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埋伏

    人想休攜帶得動?！?br/>
    “不必，我信任你?！彼蛄鴹l背簍走了兩步：“杜老兄，謝啦！”

    “周老兄，下一次如何聯(lián)絡(luò)？”

    土村夫笑著問道。

    “半年后，燕子樓的匾額后留信記。”

    “好，也謝啦！”

    “不必謝我，那是你應(yīng)該得的那一份，雖然你杜老兄一轉(zhuǎn)手，就凈賺五千兩銀子，看起來，賺得很容易，其實也擔(dān)了不少風(fēng)險?！?br/>
    江星誠懇的說道。

    “再見！”

    “再見，后會有期。”土村夫行禮退走。江星屹立不動，目送上村夫的背影去遠，這才將目光收回轉(zhuǎn)投在柳條背簍上。

    手伸出，距背簍背帶不足半寸倏地停住了。

    剎那間間，他身猛然半蹲，雙手自然下垂，貼著骻部，唯有兩手的中指和食指微微輕顫。

    片刻……又片刻。

    他依然半蹲著，絲紋不動，狀極詭譎。

    緩緩的，江星的汗毛根根矗立，喉間有奇異的低沉聲音傳出，直像一頭作勢撲出的獵豹，警覺的現(xiàn)象畢露。

    他聽到了別人無法聽到的可疑的聲息，一種只有他這種經(jīng)過生死磨礪的人可以聽到的聲息。

    附近草木蒼翠，不可能有塵埃從樹上掉落。

    良久……良久。

    土村夫恐怕已到了山上了，這附近不

    可能有危險，何況他早來了一個時辰，躲在樹上遠眺，早已看清土村夫孤零零一個人，在山下錯開.小路，獨自越山而來的。

    土村夫杜老兄是九重樓在某個區(qū)域的負(fù)責(zé)人，也是江星和康兵當(dāng)年重點選擇的幾個聯(lián)絡(luò)代理人之一。過去幾年里，曾經(jīng)接受了好幾筆賣買，忠誠可靠，從沒發(fā)生意外。

    奇怪？為何一無動靜……。

    江星的目光回到背籮上，臉色一沉。驀地，他的身形疾退兩丈，快逾電光石火，而在疾退的一瞬間，他把遮陽帽取下，運勁拂出。

    “噗”，一聲輕響。

    遮陽帽擊碎了背籮。那有什么金元寶，一籮碎磚而已。隨著一股奇怪的氣息溢出，背簍附近，蟲蟻紛紛騷動躲避，陸續(xù)死亡。

    江星的身形，就在這一剎那變得隱約飄忽起來。

    四周野草深長及膝，突然，一叢叢泥土飛掀而起，人影閃爍，枝葉搖顫，足有八人之多。

    原來先掘洞藏身，上面以草皮泥土掩蓋，掀開泥土草蓋，人影飛躍而出，八方匯合，劍氣刀風(fēng)懾人心魄。

    幸好是八方齊起，不便發(fā)射暗器。

    也許，這些人并不想和他拼命，而是指望著他取背簍中毒之后，再不費吹灰之力收拾他?？磥韺Ψ绞怯袀涠鴣?，且很了解他的殺傷力。

    “嗚昂”，一聲獸性的怒吼從江星口中發(fā)出，猛一長身，形影已拉長，前撲，奇準(zhǔn)地從一名中年人的劍側(cè)撲入，左手搭住那人的右肩，劍便成了廢物，右爪扣破了那人的咽喉，扭身將死

    尸摔出。

    瞬間，江星已爭取到破局的機會，一聲豹吼，身形再次斜撲，似乎形影俱消，撲的速度駭人聽聞。

    不過這次，右手有了枚灰撲撲的棱刺，長僅尺許，柄長六寸，棱刺通體呈灰白色，毫不起眼。

    這可是江星費盡心思，請動了九重樓的太上長老裴長老親自掌爐，利用小哈找到的一小塊隕鐵，為他打造的仿地球軍刺。是殺人的可怕利器，反握時藏于腕下不易看清一壓一推，不費半分便可輕易地刺破心房，陰險，毒辣。是用來刺殺暗襲的必備神器，刺捅戳皆輕快利落。

    第二個倒了，第三個……，

    青天白日，竟然難辨身影，猶如鬼魅，

    從對方的刀劍空隙切入，間不容發(fā)，

    刀劍似乎全成了廢物，眼看刺中卻又

    偏差那么一點點。

    真是所謂亡命的搏擊，差那么一點點就人鬼殊途，極可能兩敗俱傷，棱刺本來就是貼身搏命的兇器。

    蹲伏、扭身、撲出，這是說，他的四肢同時用勁，比武林高手只憑雙腿快得多，難怪快如閃電，目力難及。難怪小哈把這套技法以暗豹來命名，跟豹子捕食的動作一樣，迅猛，犀利，形神俱備。撲出的面積小，比對手的體積小了一倍以上，加上速度和從預(yù)測對方發(fā)招的方向鉆隙而，被對方擊中的機會減少一半以上。

    他的棱刺似乎更為可怕，毫無顧忌地

    拍擊刀劍，沾肉即入，真有毒蛇一擊的可怕威力。

    好一場慘烈的快速大搏殺，片刻間，

    八個人—一倒地，有如虎入羊群，更象秋風(fēng)掃落葉。

    四個人咽喉已斷，另四個胸腹部穿孔，經(jīng)脈斷裂，鮮血淋淋，留住了性命，但已失去逃走的能力，動一動就痛人心眸；只能躺或坐在原地掙扎。

    他收起了棱刺，拾了一把單刀在手。

    四個重傷的人，看到他那黃虬須有如

    刺猬，毛茸茸的臉孔只看到五官而不見肉，簡直就是一只猙獰的猛獸，膽已經(jīng)都快被嚇破了。

    “我要口供。”江星輕拂著單刀陰森森地接近第一個人，身材精壯，孔武有力。

    “招，我會去叫人救你們的；不然，我剁了你們這些混蛋狗王八。說！誰派你們來的？”

    “天煞刺……你是天……天煞秀才……江長老”這人答非所問：“你沒找……替……身來，咱……咱們幾……幾乎成……功了。天煞秀才，不……不要枉費……心機……”。

    “咦？你認(rèn)識我的天煞刺？怎么認(rèn)識的？”

    “對……無可奉告！”

    “好，我會用另一種方法問口供?！苯莵G掉刀，信心十足地說。

    這個人仰頭看著江星，臉色怪異。

    “你居然是九重樓的長老？看到背……簍里的情……景嗎？”

    江星聞言，心里升起了不妙的感覺，硬梆梆地回應(yīng)，“看到了，那里面沒有我的金元寶?！?br/>
    “盛了奇……毒……”。

    “我知道，嗯？你……”。

    “我們……也……服了……毒……”。

    江星恍然大悟，急退兩步。

    那人呃了一聲，坐勢不穩(wěn)仰面便倒，嘴角流出了烏血，面容烏黑，瞬間斃命。

    “糟！我大意了！這幫混蛋！”他頓腳懊惱的咒罵道。

    轉(zhuǎn)頭一看，另三個也同樣斷了氣。

    小徑通向城里，四通八達的通道繁多，小徑更是分布如蛛網(wǎng)，而這里走棲霞山的小路只有一條，所以江星選了這里作交付買賣尾款的地方?？蛇€是被人算計了。

    奔下山腳，沿小徑急走，突然看到路右水溝里，露出一雙人腳。

    “老杜完了！”江星抽口涼氣叫道。

    果然不錯，是付尾款的土村夫，上體栽入溝內(nèi)，因此只露出一雙腳。

    不用檢查，他也知道是中毒而死的，

    泛著烏黑的大嘴，有異涎流出。

    “滅口！”他咬牙說：“我會查出來的，

    五千兩銀子一兩也不能少?！?br/>
    江星萬分自責(zé)，自從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居然是地球古代的金銀銅貨幣制后，就依照腦子里不多的金融理念，教溫柔等侍女利用兌換中的厘毫差，很是賺了一筆?？蛇@成了杜老兄的追命索，事已至此，只能血債血償了?？粗螤羁刹赖氖w，“哼！最好是謀財害命，不然……”江星凄凄一笑，眼睛里火焰在洶洶燃燒。

    在任何一座城鎮(zhèn)、碼頭等人流量多的地方，只要找對了門路，在某個偏僻角落里，都可以找到改鑄金銀的秘密溶鑄作坊或工場。

    官方也有溶鑄場，錢莊業(yè)者也有，但那是合法的。

    奇怪的是，這個世界里，鑄造假錢幣的比地球多得多。

    宿遷駱馬湖畔的一座小村西南，一座秘密私鑄工場爐火熾旺，二十余名

    幾乎赤裸的健大漢，正在改鑄大批金銀與造假制錢。

    伏路警哨遠派至三里外，他們不怕抓營鑄的巡捕衙役，就怕來搶劫金銀的黑吃黑。那些人對金山銀山是十分感興趣的，搶掠私鑄場是發(fā)大財?shù)慕輳健?br/>
    工場四周，可以看得見的警衛(wèi)就不少

    于五個。

    伏路警哨沒發(fā)現(xiàn)陌生人，來人神不知鬼

    不覺便出現(xiàn)在工場的大門外。

    灰臉，大八字胡、在頰著一塊錢的大的長毛胎記，露出滿口黃黑色的尖利牙齒，右手、握了一柄碼頭工人使用的尺長大手鉤。

    “咦？什么人?！遍T內(nèi)竄出的一名大漢驚問。

    “找你們的場主，毛都毛大爺?！被搜b易了容的江星獰笑著說：“勞駕，通報一聲好嗎？”

    最先趕到的是兩名警衛(wèi)，一把刀一根

    紅櫻槍，鮮亮奪目。

    屋內(nèi)，先后涌出五個雄壯大漢，氣勢洶洶，手里全握著單刀。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見毛大爺？”為首地大漢沉聲問道。

    “找對門路的朋友，我也姓毛，是毛大爺?shù)谋炯遥灰俦P問了好不好，我已經(jīng)來了，不是嗎？”

    “你這家伙是怎么來的……”

    “走來的。老兄，你最好別撒野。我這把鉤，鉤一個死一個，不死也將脫層皮，你們?nèi)迨畟€人，不客氣地說，一鉤一個要不了片刻就清潔溜溜。我一個人敢來，就不怕你們太多?！?br/>
    “可惡……”

    門口出現(xiàn)一個面色幽黑，魁梧高大

    的中年人。

    “你們退！”這人沉聲喝道：“讓他進來！”

    “來得魯莽，恕罪恕罪?！苯且姞睿裆痪?，笑吟吟地說，笑容相貌嚇人，大踏步往里闖。

    屋內(nèi)亂糟糟，充滿金銀的金屬性怪味，鑄爐遠在三十步外，煙火味也不時飄

    來。

    “閣下象是燕淮河邊的斷腸鉤胡杰？怎么說姓毛，與在下是本家？”中年人站在一排水案前，眼中有強烈的戒意：“我就是毛都，閣下是？……”

    “毛爺，請不要問來歷?！?br/>
    “那你……？”

    “在下是善意來請教的，希望不要傷了和氣?！?br/>
    “你的意思……？”

    “這種金元寶，是不是貴場所鑄的？”他取出錠十兩金元寶，往案上一放：“如果上面的暗記……不，上面的鑄模殘痕與貴場的相同，咱們再談。”

    “不同，在下道歉，拍拍腿走路，不傷和氣，和氣生財嘛！”

    江星態(tài)度誠摯地看著毛都，等著答復(fù)。

    毛都盯著江星微微頷首，定睛一察看，臉色一變，當(dāng)然，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不是工場的出品，不必取一錠來對證。

    不同，拍拍腿走路不傷和氣，那是說，

    同，就要有傷和氣了。

    這個世界私鑄的來源有多種，如果豪族或地主有私采的金錠銅礦，來源不明的藏銀，也必須改鑄，成色不足的碎金屑銀，改鑄后可增加價值……。

    總之，來源去脈關(guān)聯(lián)甚廣，所以才有私鑄。

    “不錯，是本場改鑄的?！泵加仓^皮承認(rèn)：“有問題嗎？本場保證成色十足，不會灌鉛，高某是信譽卓著的人?！?br/>
    “請賜告來源。”

    “那是不可能的，老兄?！泵紙詻Q地說。

    “那么，在下晚上再來請教?！?br/>
    “晚上？你……”

    “這里將血流成河?！苯敲嫒莳b獰，兇狠地說。

    “你是要威脅我嗎？”

    “是嗎？”他抬起金錠，嘬口吹了吹。

    象是變戲法，三下兩下，半錠元寶化為金粉吹掉了，似乎金錠是沙捏成的。

    那本來是不可能的事，可在哈托爾的魔法字典里，無所不能。

    這可把擠在四周的十余名大漢，驚駭?shù)没觑w魄散，目瞪口呆。

    “明確地告訴你，毛爺，我這次要找的人就是躲到皇宮里去，縱使皇城內(nèi)有號稱十萬神龍禁衛(wèi)軍，在下亦殺得進去沖得出來，你最好是相信。”

    江星神情更兇狠了。

    水案一頭擺放著百十塊銅磚，那是鑄私錢的原料，明顯是從某個礦山或者礦洞偷運而來的，每塊重十斤。江星順手一鉤背敲下去，三塊銅磚分為六塊。

    “你們的腦袋，最好比銅磚硬三倍?！彼淅湟恍?，扭頭便走。

    “站??！”毛爺臉色泛灰。

    “有何指教？”他轉(zhuǎn)身問。

    “這錠金子，你是何時收到的？”

    “兩個月多一點。”

    “唔！有多少?！?br/>
    “一千六百錠多一點，收貨的地點在小寒山碼頭?！?br/>
    “嗯，這是一批私金改鑄的，你可以過河，到清江浦鎮(zhèn)找升平棧的東主，白毛虎成立。送來的人不是他，但我有可靠的消息，是從他那兒運來的，可能經(jīng)過多次轉(zhuǎn)手，其中有一大半，出于燕淮寶泉局，不折不扣的暗金?！?br/>
    寶泉局不鑄金，所以稱暗金。

    暗金，不是流通貨源，嚴(yán)禁賣買流通，違者斬?zé)o赦，誅九族，天嵐帝國對金銀管制極為嚴(yán)苛。

    “謝謝，容圖后報，多有得罪，請八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