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陣喧鬧震天的鞭炮聲過后,鐘沁不動聲色翻起身子下床。等她走到門邊,她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那聲嘆息似乎蘊含了太多的無奈。她微微一怔,輕輕動了動嘴角,這種感覺她曾經(jīng)何時實在太熟悉了。
來到空無一人的樓下。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著,此時家里有些冷清。她在廚房熱了一杯牛奶,沒有想到,鐘太太這時候也進了廚房。
兩人相視一眼,一如往日的冷淡。
鐘太太瞄了一眼她手中的牛奶,“給你爸泡一杯蜂蜜水,他有點頭疼。”
鐘沁點了點頭,“蜂蜜在哪里?”
“中間那個柜子第二層?!辩娞逦恼f道。
鐘沁很快就倒好了兩杯,她說,“你和我爸晚上都喝了不少?!?br/>
鐘太太細細的看著她,半晌說道,“你不多倒一杯?”
鐘沁恍然,沒有說話。
“意琛喝了不少。你也給他倒一杯吧,不然難受呢?!彼屏诉谱旖?,“你爸爸很生氣,我還沒有見過他這么生氣過?!辩娞跗鹨槐涿鬯?,水有些燙,她吹了吹氣,輕輕抿了一小口。
鐘沁扯了扯嘴角,“阿姨,這么多年你有沒有怨過爸爸?”
鐘太太看著杯子,熱水氣騰騰,氳濕了她的眼。她將身子大半的力量都靠在案臺上,她直視著鐘沁,當年那個對著她大聲說,“我不喜歡你”的小姑娘早已長大了。
“怨過?!辩娞珱]有想到有一天會對自己的繼女說出這么多年來的心聲。她釋然一笑,“怎么會不愿呢?你當我的心是鐵做的?”她瞇著眼,“從家里安排我和你父親的婚姻時,他就告訴我,他有一個女兒,這一輩子也只有你一個女兒。”
鐘太太眨眨眼。鐘沁愕然的看著她,“是不是覺得很驚訝?在你看來,你父親虧親了你母親,你從來都不了解他。”
“你知道嗎?本來你是可以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的,可惜啊,那個孩子和我們沒有緣分。”鐘太太惋惜的說道,她的手不自覺的撫著自己的小腹,“你那時候才八歲。我只是高興了三個月?!?br/>
“怎么回事?”鐘沁干干的問道,她心里突然有種想法。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父親當時確實很驚訝,可是他并沒有說不要孩子。”鐘太太嘆了一口氣,“是我身體的原因。”
“你爸爸那個人很多事都藏在心中,就像上次你在西藏出了事,他擔心寢食難安,最后不聽我的勸說,還是去了?!辩娞珓恿藙由碜樱庾呷?,“今晚上真是喝多了。醒酒藥在客廳茶幾抽屜里?!?br/>
鐘沁恍惚的看著她的身影。這么多年了,她固執(zhí)的以為很多事,其實不過是她的一廂情愿而已。
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分,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了。
鐘沁上了樓。房間里一如她剛剛下樓那般,沉靜。
見顧意琛發(fā)出規(guī)律的呼吸聲,鐘沁把醒酒藥擱到柜子上。她靜靜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時間慢慢的走動著。
在零點鐘聲敲響那一刻,這一刻是如此的安寧。她睜著眼睛,怔怔的看著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許多場面。青春早已離去,如今他們之間還留下了什么?
鐘沁并沒有給顧意琛肯定的答案,因為連她自己現(xiàn)在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就這樣,一直第二年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日子一如往日,好像都沒有變化。
顧意琛總在周末時抽出時間,陪著兒子。一家三口在外人眼里儼然是幸福的代言了。
鐘沁在學校最后一次看到童璐璐的時候,童璐璐告訴她,她要離開c市了,去沿海發(fā)展。
鐘沁簡單的說了四個字,“一路順風。”
童璐璐怔怔的看著她,“學姐,我很抱歉?!?br/>
鐘沁沒有說話,很多時候,道歉對于當事者而言真的太無力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充滿活力的女孩子,心里涌過萬千情緒。
“我和顧先生沒有一絲關(guān)系。”她一字一字說道。
鐘沁瞇了瞇眼,“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葉辰聲吧?!?br/>
童璐璐點點頭,“我也從他那里知道你的,后來我在校園網(wǎng)查了你的信息?!?br/>
鐘沁有些惋惜,“你和辰聲?”
童璐璐搖了搖頭,“他根本就不喜歡我?!蓖磋凑f這話時,雙眼里雖然飽含了無奈,可是卻那么澄澈干凈?!艾F(xiàn)在的我也配不上他了。其實我和你真是一點都不像,不然他也不會對我不管不顧的?!?br/>
鐘沁沒有再說什么,她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過了下班時間了?!拔乙掳嗔恕!彼鹕砟闷饢|西走出圖書館。
路過“雕刻時光”時,她走進去,朱慧藍正和一個男人坐在角落里,鐘沁走過去,她看著男人的背景,等走過去時,才發(fā)現(xiàn)此人竟然是歷史系的教師。
“莫老師——”她禮貌喊了一聲。
莫正南對她點點頭,“小沁啊,我剛聽說這家咖啡店是你和慧藍一起開的,環(huán)境不錯?!?br/>
鐘沁一時間有些摸不清,“都是慧藍的注意,我沒有出什么力?!?br/>
莫正南笑了笑,“但是這店名取得甚好?!?br/>
朱慧藍一旁說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去吃飯,吃完了去上課吧?!?br/>
莫正南對她淺淺一笑,“好。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br/>
莫正南一走,鐘沁掩不住的震驚,“什么情況?”
朱慧藍喝了一口咖啡,不緊不慢,“就是你想的那樣。”
鐘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盎鬯{,愚人節(jié)還沒有到?!?br/>
朱慧藍睨了她一眼,“愚你個頭。人你也認識?他人品怎么樣要我說嗎?”
鐘沁大腦有些亂哄哄的,有種到蹦極的感覺,忽上忽下的。“莫老師他今年四十幾了吧?”她沒敢說,其實她以前叫他莫叔叔的。
朱慧藍漫不經(jīng)心的“恩”了一聲,“是啊。四十有三,比我大十三歲?!?br/>
鐘沁咽了咽喉嚨,“你們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她明白,朱慧藍性格穩(wěn)重,獨身這么多年,早已看開了很多東西,現(xiàn)在和莫正南絕對是認真的。
“談婚論嫁。”朱慧藍給了四個字。
“你媽媽知道嗎?”鐘沁憂心忡忡。
朱慧藍聳聳肩,“還沒敢和她老人家說,就怕她老人家頭疼瞬間就犯了。鐘沁,我和你說,我想的很清楚。老莫他吧,除了年紀比我大點,其他的方面我都覺得很好啊。再說年紀大了又能怎么樣呢?成熟穩(wěn)重,又會照顧人?!敝旎鬯{眼里泛著光,那是鐘沁從來沒有見過的。
鐘沁知道自己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有用。她現(xiàn)在知道了,平時自己說的都是大話,什么愛情不限年齡,那事沒有發(fā)生在你關(guān)心的人身上。
“對了,你今天怎么過來了?找我有事?”朱慧藍問道。
鐘沁收回心思,“蒙蒙這幾天快生了,我們買什么東西?”
“小金鎖怎么樣?”朱慧藍提議。
鐘沁點點頭,“不錯。我們周六去選?”
“周六我沒有時間,我和他要去一趟婺源。”
鐘沁無話可說了,“那我自己去吧,見色忘友的家伙!”其實這么多年了,她就盼著朱慧藍早點定下來,可是現(xiàn)在的感覺的真的有些不習慣。
莫正南不是不好,只是兩人的年齡真的有些距離。
朱慧藍淺淺一笑,“我會給你帶禮物的?!?br/>
“你和莫老師在一起了,我要怎么稱呼你?師母?阿姨?還是稱呼莫老師姐夫?”鐘沁難得的調(diào)侃起來。
“去你的?!敝旎鬯{沒好氣的暗罵了一聲,“我還沒有說呢,你和顧意琛怎么樣了?我可是聽說了,不少少女們對他蠢蠢欲動呢?你要是再沒有表示,顧家老佛爺可不會那么平靜了?”
鐘沁淺笑,“我和他現(xiàn)在是一個介懷過去,一個滿懷愧疚。說實話,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了。愛情那種感覺真的好陌生,你讓我形容,我都找不出詞了?!?br/>
她嘆息一聲,“你說現(xiàn)在有意思嗎?”
“總得為帥帥想想吧?!敝旎鬯{理智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