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黑夜）

    第二十二章史上最憋屈的溺斃

    夜，漆黑的夜。星光全無，伸手不見五指。一行四人在山石與灌木叢中緩緩前行，“噼里啪啦”的雨聲，遮蓋了腳步的聲響。

    猴子憑借自己的記憶，在前面領(lǐng)路。黑夜和清月在當中，霍克殿后。突然，黑夜察覺到到猴子停了下來，可能有陷阱！

    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黑夜散出網(wǎng)狀的特異感知，朝猴子前方延伸。前方散落著七八根丈把長的尖銳木棍，還有許多銳利的金屬質(zhì)地事物。經(jīng)過一番觀察后，確定這應該是被暴雨摧毀的機關(guān)，黑夜暗贊。

    “感謝老天爺！”

    再次前行，更多的陷阱被發(fā)現(xiàn)了。彈性尖樁、落石、繩套、深坑等等種類繁多，不一而足。為了避免被有心人察覺，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躲開陷阱，沒有破壞。

    一點亮光從遠方傳出，依稀辨得，是山洞中的篝火。幾條影子隨著火光晃來晃去，不知是人還是樹。近了，約莫150米，再近一點。四人的神經(jīng)緊繃起來。

    根據(jù)猴子的描述，前方應該是一個低矮的山坡，一側(cè)有峭壁。峭壁一面離地三米左右，有一個山洞。而他們目前觀察的地點，剛好在山洞的正對面。

    “噢……”

    不知道是野獸，還是人聲，在這個凄雨夜中響起。大雨掩蓋了呼吸聲、步履聲和氣味，也降低了感知的辨識度。因為據(jù)猴子說，在暴雨里，即便細微的感知靠近周身三丈，也很難辨識和警覺。

    幾個人一陣觸碰，以肢體傳遞了信息。隨后黑夜彎下腰身，小心地向火光靠近。幾條感知像毒蛇一般朝前游去，逐漸圍攏。50米，40,米，30米，更近了。出于安全考慮，黑夜并沒有立刻接近火堆。他把感知拉長，在山洞外圍成一圓。隨后，感知便像坨爛泥一樣癱了下去，并迅速滲入周邊的泥石里，化成更細的絲線。

    神奇的感知就像一個游離在體外的外掛器官，雖不如主動探索那么細致，倒也能將周邊大致情況映入腦海。

    “嗯，一共7個人。5個睡得跟死豬一樣，一個在半寐。還有一個，就是那個松田君，正提著褲子，嘴巴里哼哼哈哈的?？磥磉@小子已經(jīng)吃下了水甘藍，倒省了清月姐一番手腳?！?br/>
    “噢……”

    松田君又一陣嚎叫，幾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家伙迷迷糊糊地嘀咕了幾句，顯然不曾醒來。倒是那個斥候，睜眼小心地掃射了一番，這才再次巴拉下眼皮?；氐接^察位，只見遠處篝火中分出一支火苗從空中降下，然后搖搖晃晃、慢慢吞吞地向遠處飄去。

    一縷感知像細蛇一樣慢慢地跟上。松田君不知道被什么絆了一下，一個趔趄。但隨即收拾了平衡，繼續(xù)朝著遠處走去。約莫跟出40多米，感知剛一接近，就“聞”到一股怪味，黑夜的內(nèi)臟翻騰不已。

    “嘔……”黑夜趕緊捂住嘴巴，千萬不能暴露了目標。

    火把被斜插在地上，一個簡陋的茅草棚，擋住了從天而降的水柱。松田君把一個斗笠形的事物甩到一邊，然后迫不及待地蹲了下去。哼哼唧唧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出。只見那松田的面色在黃白之間不停轉(zhuǎn)換，兩撇被雨淋濕的小山羊胡須一抖，一抖，又一抖……

    估算了一下安全距離，黑夜從觀察點退了回來。找到清月，然后湊到她耳邊，邊比劃，邊嘀咕了一通。猴子和霍克收拾起武器小心潛行，黑夜和清月則從一邊繞出，慢慢地接近松田所在的那一縷火光。

    多繞了大半圈，轉(zhuǎn)到茅廁左后側(cè)。兩人慢慢地伏下身形，一點一點靠近。50米，沒事，45米，沒動靜，40米，沒被發(fā)現(xiàn)。直到接近到30米左右，清月才小心地打開一個竹筒。于是，一滴又一滴液體穿過雨幕，朝茅屋方向射去，慢慢地化成霧狀，空氣里多了一絲甜香。

    “咦……”

    松田君皺了皺眉頭，疑惑地朝四周找了找。但隨即，又被不斷翻騰的肚子給打斷了多余的想法。整整100滴麻醉劑先后揮發(fā)在茅坑內(nèi)，等到松田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噗通?！?br/>
    可憐的松田一頭向后栽倒，填入茅坑。好一陣胡亂地掙扎之后，就被黃金汁給淹沒了。為了確定松田君的狀態(tài)，黑夜忍著惡心，又仔細地用感知探查了一番。得到確定的情況后，立刻拉著清月撤退……

    半小時之后，山洞那邊傳來一陣驚呼。隨后就見一陣火把晃動，一群莽漢在暴雨中在四處搜尋著什么。黑夜遠遠地望著火光，暗嘆了一句。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清月姐，有那么好調(diào)戲么？霍克的錢包，也不是那么好掏的！那幾十個可憐的元精，就當做松田買席子的喪葬費用吧?！?br/>
    將鐵匠鋪帶來的幾樣準備做陷阱的事物，找個地方偷偷掩埋，四人火速奔回十里灘。尋得一處水源，又將身上泥污洗凈，才從石墻上偷偷溜回鐵匠鋪。

    一夜無話，但眾人的心情卻是難以平靜。有濕衣裹身的不適，也有仇恨得報的興奮，雜夾第一次殺人的莫名，還有對人類身體脆弱的感慨等不一而足。當真是百感交集，五味翻陳。

    翌日，碧空萬里。被夏雨清洗過的太陽，從雀山那頭冉冉升起。黑夜找到一處溪流，叫上三人，一同觀賞日出。

    “小師弟，你說我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清月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一條不同于野獸的生命，就這樣在她手中終結(jié)，心里有些感慨。

    “無關(guān)于對和錯，只是為了生存。我們做不了好人，在叢林規(guī)則的社會里，善良只會帶來災難。也許松田君罪不至死，但是不該惹到我們。我們不能繼續(xù)軟弱下去了，因為出山的日子不遠了！”

    黑夜的邏輯思維同清月他們，有著很大的差別。在星空那邊的世界里，黑夜已經(jīng)過了小半生，從歷史中弄明白了太多的生存哲理。而清月他們，雖然接受了不少基礎(chǔ)生存知識，但心靈上依然白紙一片，倒是迷惘充斥了整個腦袋。也許覺得剛才的一番話有些過于殘忍，黑夜又繼續(xù)補充道：

    “我也不希望大家變成窮兇極惡的人，也不希望對同類的生命漠視。在執(zhí)行叢林規(guī)則的同時，我也希望心底能夠保持一份善良，一份正義和執(zhí)著。不為別的，至少能睡個安心覺不是?！?br/>
    一旁的笨熊直愣愣地看著紅日，口水住不住地滴落下來。也許壓根就沒聽進去這番話，只是想到了大餅。黑夜又想起了那個對牛彈琴的笑話，心中暗嘆。

    “也許只有單純，才能更快樂。雀山的日子因為簡單，所以快樂?；艨艘虿幌菜伎?，所以快樂。可惜，生存不會如同想象那般美好，社會只會更加復雜。”

    “小師弟”

    捷天的叫喚，打斷了黑夜的思考。

    “你的理想是什么？”

    “你的呢，猴子？”黑夜反問。

    “我要做一個神偷，偷光所有我喜歡的東西。若是哪天不喜歡了，我還可以把這些分發(fā)給有需要的人?！?br/>
    猴子倒是還有些劫富濟貧的俠客情結(jié)。黑夜苦笑一下，把目光轉(zhuǎn)向清月。清月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

    “以前在雀山的時候，我每天想著能讓我們幾人吃飽，有合身的衣服穿。如果這也算理想的話！可是過了昨天的事情，我突然很迷惘?！?br/>
    黑夜又瞄了一眼霍克，連問的興致都沒了。抬頭望了一眼遠方，一群白絲鳥正歡快地從空中飛過。

    “我的理想？呵呵……”

    黑夜苦笑。賺很多錢？做大官？做個科學家？那是小時候的無知。讀很多書，找一份美麗的愛情。那是青春的夢想，有的實現(xiàn)了，有些卻又意猶未盡。成為一個穿越者，青春再重頭來一次，這大概是記憶中最后的打算了?？扇缃?，好像是穿越了，但我究竟還是不是我都很難確定。這樣的狀況算什么呢？甚至連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都不清楚。

    “人總是要理想的，哪怕是畫餅，有個目標也是好的。也許眼前最迫切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個像‘胡子大叔’一樣的自由人，能夠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當然前提是我們得活著，不是么。”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黑夜看了看大家，繼續(xù)道：

    “有吃有喝有穿，還能存點小錢，生活就是這么回事。也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很多的未知等待我們?nèi)ネ诰?。但我們首要的問題是生存下去，我們建議大家在有限的時間里，先提升一下各自的職業(yè)技能?！?br/>
    幾絲云彩飄起，太陽毫無疲倦地灑下大片光和熱。一眾人收拾下心情，返回到十里灘。

    至于那個無賴的死亡，就好比落水的石頭。除了“噗通”一聲外，就沒有其它的反應了。也許老法師還沒回來，也許與松田君一起的人各自有著想法，并未在鎮(zhèn)上大肆喧鬧。除了大胡子瞟向黑夜的眼光偶有疑惑，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這是迷途者4年6月，一個熱得不能再熱的夏天。雀山四人在十里灘呆過三天以后，拿好武器，趕著牲口，坐著飛輪竹筏，返回了小雀山。

    竹筏上是小肉餅歡樂的奔跑，家中是小菜飯翹首的期盼。

    明天會怎樣，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他們正在為了生存而奮斗……

    仰望星空（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