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見停,這一下就是一整夜。
云嫵來到松鶴院的時候孟氏已經(jīng)在屋子里坐了許久了。
孟氏回歸,對于忠毅侯府來說是一件大事兒。
孟氏好歹是侯府的正經(jīng)主母,她回來了自然是要通知全家聚一聚的。
一跨進屋子,云嫵就看見了一個陌生女人端坐在老夫人身邊,臉上沒什么笑容,看誰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這是云嫵第一次見到孟氏,這個名義上的母親。
“女兒給母親請安?!?br/>
云嫵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言語中也說不上有多熱情,許是那晚聽見的話讓人心涼的徹底,云嫵對她刻意的保持了距離。
孟氏穿著素色的綢衣,頭發(fā)只是簡單的挽起并沒有多余的裝飾,整個人看上去極為素凈。
孟氏一臉清冷的表情,面對云嫵的行禮問安仿佛沒有看見一般,也不叫她坐也不叫她起來就這么把云嫵晾在一旁。
秦氏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打了個岔子笑道:“想必大嫂多年不見三丫頭了這一時半會沒認出來吧!也對,您去佛堂的時候三丫頭還小呢!不過你們也別因為幾年不見就生疏了呀!三丫頭,還不給你母親奉茶?!?br/>
這個時候云嫵明白,不論這孟氏對自己有多大意見或者敵意,總歸自己要在侯府待下去就要學會裝聾作啞,更何況面前這位是云璟淵的親娘,能忍就忍著。
“母親,請喝茶?!痹茓扯肆艘槐桦p手奉上。
孟氏這才低頭看了一眼附身在她跟前的云嫵,那眼神是說不出的一種凌厲,像一把刀子要把云嫵一刀一刀的給割開。
“你這敬茶的姿勢是誰教的你,也太不合規(guī)矩了!敬茶的時候,手不可以抖,你就先且端著練一練吧!”孟氏不著急接過,反而在第一見面就直接給了云嫵一個下馬威。
這敬茶云嫵確實沒有怎么練習過,姿勢也的確談不上標準,這個教訓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唯一能讓人唏噓的不過是這母女二人明明多年不見,這一見面卻帶著淡淡的火,藥味。
“是家中無人管束性子野了些,你現(xiàn)在回府了就好生教導下她也是好的。”老夫人搭腔,希望這場面不要鬧得太難堪。
哪曉得孟氏對老夫人的話是充耳不聞,自顧自的說了一句:“我已經(jīng)習慣了佛門生活,怕是也教不了她什么,見她如此淺薄粗鄙,不如在宮中給她尋個教規(guī)矩的教養(yǎng)嬤嬤好了。”
老夫人的臉色猛地一沉,這孟氏一回來也有些太無法無天了,這威風耍的連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
孟氏現(xiàn)在可還是云嫵名義上的母親,哪有母女多年不見,一見面就惡言相向的?
即便是裝裝樣子,這也得好好的裝下去!
“教養(yǎng)嬤嬤就不用請了,老身這把老骨頭還是能教的會一二的,免得讓人傳出去讓人笑話忠毅侯府的主母們無能,連子女都沒有辦法親自教養(yǎng)好?!崩戏蛉藬[擺手,直接拒絕了孟氏的提議。
老夫人這話也是說給孟氏聽的,她作為主母不教養(yǎng)子女一直縮在尼姑庵里,即便是出來了也想著是找個教養(yǎng)嬤嬤不去履行自己的職責,這不就是無能的表現(xiàn)嗎?
云嫵站在一旁聽的明白看的清楚,原先最不待見自己的老夫人如今卻成了她的庇護!至于今后的日子能不能跟孟氏和平相處就真的不太好說了。
孟氏被老夫人打了臉自然是不好再說什么,于是她轉過頭就打算把這事兒算在云嫵的頭上。
“別說我這個做母親的不教你,這碗茶你給我端好了,手不要抖,灑了一滴就加一刻鐘。”
孟氏指揮著端著茶杯的云嫵,讓她雙手保持敬茶的姿勢不許動。
云嫵老實的照做,只是這平常也沒練習過敬茶這姿勢,時間一次就有些端不穩(wěn),雙手也開始隱隱發(fā)抖。
秦氏著實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不明白這孟氏為何如此苛刻,于是便勸了一句“大嫂,差不多就行了吧,今兒咱們一家子好不容易團員,何必整的這么嚴肅呢!這禮儀什么的可以慢慢教的,不急于一時的。”
孟氏轉過頭淡淡的看了一眼秦氏:“聽說你管家也有些時日了,怎么我看這侯府上上下下都這么不成規(guī)矩,也不知道弟妹平時怎么教導府里的小姐們的,一個個的都那么沒規(guī)矩?!?br/>
這話說的讓秦氏瞬間尷尬!
秦氏畢竟是小地方來的,比不得孟氏是永樂伯爵府的小姐還是侯府的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侯夫人,這規(guī)矩什么的自然也沒有她講究的多,所以這秦氏想還嘴卻也還要顧忌這孟氏的身份,索性閉了口不再多言。
這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云嫵茶杯里的茶就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
坐在廳里的二房一家此時也不怎么敢再搭話,秦氏也是怕自己再多言惹惱了這厲害的孟氏,她一個不如意就奪了自己的掌家權,更何況這孟氏要怎么折騰云嫵那都是大房的事兒,只要這火不燒到二房頭上就是好的。
林婉婉前些日子因為云嫵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氣,如今見到云嫵吃虧自然是想要踩上一腳的。
于是她喚來了丫鬟囑咐道:“這前廳沒茶水了,然后廚燒一壺茶水上來,要滾燙的那種?!?br/>
云嫵舉著的茶杯里面只要撒出一點點水,這孟氏就會重新往里面添一些直到添滿了。
看著茶壺里的水已經(jīng)沒了,旁邊的丫鬟順勢就提了一壺新的茶水上來。
此時的云嫵已經(jīng)沒有力氣舉著了,長時間保持端舉的姿勢讓她胸前的傷口有了撕扯般的疼痛,她的額頭開始冒起了大粒的冷汗。
老夫人似乎看出了云嫵的不對勁,她想要喊停孟氏的行為:“差不多就行了,今兒就到這里吧!”
哪曉得孟氏不依不饒,提著新送上來的一壺茶朝著云嫵的茶杯添茶:“這才哪到哪?什么時候忠毅侯府的姑娘們這么嬌氣了?”
也不知道孟氏是有心還是無意,這一次斟茶似乎手抖了一些,那茶水不偏不倚的就澆到了云嫵的手背上!
好燙!
云嫵猛地一縮,那茶杯應聲落地。
“你干什么?這就忍不住了嗎?沒規(guī)矩的東西,長輩面前也敢摔杯砸碗?”孟氏大呵一聲,聲音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