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冤種？！

    這是什么虎狼之詞？

    可恰好合乎穆地主此時的心境，他就是個大冤種。

    本來入宮是去皇上面前給穆晨上眼藥，反而楊皇后成了皇上的嫡妻元后。

    好在，穆地主目的也算是達(dá)到了。

    穆晨沒能算計成功，更惹皇上厭煩。

    “我也不知道啊，親家，我是真不知道?！?br/>
    穆地主手被云默按住，不能再灌酒消愁，苦澀說道：“世上就是有這么一種女人，她恨讓你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她死，可是傾慕上也這是一瞬間的事。

    她倘若跟了旁人，你又會嫉妒，又會不平，想把她目光所看見的男人都捅上一刀?！?br/>
    云默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算了，我沒不羨運氣好，你遇見了個好女人?！?br/>
    穆地主有了九分醉意，低垂著頭，輕聲說道：“我真有點羨慕你，你夫人事事在意你，什么事都排在你后面，最開始我想過同她……

    想娶一個賢惠的妻子，養(yǎng)一出一個孝順的兒子?！?br/>
    “情分的事，你可以慢慢考慮?！?br/>
    云默認(rèn)真提醒，“你是否要爭天下？你得先考慮清楚了，跟著你的人不少，你前些日子還躊躇滿志，非要同那位，同皇上分個高下。

    說是穆家的江山，你也有資格繼承，這話倒也不是假的，你比幾個皇子更適合?！?br/>
    “爭！為何不爭？！”

    穆地主高高揚(yáng)起頭，拍著桌子意氣風(fēng)發(fā)，說道：“縱然最后我輸了，也是輸給那個女人?！?br/>
    “……”

    云默被這句最慫的話給弄得哭笑不得。

    清楚明白一件事，冤種親家的爭位的心思主要是憋著一口氣。

    可能是為兒子穆陽不再向任何人彎腰低頭。

    興許是想同楊皇后證明，唯獨不是為了他自己的野心。

    穆地主就沒有野心這種東西。

    云默有計較便不在攔著穆地主飲酒，聽著穆地主說起楊皇后種種不好。

    看這穆地主由幾分醉到十二分醉，默默搖了搖頭。

    穆地主對楊皇后還是放不下的吧。

    也是，愛慕上那么一個女人，又沒有碰見足以取代她的賢惠女人，再加上有穆陽的牽絆在，穆地主很難逃開了。

    云默臉上閃過一抹得意，還是自己運氣好，碰見了同楊皇后各有千秋，卻是男人心中妻子典范的姜氏。

    若是沒有這么個好妻子，云默覺得自己都有可能被楊皇后……咳咳咳，云默不在然咳嗽起來。

    小酒館門口，出現(xiàn)一道挺立的人影。

    云默頗為緊張，門簾挑開，穆陽不緊不慢走了進(jìn)來，躬身道：“我送岳父回府，順便接父親回王府?！?br/>
    云默有點小開心，順便這詞用得很好！

    岳父明顯比父親更重要嘛，這就是養(yǎng)女兒的好處了。

    “嗯，你的冤種父親喝得有點多……不對，不對，我同親家玩笑，他一顆心都放在你身上，阿陽，他為你去宮里告了一狀，你不用再擔(dān)心大殿下再來同你套近乎。”

    穆陽快步背起穆地主，將穆地主胳膊往自己脖子處搭了一下，擔(dān)心穆地主喝得太多滑下去，穆陽雙手輕輕拖著他的雙膝。

    云默又有點羨慕了，女婿同兒子還是不一樣！

    他是不是……不去指望云戎，自己兒子可沒穆陽細(xì)心。

    在云戎心里，云默堅強(qiáng)如山岳，不需要云戎背著……云戎覺得不給父親添亂，已經(jīng)是孝順了。

    穆陽背著閔王向外走，說道：“我知曉他是為我好，打算繼續(xù)對我好，可看他這個醉醺醺的樣子……”

    “阿陽，阿陽，我難受。”

    閔王腦袋耷拉下去，溫?zé)釒е茪獾暮粑鬟^穆陽脖子，“別再怪我啦，我真的好難受，你同你娘一個樣兒，恨一個人會恨很久，我……我他媽的就做不到！”

    穆陽很想將自己背上的穆地主掀翻，又是一個裝醉！

    今日，他已經(jīng)聽好幾個人在自己耳邊提過楊皇后撫琴帶著憂傷氣憤，甚至讓皇上都占了一點點便宜。

    穆陽開口：“我不管你們，你們不用打著為我好……真心不用。

    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既然已經(jīng)錯過了，您盡力補(bǔ)償我，我也不怪你們，就這樣過一輩子挺好?！?br/>
    突然對穆陽太好，他有一些不適應(yīng)。

    云默拍了一巴掌穆地主的腦袋，“你眼神不好，阿陽可不像那位，他同你們都不一樣，取了你們的長處，既然堅強(qiáng)，又不似那位執(zhí)著偏激，心也不似你猶豫不定，總被格外的情緒影響?！?br/>
    穆地主嘿嘿傻笑，“不像我就好，不像她也好，阿陽，你是我的寶貝兒子……真的，別懷疑，豎衣冠?！也唤橐?。

    畢竟我死后，看不到你祭拜我，嘿嘿，衣冠冢就是我，看你提前祭拜我?！?br/>
    說話顛三倒四，邏輯感人。

    云默再次一臉黑線，就這還是宗師鏡高手？！

    穆地主憑一己之力直接拉低武道高手的神秘。

    “快送他回去?！?br/>
    云默自己上了馬車，仔細(xì)叮嚀：“給你父親準(zhǔn)備醒酒湯，他身子再好也扛不住喝酒太兇，我自己回云府，另外，大殿下因為廢了他生母皇后名分，轉(zhuǎn)封了順?gòu)?，只怕惱恨上了閔王，行事手段會更激烈，不顧一切，你多加小心，千萬別大意了?！?br/>
    穆陽將撒酒瘋的穆地主硬是按進(jìn)馬車?yán)铮粍勇暽c了他身上穴位，穆地主老實上許多，不再叫嚷著給穆陽耍一套師門秘學(xué)劍法了。

    “楊皇后同閔王，甚至皇上接連逼迫他，大殿下本身就魯莽，承受不住連番的刺激。”

    云默一手抓住馬車簾子，輕聲說道：“一旦出事就是極大的亂子，皇上嘴上說不管他，偏疼了這么多年，被大殿下背刺的話，以皇上如今的承受力怕是……你早做準(zhǔn)備。

    楊皇后如何暫且不提，萬娘娘母子你是一定要護(hù)住的，大殿下最恨的人可能是萬娘娘。”

    “怎么會是萬阿娘？”穆陽有幾分費解，“她毫無關(guān)聯(lián)，并非是她算計大哥?！?br/>
    云默意味深長說道：“憑我直覺，大殿下那樣性子的人很難講明白，不過你想要證據(jù)的話，不如取問問薇丫頭，只要資料夠，她對人性的把握妙顛毫厘，她懶得分析?！?br/>
    “阿陽，你愛慕上的女孩子絕不是憑著美麗同巧合，她有一個有趣的靈魂，所以我從不像夫人擔(dān)心你婚后不愛薇丫頭了?！?br/>
    “嗯，我會問問薇微。”

    穆陽臉頰紅了，扭頭上了馬車，只有一個念頭砸在腦中。

    有個一個浪漫灑脫，又奔放的詩人岳父，當(dāng)女婿總會時不時被調(diào)戲得臉紅。

    云默先行一步坐著馬車離開，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到穆陽上了馬車，想到自己的冤種親家，失笑搖搖頭。

    別說穆地主沒有福氣，他在女人上是栽了，不過卻能養(yǎng)一出一個不錯孝順的兒子。

    穆陽顯然已經(jīng)放下對親生父母的惱恨，照顧穆地主。

    他是不是……云默回府后，直接去了后院，正好趕上丫鬟端著洗腳盆，問道：“是給老太爺準(zhǔn)備洗腳水？”

    “是，老太爺說是不習(xí)慣熱水。”

    “給我，我端去給父親?！?br/>
    云默將披風(fēng)交給隨從，從丫鬟手中接過洗腳盆，端著滿滿的溫水進(jìn)了房門。

    老太爺身無可戀的落魄樣兒，看到兒子端水進(jìn)門，一下子從床榻跳起來，光著腳快跑迎上來：

    “這怎么行？你你，你別動，上次給我洗過一次，這次說什么，我都不能讓你再給我洗腳?！?br/>
    “您坐好?！?br/>
    云默淡淡說道，老爺子不肯移動腳步，他又冷上一分，“我讓你坐好！”

    “……”

    “去坐好，爹。”

    “哎?！?br/>
    老爺子只能坐在回去，雙腳似長了虱子不安來回搓著，“不羨真不必這樣，我還能動，不用你……”

    云默已經(jīng)蹲下去，抬起父親的雙腿按到溫水中，回憶姜氏給自己洗腳時的手法，時輕時重又顯得笨拙在親爹的腳上按摩著。

    老爺子眼圈紅了，強(qiáng)忍著眼淚不掉，兒子弄得自己腳很疼，心頭熱乎乎，：

    “不羨，愛愛的郡主誥命是應(yīng)得的，皇上說不出反對的話，太后只能封愛愛為郡主，她不敢封你當(dāng)王爺。”

    “我知道太后疼愛愛，就是看中您，補(bǔ)償您，若不是您，愛愛絕對無法得到郡主尊位，更不會有這幾日的風(fēng)光，京城勛貴臣子們沒一個敢瞧不起愛愛?！?br/>
    云默認(rèn)真為父親洗腳，認(rèn)真說道：“沒有封郡主的事，我也會幫您洗腳，您還想要什么，盡管同我說。

    太后說我同您太客氣，并非是我不想親近孝順您，您總覺得對我好才有資格留下，我才會給您養(yǎng)老送終?！?br/>
    “其實您哪怕真是一個乞丐，一個落魄的老頭，只要您是我親生父親，同我血脈相連，找到我，我不會不管你，更不會怨恨你。

    我早就說過，當(dāng)年我娘隱瞞你懷孕真相，偷跑隱藏，是她自己的選擇，并不是您不好，我感激母親生下養(yǎng)大我，我又怎會記恨給我另一半生命的您？”

    云默為老爺子擦干凈腳上的水珠，起身端著洗腳盆出門，交給在外等候的丫鬟，他又凈了手，再次來到床榻前，調(diào)脫掉外衣，爬上床，同老爺子并肩躺在一張床上。

    老爺子興奮的手腳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云默輕聲說道：“父親，您把我當(dāng)成自己養(yǎng)大的兒子，想說什么就說，想罵我就罵，我在您這，既不是皇上的重臣，也不是文壇的云中君，只有一個身份，您唯一的兒子！”

    老爺子老淚縱橫，拍著云默的胳膊，“值了，值了，就算被太后榨干了，有你這一句話，我一輩子值了。”

    云默：“……”

    感情他剛送走一個大冤種親家，又遇見一個奇葩父親？！

    在太后身上揮汗如雨？

    云默閉上了眼睛，罷了，就這樣吧，不能再多想了。

    翌日，京城最熱鬧就是由云默親筆寫得廢除追封皇后的詔書了，百姓們徹底明白過來，追封的皇后名分也能廢除！

    咱們皇帝同一個早已逝去的女人斤斤計較，不給任何的恩寵。

    不過，說不給恩寵并不妥當(dāng)，畢竟封順?gòu)逡菜闵隙鲗櫫恕?br/>
    云默的詔書寫得文采斐然，又清晰明了。

    先強(qiáng)調(diào)皇上因為愛重長子穆晨才追封了他生母為后，而后太子穆晨得行不修被廢，母以子貴自然皇上要撤回追封出去的后位。

    母以子貴早已深入人心，于是皇上以為的風(fēng)波并沒有到來，畢竟若是養(yǎng)出個殺人犯，父母都要受到連累。

    穆晨不是太子，他生母也不能再是皇后。

    甚至朝臣們都沒有過多諫言皇上太荒唐，皇上對云默能力越發(fā)贊許。

    緊接著便是靖王大婚，姜夫人名下的產(chǎn)業(yè)為女兒大婚頻繁打折，京城百姓為買到便宜好貨擠爆了各個鋪子。

    百姓們花更少的銀子買到了往日不敢想的好貨，自是很高興，真心恭賀：“祝靖王同云姑娘百年好合，長長久久?！?br/>
    畢竟百姓們盤算著是不是云姑娘生兒子還會于折扣？

    姜夫人已經(jīng)漸漸有京城富甲一方的氣勢。

    皇上同楊皇后會親臨靖王府觀禮，從皇宮到靖王府的道路修了又修，掛滿了喜慶的大紅色。

    從云府到靖王府的沿街百姓家門口都懸掛上紅色琉璃燈，眼光照射之下，紅得耀眼。

    夜晚時，在琉璃燈中點燃蠟燭，挑高放到門口，猶如星河落入凡塵，一排富貴國泰民安景象。

    皇上好奇問過紅色琉璃燈由來，云默回道：“是薇丫頭自己燒制出來的，臣看過工匠吹琉璃燈，最開始時，吹成功一個，吹廢好幾個，不過掌握技巧后，琉璃燈裝作就不難了。

    這玩應(yīng)看著好看，用料并不昂貴，臣夫人已經(jīng)同陛下的內(nèi)庫管事達(dá)成合作協(xié)議，沒賣出一個琉璃燈，都有皇上的一份?！?br/>
    皇上笑著點頭，“好，你夫人品貌才干不弱皇后，又對你順從，不羨比朕有福氣?！?br/>
    “等我夫人生產(chǎn)后，臣打算給皇宮和同僚府上都換上玻璃，玻璃透亮不擋光，看著也大氣，再也不用白天點蠟燭照明了?！?br/>
    云默豪邁說道：“全部免費更換玻璃，就如同靖王大婚，夫人給沿街百姓免費發(fā)琉璃燈，先讓百姓享受玻璃的好處，以后買玻璃或是琉璃燈的人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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