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彥在聽到二人對話后，靈機一動，原路折返。

    回到免費勞動力身邊，單手撐桌，俯身對小代低語了幾句后，便重新跟上了大部隊。

    施揚舲一如常態(tài)的分析道：“因為對于長期服用精神疾病藥物的患者來說，經(jīng)常性的酗酒會引發(fā)低血壓或心血管疾病，但是立偉的心臟很健康，而且胃部解剖的時候，沒有聞到來自酒精的刺鼻氣味，更沒有檢測出酒精存在，從而可以推斷立偉死亡前夜并沒有喝酒。換個說法，并沒有主動往自己身體里灌酒?！?br/>
    “讓警方介入調(diào)查的是他們，阻礙警方調(diào)查的也是他們，他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騙人，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這下沈清初有些惱了，若不是立偉與父親存在聯(lián)系，她才懶得去理這一家子的破事。

    “這就得我們?nèi)ゲ榱??！倍艔┑穆曇魪暮竺鎮(zhèn)鱽?，他用著看透世事的語氣繼續(xù)道：“很多案子的嫌疑人都以為可以自圓其說，最后還不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

    沒人接茬，杜彥再次意識到自己擁有的冷場技能，段位還挺高，他用手蹭了蹭鼻子道：“我剛讓小代先把案發(fā)前晚，到凌晨那段時間的監(jiān)控過一遍，這樣我們就可以知道，立偉是不是真如他們所描述的那樣，酩酊大醉的被人扛回了家?！?br/>
    沈清初看了眼杜彥，突然萌生出了焦慮：“我拍的照片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br/>
    “一會看了不就知道了，不過我從剛剛就想問了，你對立志超說出‘沒禮貌’那三個字的時候，心理活動能不能給我描述一下?！倍艔┱麄€人都快好奇死了，認識她的時間不算長，印象中的她，雖然也說不上屬于文靜那派，但是如此單刀直入直截了當?shù)摹鲆啊?，還真是讓人覺得詭異。

    “以后你會發(fā)現(xiàn)，我是一個直白的人?！鄙蚯宄踅o出了籠統(tǒng)的回答。

    就在杜彥準備繼續(xù)發(fā)問時，胳膊被人隔著棉服狠狠掐了一下，施璟琛貼近他耳邊低聲說道，語氣強硬又平和：“她是我的?！?br/>
    言下之意：你不需要對她有過多的了解，請你自覺發(fā)揚警務人員應有的正直作風。

    “我靠，你有病沒有！”杜彥觸電一般從他身旁彈了開，一面捂耳朵用著浮夸的表情說：“干嘛朝人耳邊吹氣??！”

    施璟琛眼皮往上一翻，想給他來一巴掌。

    大概是習慣了他們的嬉鬧，走在前面的沈清初，和施揚舲頭也不回的進了辦公室。

    “我回來后你們還在的話，我們再討論?！笔P舲拿起桌上的文件便重新出了去，絲毫不給人阻攔他的機會。

    三人一齊目送他離開。

    “你最近有見過文采嗎？”沈清初突然想起了那個女孩。

    施璟琛搖頭，“怎么了？”

    “總感覺教授有些憔悴?！?br/>
    “他那是因為工作忙啊大姐，這不，現(xiàn)在又拋下我們?nèi)デ腥肆??！倍艔┳陔娔X前，充滿惋惜的感嘆道：“哎，以前根本就不會像這樣，三天兩頭的出現(xiàn)尸體，更別說是無頭尸了?！?br/>
    “教授說的那兩具尸體都是無頭尸？”沈清初停下了手里翻包的動作，他說的話使她大為錯愕。

    “是啊，今天凌晨在科技園附近，一家快捷酒店天臺水箱里撈上來的?！倍艔┎僮髦娔X，漫不經(jīng)心的訴說著駭人聽聞的慘案。

    沈清初徹底無言，她家就在科技園那塊，步行五分鐘不到的距離。

    而且杜彥口中的快捷酒店，那附近就那么一家快捷酒店，她幾乎每天都會從酒店門前走過。

    施璟琛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變化，從猜疑到畏懼，再到猜疑。他問杜彥：“尸體是怎么被發(fā)現(xiàn)的？”

    “說是家屬報了失蹤，至于怎么找到的就不清楚了，我沒跟這個案子?！倍艔┨а弁?，開玩笑道：“怎么了？對這案子有興趣啊大偵探？”

    施璟琛沒搭話，反倒是看向了依舊處于靜止狀態(tài)的沈清初，他用肩膀輕撞她，好奇道：“在想什么？”

    沈清初晃過神對上了他的目光，一臉的欲言又止，“算了，先看看能不能從我拍回來的照片里找出線索吧，現(xiàn)在這個事更重要?！?br/>
    -

    解剖室正中間躺著兩具身著校服的無頭尸體，一男一女，氛圍凄冷得詭異。

    “師父！”施揚舲一進來便聽見了小助理的充滿懇切的，得到救贖般的呼喚。

    他已經(jīng)跟這兩具無頭死物待了將近一個鐘！

    作為剛剛步入法醫(yī)行業(yè)的小花朵，如此鮮活的慘案是第一次見。

    無奈孤獨甚至恐懼，還有尸檢開始前，必須由他獨自完成的信息采集，得虧尸體長期呆在陰冷的水箱里，還沒開始腐-敗，不然還得加上，被特殊氣味熏到暈眩這一條。

    面對著眼前殘缺的兩具尸體，施揚舲一陣嘆息，“身份確認了嗎？”

    “嗯，家屬已經(jīng)通過身上的胎記，以及舊時的傷疤進行過確認，他們是雙胞胎，19歲，都是就讀于青仁大學的大二學生，兩天前的晚上家屬報了失蹤，今天清晨被發(fā)現(xiàn)。奇怪的是他們現(xiàn)在身上穿的，是青仁大學附屬中學的校服，家屬認尸的時候表示十分不解，說他們兩天前的下午出門時穿的都是私服，巧的是他倆曾經(jīng)確實是畢業(yè)于這所高中，但是他們以前的校服都被放置在家里的儲物箱中，后來家屬回家確認那個箱子沒有被開封過?！?br/>
    “死亡時間?！笔P舲抬手，拖了拖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望向他，正所謂每一次實戰(zhàn)都是最有質(zhì)量的學習。

    小助理一愣，瞥了眼師父的峻臉沒底氣的答道，“鑒于尸體被發(fā)現(xiàn)前一直處于低溫環(huán)境，所以我用生理鹽水濕潤了角膜，然后用眼底鏡觀察了他們眼底變化，發(fā)現(xiàn)角膜高度渾濁，眼結合膜開始自溶。再根據(jù)尸僵分布，指壓尸體能完全褪色，所以我推測死亡時間大概是12小時左右?！闭Z罷，他怯怯地再一次確認對方的臉色，“不…不對嗎？”這是他第一次接觸浮尸，檢驗手段都是照著書上來的。

    施揚舲面上沒有一點表情，繼續(xù)發(fā)問：“他們是生前入水溺死還是死后被人拋尸?！?br/>
    “兩名死者的手呈放松狀態(tài)，并且指甲中都沒有存在異物，說明死前沒有進行過掙扎，口鼻處不存在泡沫，各級支氣管和肺泡也沒有溺液、泡沫和異物，骨髓和牙髓中也沒有檢測出硅藻，所以他們都屬于死后被人拋尸入水?！边@一次小助理得表述充滿自信，他閃爍著期待接受表揚的小眼神。

    “書背得不錯?！?br/>
    小助理心一顫，好一句‘稱贊’。

    他不禁感嘆局里傳給他‘黑面神’這個外號，也是形容得十分貼切。

    “致死原因?！庇忠粐谰陌l(fā)問。

    “師父，我自己來嗎？”小助理盯著他空蕩蕩的手，沒有手套沒有下一步動作，他就只是雙手抱胸的在看著自己！

    這一反問出來口空氣凝結了足有五秒。

    “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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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分析著照片的三人卻毫無頭緒。

    沈清初拍回來的照片，雖然角度上沒多大偏差，但是房間明顯經(jīng)過了收拾，與報案后第一時間勘查時差別實在太大。

    “對了?！倍艔╅_口打破了死寂，他掏出手機，將其遞給離他最近的施璟琛，“上次的紋身，這有兩張我認為可能性較大的圖案，你們看看哪個更像?！?br/>
    施璟琛接過手機細看，這兩張圖片就像是古羅馬建筑上的墻體圖案，邊角一樣，內(nèi)容十分類似。他并拿出自己手機點開了上次存著的截圖，一面對比一面問：“你找到的？”

    “恩，恩？不是，你看不看警匪片的啊，我堂堂一個刑警，這種事怎么可能我自己上！”

    “你以為自己香港警察啊?！笔┉Z琛抬眼對他一瞥。

    話語間沈清初已經(jīng)來到了施璟琛身邊，她將腦袋湊到他面前，這一無意識的舉動卻造成了某人心臟的劇烈跳動。

    施璟琛面對著她的側臉，大氣不敢出，呼吸的頻率也慢了下來。

    “我覺得就是這張?！鄙蚯宄趸瑒又氖謾C屏幕，指著那張中間部分線條相對復雜的圖案，側過臉對他說。

    這回比先前更近的距離直接變成了四目相對。

    施璟琛一驚，瞳孔地震中。

    沈清初見他不說話，對著他的臉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猛地立起身子，略顯尷尬的指向他手機重復道，眼睛卻不知在看哪，“應該就是這個沒錯?！?br/>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一直在注視著他們，直到這一幕的杜彥，無奈再次埋頭看電腦。

    想當初他也經(jīng)歷過這樣的青澀懵懂，一秒不到的對視也能讓心臟劇烈跳動上一個小時的情竇初開之際。

    啊，歲月~

    就在杜彥正無厘頭地回憶著過往時，晃過神后的施璟琛干咳了幾聲，附和道：“對對對，我也認為是這張?！倍笏麑⑹謾C遞還給杜彥，問道：“這是哪家店你知道嗎？”

    杜彥沒有回答，他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電腦的神情使二人同時感到疑惑。

    被牽動起的好奇心破勢施璟琛來到了他的身側，“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杜彥嘴邊發(fā)出了嘶嘶聲，指著屏幕某處似乎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這，床頭柜被挪動過?！?br/>
    施璟琛定睛，盡管認真的程度，遠不如先前凝視沈清初那般深意，“確實，地板上的痕跡不是很明顯，看起來應該是近期挪動的，不過挪個柜子也不能說明什么吧？”他收回撐桌的手，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都過去這么些天了，再說現(xiàn)場的環(huán)境也已經(jīng)被污染，那間被視作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的臥室早就沒有勘察價值了?！?br/>
    “不過我的重點不是柜子被換了位置，你看這里，有一小塊凹陷，上面還占有紅褐色的污漬?！倍艔┦种钢赶驁D片中的床頭柜柜角。

    站在杜彥左側的沈清初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望著杜彥的后腦勺說道：“這顏色跟我?guī)自虑百I的口紅色號一樣?！闭Z罷，她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口紅，擰了開...

    “這都能看得出來？”杜彥驚訝一半無奈一半的轉(zhuǎn)過臉去。

    不禁感嘆女人在顏色上驚人的敏感程度，立偉房間里的家具都是紅木制品，色調(diào)偏深，柜角那一小塊紅褐色污漬，還是他來回看了幾遍才發(fā)現(xiàn)的。

    “拍照的時候因為顏色違和，所以多看了兩眼?！闭f著她走回沙發(fā)，開始掏包。

    不一會兒，她拿出一張折疊成方塊的餐巾紙。

    重新走回來將其攤開在他們面前，紙上有少量占有紅褐色不明物的木屑，“當時想著指不定能用上，我就蹭了點回來?！?br/>
    “口紅怎么會出現(xiàn)在柜角上？”杜彥認為這不合情理，語氣平淡的提出了反駁。

    施璟琛靈機一動：“去找大侄子化驗！看成分！”

    “其實，不是我給你們潑冷水，這也不一定跟案子有關?！倍艔┱J真道。

    “先看下這是什么吧，我們再討論這是否和案子存在聯(lián)系?！鄙蚯宄鯇⒉徒砑堉匦抡鄢煞綁K，隔著杜彥對施璟琛說：“走？”

    “去哪？”

    “找教授?！?br/>
    于是，冷場王又被掛上了晾衣桿。

    -

    解剖室里，小助理在施揚舲鷹眼般的注視下心驚膽戰(zhàn)的完成著一次次生疏的切割。

    生怕出了差池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印象不好就得不了分，得不了分論文肯定也過不去，論文過不去那他的學位怎么辦？

    這時，他一瞥那顆從五分鐘前開始就一直在往里探的腦袋，無奈門是鎖著的。

    小助理抬頭輕喚他，視線向著門口處：“師父?！蹦憧炜撮T口有個腦袋。

    “繼續(xù)?！闭Z罷，施揚舲不動聲色的往外走了去，看著門外站著的三人組，他問：“什么事？”

    “這個?！鄙蚯宄鯇⒓埥矸綁K遞給他，“是在立偉家里發(fā)現(xiàn)的，我們想知道這是什么?！?br/>
    “好的?！笔P舲接過，看也沒看扭頭就要走，卻被杜彥拉下阻止了去路。

    “里頭怎么樣了？”杜彥透過門上的透明空間往里望去，一臉好奇道。

    “還沒結束。不過…”

    “不過？”沈清初施璟琛杜彥三人難得默契地異口同聲。

    三人的契合度讓施揚舲忍俊不禁，他做出了看似模棱兩可的回答：“我覺得你們對這個案子的興趣，是起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