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夜。
燕州城。
布政衙門內(nèi)。
蘇修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反復(fù)端詳著圖上所繪的各個標注。
他越看越驚心,終于一個可怕的念頭赫然浮現(xiàn)在腦海之中。
“突厥人這是想吃掉我邊軍主力?。?!”
蘇修看著地圖上標注而出的邊軍主力位置,他知道如今這支軍隊已然呈現(xiàn)出孤軍之勢!
今夜傳訊的烽火自北而來,而且是以四炬方式點燃。
這就說明,此次入境的突厥兵馬人數(shù)絕對在一萬以上!
要知道,大周軍隊的烽火傳訊有著明確的規(guī)定,凡敵寇入境,人數(shù)達到一萬及以上,方才放烽四炬!
這種時候,突厥忽然派出上萬人深入關(guān)內(nèi),若說他們只是單純?yōu)榱私俾?,那就算打死蘇修他也不會相信!
要知道,此刻大周邊軍的十萬主力正在向突厥王庭逼近。
值此決戰(zhàn)之際,這些突厥人總不能為了劫掠點財物,甚至連老家都不要了吧?
蘇修似乎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認為突厥人此舉所圖甚大,絕對包藏著天大的禍心!
只是如今敵我態(tài)勢尚且不明,眼下深入關(guān)內(nèi)的這支突厥兵馬到底有多少人數(shù),他們目前身在哪里?
這些疑問,令蘇修一時之間難以作出進一步的部署。
不過,眼下突厥人的戰(zhàn)略目的他已經(jīng)大致可以推斷到,那就是正處關(guān)外的那支大周邊軍主力!
所以蘇修第一時間便派出信使,將突厥入關(guān)的消息以及他推斷送往關(guān)外。
只希望遠在關(guān)外的領(lǐng)兵主將可以作出明確判斷,及時撤回關(guān)內(nèi),免遭突厥人所趁。
而在此之前,
身為燕州城目前的最高軍事統(tǒng)帥,蘇修也只能暫且豎壁清野,先保證好燕州城的安全再說。
沒辦法,誰讓之前的燕州指揮使鄭永昌落馬了呢?
前段時間,朝廷就已經(jīng)下發(fā)了圣旨,命蘇修在新任指揮使到來之前,暫領(lǐng)燕州軍務(wù)。
所以,現(xiàn)在蘇修不僅是燕州按察使,同時還暫領(lǐng)了燕州指揮使的職務(wù)。
其實蘇修心里也不想這么被動防御的,可誰讓他手上只有七千兵力呢?
沒辦法,就這點兵力,別說什么主動出擊扭轉(zhuǎn)戰(zhàn)局了,就是讓他擺滿燕州城的四面城墻估計都夠嗆!
在蘇修看來,但凡此刻他的手里能再多出兩萬兵馬,他也絕對不會作出此等被動防御的安排!
“唉~!”
蘇修嘆了口氣,望著地圖上那正處前方大軍后勤樞紐的燕州城位置,喃喃道:
“但愿此次賊寇的目的不是在我燕州,否則,關(guān)外大軍危矣!”
……
……
而與此同時,
另一頭,楊旭正帶著人馬加班加點地搶運城外鹽場內(nèi)的三十萬斤精鹽。
楊旭本以為這活兒應(yīng)該相對比較輕松,畢竟三十萬斤精鹽其實也就不過三千石而已。
三千石鹽,換算成打包好的情況,也就不過六千袋而已,再加上那幾千發(fā)火箭,其實也沒多少工作量。
自己帶著靳鵬和他手下的一千人出城,再加上原本就在鹽場周圍駐扎著的兩千軍士,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輕松完成的么?
正打算著一趟運完,還能趁著天亮之前回家睡一會兒覺。
可誰能料到,由于他此番出城太過匆忙,竟然忘記了帶足載運貨物的牛馬車輛。
如此一來,原本只要跑一趟往返的活兒,硬是因此變成了兩趟!
等到楊旭這兩趟跑完,回到城中,時間已然是接近第二日正午。
經(jīng)過這一夜的折騰,楊旭此刻是又困又累,向蘇修交完差后,他回到家中,便倒頭昏睡了過去。
而等到他再度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然到了深夜子時三刻。
楊旭眼看窗外已經(jīng)夜深,起了個夜之后,本想繼續(xù)睡到天亮。
不承想,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都這么晚了……”
楊旭眉頭一皺,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瞬間爬上了心頭,難道說…是突厥人兵臨燕州城下了?
念及此處,
他趕緊披上外袍,起身來到院中。
打開門一看,外頭站著的竟然是靳鵬。
“靳鵬,這么晚了你來做什么?莫非是突厥人來攻打燕州城了?”
楊旭見到來者竟是靳鵬,忍不住脫口問道。
“回伯爺,突厥人還沒到燕州,是蘇大人命我前來叫你過去議事。”
靳鵬聞言也不廢話,徑直抱拳說道。
“好,那你等我一下?!?br/>
聞此,楊旭頓時松了口氣。
如今他的家小全都在這燕州城內(nèi),如若戰(zhàn)火真的燃到此處,那他的家人們豈不是都要身處險境?
所以當(dāng)他聽到靳鵬的回答后,那顆提起的心頓時也就放了下去。
時間不長,楊旭穿好衣袍,就要出門隨靳鵬前去面見蘇修。
“相公…”
正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羅冬兒那怯生生的話音:“相公這么晚了出門,可是城內(nèi)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你怎么也起來了?天冷,還不趕快躲到炕上裹著?”
楊旭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羅冬兒竟然已經(jīng)起身下了床,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小衣,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擔(dān)憂之色,他趕緊上前將她拉回炕上,略顯嗔怪地這般說道。
“相公,昨夜我都看到烽火了,你這么晚出去,是不是突厥人已經(jīng)殺到城外了?所以你要和那些當(dāng)兵的一起去守城?”
羅冬兒拽著楊旭的手,一臉擔(dān)憂的問道。
她從小就聽爹爹說過,在大周國,凡是有爵位在身的勛貴,只要所在之地遇到戰(zhàn)事,必須都得在第一時間投身軍中,為國征戰(zhàn)!
而今楊旭已然被朝廷封伯,所以這也成了他肩上務(wù)必扛著的一道責(zé)任。
因此,羅冬兒擔(dān)心楊旭今晚這么晚出去,是去與那些兇殘的突厥人征戰(zhàn)。
“嗨,你想的什么呢?”
楊旭笑著刮了一下羅冬兒的鼻子,故作輕松的說道:
“我出去,不過是恩師找我有點事兒罷了,去去也就回來了,哪有什么突厥人打到城外呀?你快別胡思亂想了,乖,聽話,快去睡覺!”
“真的嗎?”
“真的,沒事我騙你干嘛?乖,你先睡,一會兒我就回來抱著你睡了!”
……
楊旭故作輕松地將羅冬兒哄回炕上,然后替她掖好被角,方才起身走出了臥房。
羅冬兒看著夫君離去的背影,雖然她相信自己的夫君不會騙自己,可為什么今晚她心里總是有一種令人惴惴不安的感覺?
“上天保佑,千萬不要讓那些兇殘的突厥人來燕州,那樣我的夫君就不會身陷險境與他們征戰(zhàn)了……”
羅冬兒雙手合十,心里這般默默禱告。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這么好的夫君,不僅對她好,給予她家的溫暖,還不嫌棄她帶著母親出嫁,事事都替她母女倆著想。
這樣好的夫君,羅冬兒是寧死也不愿他有半點危險!
……
……
另一頭。
楊旭離開家門,跟著靳鵬一同趕到布政衙門。
剛一走進白虎節(jié)堂,就見蘇修帶著一眾千總以上的燕州武官正圍著一塊沙盤,在那指指點點議論聲不斷。
楊旭見他們討論得正投入,便也不好出言打斷。
于是他悄悄走到一旁站定,順帶聽一聽他們到底在討論些什么。
“大人,根據(jù)鄭家堡那頭今晚傳來的消息,這支突厥騎兵的人數(shù)絕對在兩萬人以上!
而且他們今早已經(jīng)通過鄭家堡朝著燕州方向而來。
如若他們真要取燕州,那么以騎兵的行軍速度,最遲明日正午他們就會兵臨城下!
如今我燕州城內(nèi)僅有守軍七千,而且還全都是步卒。
不僅要守衛(wèi)城池,還得保證南面那條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金沙谷不得有失!
如此形式之下,卑職覺得我等應(yīng)該向朝廷求援,否則單以七千兵力,斷無可能分兵兩處同時守住燕州城與金沙谷!”
燕州指揮同知陶達,手指著沙盤,這般說道。
“嗯,陶同知所言不無道理……”
蘇修聞言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zhuǎn),朝著眾人問道:“只是以眼下形式,就算我等向朝廷求援,那要等到援軍到來也得一個月之后了,在此之前,諸位認為我等又該如何呢?”
聽到蘇修的問話,堂內(nèi)眾人頓時全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他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這個問題實在太致命了!
盡管眼下城內(nèi)守軍嚴重不足,可唯有分兵兩處防守才有機會博得一線生機!
因為如果放棄金沙谷,帶領(lǐng)所有守軍據(jù)城而守。
那么突厥人到時只要圍住燕州城,再派一直人馬堵住金沙谷口,便能切斷朝廷援軍的來援之路!
屆時他們外無援軍,內(nèi)無糧草,城池也勢必會被突厥人所破!
所以現(xiàn)在無論是誰提出分兵計策,那么都極有可能被派去守衛(wèi)金沙谷。
而一旦被派去守衛(wèi)金沙谷,那就等同于生命也陷入了倒計時。
畢竟那位置勢必會先受到突厥人的攻擊,而城內(nèi)的守軍絕無可能出城前來支援。
如此一來,在場眾人雖都知道眼下分兵兩處才是最好的防守方案,但卻是沒有一人敢主動站出來提出了。
畢竟是人都會懼怕死亡,能躲在燕州城內(nèi)守城,誰又會想去那金沙谷呢?
楊旭這時也大致聽清了當(dāng)前形式。
他看著沙盤上呈現(xiàn)而出的金沙谷地形,一個大膽的想法頓時涌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