這要是兩個(gè)大小子被騙進(jìn)陸家，再遇上個(gè)好歹，

    或者誰趁著家里沒個(gè)頂用的人，再把陸元澈給害了，那她……

    “母親，母親這是去哪兒?。俊?br/>
    顧新月心里剛冒出一個(gè)很不好的念頭，迎面就撞上了從岔路里蹦出來的陸銀山。

    再看那孩子身后，跟著的正是手里掐著叫幾個(gè)雞蛋的陸金山。

    “母親，咱們有雞蛋了，有雞蛋了！”

    顧新月：“真是你們伯娘給的？”

    兩小子沒開口，只眨著興奮的眼睛，點(diǎn)頭點(diǎn)的跟啄米似得。

    “不對！這事兒不對！這事兒真的不太對！”

    到底哪里不對，顧新月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一種很不好的感覺，而且越來越強(qiáng)烈。

    “這別是有毒的！……快，趕緊跟我回家！”

    顧新月說著便將陸金山手里的雞蛋搶了丟遠(yuǎn)，隨后一手一個(gè)的拉著兩個(gè)孩子往家走。

    圓滾滾的雞蛋，在路上摔得蛋皮橫飛。

    方才還滿眼興奮的陸銀山，頓時(shí)就懵了。

    “母親！”

    “……先回家！”

    “母親！”

    “我讓你們先跟我回家！要你們爹爹還是要雞蛋？要雞蛋就去那邊撿，沒人攔著你們！”

    顧新月說著便丟下倆孩子，準(zhǔn)備自己往家跑。

    她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實(shí)在太強(qiáng)烈，既然這邊倆孩子沒什么事，那她下意識就覺得壞事應(yīng)該是在家里。

    “怎么著，才當(dāng)了一天的慈母這就繃不住了？剛賣了小妹出去，就要對這倆大的動(dòng)心思了？”

    “什么？”

    岔路里走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老陸家的惡婆子。

    那一臉的尖酸中，透著明顯的惡毒，說完也沒搭理顧新月，只扭頭告訴那倆還在望著雞蛋的小子說：

    “還不趕緊回家看看去！你們的小妹讓她賣了，賣給勾欄里來的人牙子了！”

    “什么？”

    一直沉默著的陸金山，在這一刻猛地扭頭望過來。

    只是一打眼的表情，顧新月就知道，這小子完了，上了陸老婆子的當(dāng)了！

    “別聽她瞎說，你親二姨家的兒媳婦生了孩子，奶水多，正好抱小妹過去奶半年，你們二姨說了，開春就送小妹回來！”

    “……我們哪有什么二姨！”

    陸金山怒了。

    咆哮著，便沖到顧新月面前：

    “你怎么能，你昨天還出錢給她換藥，今兒怎么就把她賣了！嫌她吃羊奶費(fèi)你銅錢你可以說啊！我們下跪磕頭給小妹求吃食，也絕不用你的錢了還不行嗎？”

    陸銀山這時(shí)也急了，一把扯住顧新月的衣袖，便將她往大路上拖：“你把小妹賣給誰了？賣哪去了？你快說??！”

    她上當(dāng)了！

    兩個(gè)孩子的舉止，已經(jīng)說明一切。

    再看陸老婆子那暗自得意的眼神，顧新月還有什么不懂的。

    但是有一點(diǎn)她還是不太明白，于是反手捉住陸銀山的手腕，大聲質(zhì)問道：“你們真的沒有二姨？可鐵山說的，說那是你們二姨啊！”

    “鐵山？不可能！我們別說是二姨，姥姥舅舅之類的也一個(gè)都么有的，他怎么可能……”

    “那我就明白了！”

    顧新月說著甩手推開陸銀山，

    三步并兩步的，直接給陸老婆子來了個(gè)擒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