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澤大敗后,楊諒狼狽逃回晉陽城,緊閉城門,龜縮不出,說什么也不跟楊素接戰(zhàn)。連續(xù)兩次大敗,不但幾十萬大軍傷亡慘重,軍心士氣更是跌到谷底。
楊素一招選鋒破陣,徹底的摧毀了楊諒的信心和叛軍的士氣?,F(xiàn)在可以說大局已定,楊素要考慮的不再是能不能打開晉陽城的城門,而是用什么打開方式。
軍中依例大賞有功將士,而陳宇將茹茹天保人頭獻上,楊素卻只是微笑點頭,一句話也沒說。這下眾將心中都疑惑不已,陳宇在惡戰(zhàn)中將叛將首級高高挑起,一下子擊垮了叛將精銳的士氣,對全局的大勝亦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就是單憑這枚叱咤一方的茹茹天保的首級,至少也能換個從六品的帥都督。
而陳宇雖然心中疑惑,但也沒多說,因為從某種程度講,這首級是王福進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散帳后,麥鐵杖追上陳宇道:“楊總管歷來有功必賞,此番你陣斬茹茹天保,這么大的功勞楊公卻視而不見,真是豈有此理。”,語氣中頗有為陳宇鳴不平之意,也讓陳宇對麥鐵杖的仗義大生好感。
“麥將軍言重了,楊公身為全軍主帥,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們只需服從便可。”,“有功不賞,誰還會為主將賣命?我看不出這里面有什么道理,總管不賞我來賞。說吧,你想要什么?”。將軍私賞士卒是犯忌諱的,而愛兵如子又仗義直率的麥鐵杖卻毫不在意。
“這個……”,陳宇本想推辭一番,卻突然想起剛剛繳獲的那桿馬槊?;叵肫鹎胺瑦簯?zhàn),要論勇武,他一點也不怕茹茹天保,但還是差點被這玩意兒給捅個窟窿,看來兩軍交戰(zhàn)還是長家伙好使。
想到這里,他便說道:“將軍槊法精湛,在下仰慕已久,可否指點一二?!?,麥鐵杖愣了一愣,哈哈大笑道:“好一個陳宇,真不枉楊公看得起你。走,隨我來?!?br/>
麥鐵杖說一不二,當時就帶著陳宇去了校場。陳宇先把那根馬槊交給麥鐵杖驗看,麥鐵杖是贊不絕口:“等閑馬槊便要上等韌木浸油裹纏,反復三年,質(zhì)如鋼鐵方成。此槊不但用料上乘,其制也倍于尋常,乃上品中的上品!”,說罷,不待陳宇回話,就提槊上馬,繞著校場疾馳一番,途中不斷的揮舞刺擊,精湛的槊法引來一片喝彩之聲。
陳宇定睛觀看,仔細揣摩并試圖記住每一個動作。槊法和槍法果然有很大不同,像宇文佑靖教他的刀法那樣,都是些簡單的攻擊動作,但需力度和速度拿捏的很準。有道是月棍年刀一輩子的槍,這馬槊想要用好,估計也得下一番苦功夫。
看著麥鐵杖那股威風勁,陳宇也躍躍欲試。而麥鐵杖回到他身邊,把槊還給他后,卻指著校場角落的幾個用土堆成的馬說道:“去,上那面練。”,“?。俊标愑钜粫r沒明白,馬槊不就是騎兵沖鋒時用的嗎,騎著不會動的土馬還練個蛋?
“既然你要我指點,那我就要好好的傳授于你。先練雙臂前刺,入夜前做夠八千個數(shù),不然杖五十。”,說罷轉(zhuǎn)頭對身邊的兩個士卒說道:“你們站這里數(shù)著,少一個領(lǐng)十軍棍?!?,然后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宇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回想起在少林寺扎馬步練直拳時的情景。再看看身邊兩個等著數(shù)數(shù)的人,只得苦笑道:“咱們開始吧?!?br/>
于是整個下午,大營里的人都饒有興致的看著陳宇像個傻子一樣,騎在土馬上“嘿咻嘿咻”的忙活,手中長槊忽長忽短,一吞一吐……
不知吞吐了多少回合,陳宇搞得是大汗淋漓,實在是架不住了,回頭問道:“我說兩位老哥,多少個了?”,“回將軍,還有998?!保班邸?,陳宇一口老血差點噴將出來。
“不行了……,我實在捅不動了……”,“唉喲,陳將軍,求您了,千萬要做夠數(shù)啊,您不夠也就五十棍,我們那可是萬把棍,百條命也不夠打的?!保皩Π?,陳將軍,您是我們親爺爺,求您了……,我們上有老下有小……”
“得得,別廢話,沒見過你們這么不孝順的……”,陳宇吸口氣,咬牙繼續(xù)堅持……
后來幾天差不多都是這樣,只不過擊殺動作換了換,麥鐵杖看陳宇練的勤懇,絲毫不偷懶,也愿意教他一些真本事,便把實戰(zhàn)中揮槊的技法和竅門,還有一些忌諱都傳授給他。這讓陳宇對馬槊的掌握少走了不少彎路,比起其他人能更早的應用于實戰(zhàn)。
陳宇忙的滿頭大汗的時候,楊素也沒閑著。他不但善待俘虜,還放了一批回去。被放回去的被放回的俘虜都說楊素如何善待他們,并言明事后只追究元兇首惡,其他人既往不咎。有帶罪立功者,更能獲得厚賞。
所謂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這一招可要了親命了,晉陽城本來就低落的軍心士氣更加不堪。王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得不采取高壓措施,斬了一批造謠生事者。雖然暫時遏制住了,但是大廈將傾,每個人都心照不宣。
楊素統(tǒng)兵把晉陽城四面圍定,諸將紛紛請命攻打。這時候,就是剛?cè)胛榈男卤材芸闯鰜?,楊諒是秋后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天大的功勞就擺在那兒。晉陽城的城墻在他們眼中,已經(jīng)成了玉體橫陳的國色嬌女,誰不想上……
在眾將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時候,陳宇暗想你們的打開方式都弱爆了。讀過歷史的他知道,蒿澤之戰(zhàn)已經(jīng)此次平叛的最后一仗,楊諒很快就吃不住勁開城投降。
縱觀這次平叛,張須陀智勇雙全的表現(xiàn)得到了楊素的肯定,麥鐵杖更是每戰(zhàn)必先登,人家宇文佑靖也活捉了裴文安,回去因功升官進爵不在話下。
陳宇除了出謀劃策,戰(zhàn)場殺敵也是可圈可點,尤其是拿下了茹茹天保的人頭。但不知楊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根本就是視而不見,完全不像一貫賞罰分明的作風。
陳宇心想不管你賣什么藥,我還得繼續(xù)我未雨綢繆的大計。這仗一打完,到隋末大亂好像都沒什么像樣的戰(zhàn)爭,不趁這個機會多撈點,以后也沒多少出頭的機會了。
就在諸將爭搶攻城任務時,陳宇上前拱手道:“楊總管,在下愿意孤身入城,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楊諒開城投降?!?br/>
此話一出,滿帳的將軍都面露不悅之色,卻都沒話說,因為陳宇的辦法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他們都熟讀兵書,當然知道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這句話。
楊素道:“楊諒勢窮,若是狗急跳墻,你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正是因為楊諒可能狗急跳墻,所以我才要冒險一試。不然若是強攻,叛軍做困獸之斗,不知要葬送我們多少將士性命。仗打到這時候,已經(jīng)是勝利在望,誰不希望活著回去受賞?”
楊素略一思索,點頭道:“如此也好,你就走一趟,我會派得力護衛(wèi)跟隨。”,“多謝楊公,不過楊諒真要殺我,跟再多人也沒用,還是我單刀入城的好?!?br/>
宇文佑靖道:“楊總管并不是擔心楊諒會殺你,而是他手下主張死戰(zhàn)的將領(lǐng)會先斬后奏?!保瑮钏芈犃宋⑽Ⅻc頭,這句話是說到點子上了。
陳宇道:“楊諒身邊所剩不過王頍一人,對付此人,我亦有辦法?!?楊素又道:“你有幾成把握?”,“不敢隱瞞總管,我只有不到四成的把握。但若是成功,就能免去一場惡戰(zhàn),這個險值得冒?!?br/>
宇文佑靖也道:“既然兇險,那就沒有讓你獨自一人入城的道理。我愿同往,擔任護衛(wèi)之責?!?。陳宇的說降之策,無異于把最后的功勞一手包攬。宇文佑靖求功心切,也想趁此分一杯羹,哪怕可能因此而送命。在他眼中,好像沒什么比功勞更誘人的東西。
楊素聽了之后陷入沉思,不過陳宇看他的樣子,好像考慮的并不是眼前的問題,因為這種小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用這么猶豫。
片刻之后,楊素一拍帥案:“好,既然如此,就由你們二人就進城說降?!?br/>
陳宇和宇文佑靖齊聲道:“得令!”
雙方使者相互通傳之后,兩人兩騎進入晉陽城中。
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陳宇認得他,正是前番在陣中企圖勸阻楊諒撤軍的王頍。那時候他的頭發(fā)還只是半白,現(xiàn)在才幾天功夫,就全白了。雖然比楊素還年輕幾歲,但是面相上卻蒼老的多。若不是那身整齊的盔甲和腰間的佩刀,那跟一個老糊涂蟲也沒太大區(qū)別。
兩方一見面,王頍先聲奪人道:“你二人入城企圖說降我主,實在是自尋死路。左右,與我拿下,斬了!!”,言畢,他身邊的十幾名親兵護衛(wèi)立刻拔刀彎弓,將兩人死死圍住。果然如宇文佑靖所說,要先斬后奏。
“哈哈哈哈?。 ?,面對死亡陳宇是放聲大笑:“有王參軍和你的列祖列宗做陪葬,就是死又有何遺憾?!?,王頍愣了一愣,疑道:“你這是從何說起?這和我祖上有何關(guān)系?”
陳宇先是冷哼道:“令弟王頒最近過的還好吧?”,“他去年就已經(jīng)過世了,你到底想說什么?”,“你那禽獸不如的弟弟,當年毀我先祖寢陵,甚至侮辱宣太后遺體。這筆仇,我陳姓之人,豈可輕忘?”
王頍疑道:“你是陳朝舊人?”,“不錯,你那老弟很是知趣,不等我活剖他心肝祭祖就死球了。你倒是活的好好的,不如委屈一下,替你老弟還了這筆債?”
這話一說,宇文佑靖的手立刻就按在了刀柄上。王頍身邊的親衛(wèi)更是怒目而視,只要王頍一聲令下,就會立刻將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大卸八塊。
王頍冷笑道:“那我就先剖了你的心肝祭旗?!?,說罷就要揮手。陳宇又放聲大笑:“我入城時,便不打算生離此地?!?,說罷提高嗓門道:“王參軍殘殺使者,就不怕楊公屠城報復?你這么做,無異于斷了漢王和全城軍民的生路。偌大一個晉陽城,當家做主的,到底是漢王還是你王頍?汝甚吊,漢王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