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多情無情
姹紫嫣紅的梅花,異態(tài)紛呈,絢麗多彩?;蚱G若桃李,燦如云霞。或如描似畫,柔情似水?;虮∮窆?,清雅脫俗。
走過花叢,沾得一身清香。
阡陌一身清麗的翠衣,走在姹紫嫣紅的梅花之間,更加超然脫俗。梅花脫俗,人更脫俗。
參加賞梅宴的人多在梅韻亭,很少有人會到梅花深處。
梅林里靜悄悄的,除了阡陌那似有似無的腳步聲,只有大雪壓斷梅枝的輕響。
柳阡陌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腰間,手碰觸到空空的腰際,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她已經習慣玉簫不離身,突然沒帶,還真有些不習慣。
她愛音律,亦精通音律。在孤單的時候,她習慣吹一曲。在殺人之后,她亦喜歡吹奏一曲。
她從取下頭上銀簪,蔥一般的玉指,緩緩撫過簪身。
她手一翻,簪子尾端的流蘇甩開,形成一片銀『色』波浪。銀浪耀眼,輕盈的身子,隨著舞動。每一個動作,都是那么優(yōu)美。優(yōu)美的身形,優(yōu)雅的動作,與白雪,紅梅,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副美麗的彩『色』畫卷。
梅花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清雅悠遠的簫聲。
伴著清雅的簫聲,阡陌的身子舞動得更加迅速,宛如一只在冬天飛舞的白『色』蝴蝶。那閃爍的眸光,舞動銀浪,帶著些許寒意。北風嘯嘯,雪花飄飄。
練了一會武功,身上的冷意稍減,拿銀鞭的手心,已經出汗。她收起銀鞭,將簪子『插』回發(fā)間。
簫聲尚未停止,清音源源不斷自梅林中飄出。阡陌拉緊衣服,順著簫聲而去。
頎長瀟灑的背影,一身青衣,霍天永遠都那樣溫柔優(yōu)雅。
阡陌靜靜地站在他身后,聽著他吹簫。
她嘴角勾起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睫『毛』動了幾下,她緩緩閉上眼睛,聆聽著夾雜著風聲的清音。
簫聲緩緩停止,余韻猶存。
“好聽嗎?“霍天背對著阡陌,語氣中含著溫和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他身后,依腳步聲判斷,是位女子無疑。
“好聽。“阡陌依然站在原地,低聲回答。
霍天低低笑開,“曾經,有一個女子比我吹得好聽。“字里行間,帶著落寞。
“你愛她,是不是?“阡陌微微一笑,“你的簫聲里,含著思念和無奈。你愛她,又得不到她?!?br/>
“讓你聽出來了?“霍天笑,有些無奈。
柳阡陌踏著積雪,走到他身后,“簫聲哀怨纏綿,委婉動人,無意間,流『露』出濃濃的相思和無奈。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在相思?!?br/>
“原來姑娘也是愛好音律之人?!盎籼鞂ι砗蟮呐娱_始有些好奇。
“一般吧,比起霍將軍,小女子自愧不如。“
“你知道我?“霍天有些詫異,這女子是他熟識的嗎?為什么僅憑背影,就能認出他?
這女子的語調婉轉動聽,卻帶著冷清。她,應該是一個淡然清雅的女子,跟柳阡陌一樣。在他的印象中,并沒有這樣一個女子。
“鼎鼎大名的霍天將軍,誰不知道呢?“阡陌一臉笑意,調侃道,“說吧,你在思念誰,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能入你霍將軍的眼。“
霍天五指捏著玉簫,橫在身后,輕嘆一聲,“她已嫁為人『婦』。“
“霍將軍,賞梅宴上,名門閨秀眾多,千姿百態(tài),難道就沒有將軍看得上眼的?“阡陌突然有惡整霍天的念頭。
“我已經見到世上最美,最有才情,最有氣質的女子,她的氣韻,豈是世俗女子可比的?見過她一眼,心里已經容不下其他女子?!罢f到最后,霍天更加落寞。
世上有如此出『色』的女子嗎?她究竟是誰?阡陌很好奇,“哦?她是誰?霍將軍少年英才,那位姑娘與將軍理當珠聯(lián)璧合才對。“
霍天頓了頓,“只能說,我們無緣?!八c阡陌,相見恨晚。
“這京城之中,小家碧玉,大家閨秀,都希望得將軍青睞。那位姑娘另嫁他人,是她沒有福分?!霸谮淠暗囊庾R里,霍天是一個好男人,嫁給他的女人會幸福。至少,比嫁給秦慕風好。
“相見恨晚,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嫁為人『婦』?!叭绻谒黾拗坝龅剿?,或許,她會是他的。
“既然那位姑娘心有所屬,將軍也不能強求。“阡陌輕嘆,為霍天感到惋惜。
“是啊,無法強求?!盎籼旄锌?,“相見恨晚?!?br/>
“姻緣天定,這世上,總有屬于將軍的女子?!?br/>
會有屬于霍天的女子,可是,誰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霍天苦笑,見過世上最好的女子,再也沒有女子能入他的眼。他緩緩轉身,“希望如此?!耙惶ь^,他看到阡陌的面孔。
“是你?“霍天驚訝。
“是我。“阡陌直視著他。
霍天一直以為,柳倩是滿身風塵,貪財自私的庸脂俗粉。今天的她少了風塵氣,少了那分嫵媚,卻多了一種清雅脫俗,飄逸靈動的氣質。
他很快回過神,淡淡道,“柳倩姑娘,據說你被平南王金屋藏嬌?!?br/>
阡陌水眸微瞇,“說不上?!?br/>
憑心而論,霍天并不喜歡柳倩。他總覺得這個女人太妖,太艷,有說不出的怪異。
“你跟王爺一起來的嗎?“他的口吻沒有先前那么親切。
“是啊,王爺跟柳似畫在那邊,我一個人過來走走?!八ь^,看著爭奇斗艷的梅花。
霍天大約猜出是怎么回事。
“我正好找王爺有事,柳倩姑娘慢慢欣賞。“
阡陌沒有說什么,跟在霍天身后。
才子佳人云集梅韻亭,亭中擺著筆墨書案,有幾人正在『吟』詩作畫。
阡陌站在梅林中,看著亭里,并沒有過去的打算。
霍天聽到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姑娘,你不去嗎?“
她折下一枝梅花,低低『吟』道,“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霍天平靜的看向阡陌,黑眸深沉,眸光略帶疑『惑』。
“霍將軍,你來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插』入他們之間。
花枝招展的柳娉婷扭動腰肢,盈盈一福,柔媚的嗓音嗲聲嗲氣,聽得人連骨頭都酥了。
霍天臉『色』一沉,退開幾步,“柳娉婷,請你自重?!?br/>
“這位就是仰慕霍將軍的柳娉婷姑娘?“阡陌嘴角含笑,甜膩膩的嗓音如涓涓流水?!安粚?,不是姑娘,您已經嫁人了。宰相家的家教真好,嫁了人還可以跟沒事似的到處勾引男人?!八镜交籼焐磉叄e手投足優(yōu)雅高貴。
柳娉婷臉一沉,怒瞪著阡陌,“你是誰?“
“本姑娘乃是京城第一花魁柳倩?!摆淠盁o害的笑笑,“本姑娘雖是風塵女子,卻懂得廉恥二字。“阡陌臉一沉,猛推開柳娉婷,“柳娉婷,給姑娘我讓道。“阡陌走了兩步,回眸一笑,諷刺地道,“柳娉婷,霍將軍對打扮得孔雀似的半老徐娘沒有興趣?!?br/>
【我滴媽呀,剛才那是你嗎?太強悍了,柳倩甘拜下風。】
【我不是沒脾氣。】
【對對,你只是不發(fā)火而已,看來,以后我不能惹你生氣了?!?br/>
【你還有自知之明?!?br/>
【白霏煙小姐,我是有自知之明,可惜你沒有?!?br/>
【我是沒有,如何?】
【拿你沒有辦法,誰叫你是我老大?!?br/>
【出來,去對付柳似畫,給她點顏『色』看看?!?br/>
【你剛才做的很好啊,繼續(xù)發(fā)展。】
【爭寵的事我做不來,我不屑做潑『婦』?!?br/>
【咳,你不做,讓我做,是不是?你給我去死。】
【你舍得讓我死嗎?】
【舍不得?!?br/>
【那不結了。】
【可是。。??墒恰?。。。我不出去行嗎?你能應付的,相信我?!?br/>
【我不想見到柳似畫,我惡心?!?br/>
【惡心?有了嗎?我這里有十三太保,要不要?安胎止吐,均有奇效,一般人我不告訴她?!?br/>
【我還不至于淪落到跟他'做人'?!?br/>
【你不跟秦慕風'做人'這幾天你們晚上在干什么?睡覺嗎?】
【是睡覺。】
【你說的應該是某種稱之為睡覺的運動吧?你做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切,說你們之間是清白的,誰相信啊?!?br/>
【你給我閉嘴,滾出來。】
【哼,出來就出來,誰怕誰啊。柳似畫,柳娉婷,等著接招吧。先說清楚,我這次出現(xiàn)是主要對付柳娉婷,報她在宴會上羞辱你之仇。至于你的情敵,我沒興趣替你解決。】
【再不出來,我讓你一輩子沒機會出來。】
【老大,我錯了,我有罪,我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
【大師傅上身了?!?br/>
柳倩揚起一抹嫵媚的微笑,款款走進亭子。沒走一步,風情萬種,婀娜多姿。
走進去的時候,見秦慕風正在作畫,其余人等均站在一邊欣賞。
柳似畫離他最近,都快貼到他身上去了。
柳倩走到秦慕風身邊,身子一扭,撞開柳似畫,玉手挽著他的胳膊,“慕風,你在干什么?“柳倩從小習武,力氣比一般人大,被她一撞,柳似畫幾乎摔在地上。
秦慕風沒有回答,繼續(xù)低頭作畫。他畫的是一副美人圖,身穿白衣的美女,站在姹紫嫣紅的梅花中,淡雅中透著妖嬈。其他部分早已畫好,唯獨缺少一雙眼睛。這女子的輪廓身形看起來很熟悉,到底在哪見過呢?他畫的是誰呢?彩霞?
被撞開的柳似畫不甘心,擠到柳倩身邊往她的小腿踢去。柳倩嘴角勾一個譏誚的弧度,抬腳對上她的腳底板,狠狠揣過去。柳似畫一驚,身子向后傾。站在她身后的是飛揚和紅萼,兩人本有機會接住她,卻袖手旁觀,同時后退幾步,任柳似畫尖叫著倒在地上。
她倒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柳倩冷笑,別開頭裝作沒看到。
柳似畫平日囂張跋扈,人緣極差,自然沒有人愿意幫她。見她出丑,多半都在幸災樂禍。
其他人也學著柳倩的樣子,顧左右而言他,裝模作樣的談論秦慕風的畫。
“王爺的畫畫得真好?!?br/>
“是啊是啊,不知道畫中女子是誰?“
“畫中女子傾國傾城,應當是王爺的心上人。“
“哎,不知是什么樣的女子,能入王爺的眼。“
秦慕風慢悠悠放下畫筆,懷疑的看柳倩一眼。柳似畫不可能無緣無故摔倒,柳倩八成是罪魁禍首。
柳倩聳聳肩膀,抬頭看著天空,“今天天氣不錯。“
“是啊是啊,天氣真好?!凹t萼在一邊附和。
“雪停了,天氣是很好?!帮w揚也望著天空,裝作沒看見秦慕風的臉『色』。
飛揚不是很討厭柳倩嗎?什么時候跟她站在一邊了?
柳似畫眉眼含怨,楚楚可憐的看著秦慕風,“王爺?!?br/>
秦慕風下意識的看向柳倩,征求她的意見。柳倩依然抬頭看天,不愿干涉。
柳似畫哀怨的伸出手,“王爺,我腳扭傷了,你扶我一把可以嗎?“
秦慕風無奈,拉住柳似畫的手扶她起來。柳似畫剛站起來,身子一軟,倒在秦慕風身上。她兩條藕臂纏上秦慕風的臂膀,“王爺,我走不了,你抱我到后面的房間去休息?!?br/>
紅萼白柳似畫一眼,“柳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我抱你去?!?br/>
“紅萼,別多嘴,讓他們去。有些勾當啊,兩個女人是不能做的?!傲浑p手杵在書案上,涼涼的開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在她心里,他真有那么不堪嗎?她對他,一點都不在乎嗎?她居然可以看著他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真夠大方的。
一股無名的怒火,竄上心頭。秦慕風一把抱起柳似畫,“我抱你去?!?br/>
“夫人?!帮w揚不解柳倩的意思。
柳倩柔媚的一笑,眼里滿是嘲諷,“如果他真對柳似畫有企圖,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我給他自由的空間,怎么做他自己做主?!?br/>
紅萼和飛揚垂下頭,不再說什么。
柳倩看著秦慕風的背影冷冷一笑,低頭看案上的畫卷。
她的目光接觸到畫卷的時候,柳倩的身子抖了一下。她看著上的美人,十指慢慢曲起,秀眉微蹙。
【柳阡陌,秦慕風好像愛上你了?!?br/>
【一副畫能說明什么?】
【廢話,看看題字?!?br/>
【你當我不認字,天燁鴻景三年十一月,秦慕風拙作。】
【白癡,看題詩?!?br/>
【最憶當年游舊處。湖島依然,已是新花樹。佇倚秋風撩『亂』緒,淚珠滴落山盟路。
回首來時休盼顧。滄海難為,應悔曾相遇。忍作悲中愁別賦,深情都教輕耽誤。】(一朋友原創(chuàng)的詞,各位將就著看)
【哎,你跟他,永遠糾纏不清了。出來吧,后面的事自己去面對?!?br/>
秦慕風畫出她的神韻,窈窕的身姿,與她一模一樣。一雙水眸,將她孤傲冷清的氣韻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阡陌的手掌在書案上拍了一下,翩然轉身。
阡陌剛離開,周圍的人便一涌而上,對那副畫評頭論足。
對著畫卷,霍天笑得苦澀。原來,秦慕風同樣對阡陌有意。
阡陌走開,飛揚和紅萼亦步亦趨跟在后面。
“小姐,你要去哪?“阡陌走得很快,紅萼幾乎跟不上。
“找秦慕風?!摆淠捌届o的回答。
“姑娘,你別沖動,感情是不能勉強的,王爺喜歡阡陌,你不能勉強。“秦慕風喜歡柳阡陌,正中他下懷。飛揚也想過讓雪雁做他的女主人,可惜已經有一個柳阡陌。
阡陌搖頭,“我只是想找他問清楚,別無他意?!扒啬斤L喜歡的到底是柳倩還是柳阡陌,她必須問清楚。
倚梅院只有一座小樓,很容易看見。三人走到小樓門口,見兩個丫鬟守在那兒。
阡陌毫不客氣的走上去,冷冷道,“秦慕風在哪?“
兩個丫鬟交換一個眼『色』,齊聲道,“不知道。“
寒光一閃,飛揚手中的劍已經放在其中一個丫鬟的脖頸上,“說?!?br/>
兩個丫鬟一驚,癱軟在地上。
“說?!凹t萼惡狠狠瞪著他們。
其中一個吞一口口水,神『色』慌張的指指里面,“在里面,第三間房?!?br/>
飛揚收回劍,寶劍回鞘,發(fā)出慎人的輕響。
阡陌冷冷掃兩個丫鬟一眼,走進院內。
紅萼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看阡陌一眼,“小姐。“王爺實在做的太過分。
阡陌唇瓣的笑意更深,“別擔心,我沒事?!?br/>
“姑娘,王爺只是一時糊涂,你。。。?!帮w揚趕緊為主子辯駁。
柳阡陌聳聳肩膀,無所謂地道,“他找女人關我什么事?我做他的女人,只是為了錢,毫無感情可言。就秦慕風這種濫人,本姑娘我不稀罕?!摆淠暗皖^,眸子深處,隱約浮動著淺淺淚光。
“。。。。。“飛揚和紅萼都無語了,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阡陌轉身,認真的看著飛揚,“我要離開王府了,你繼續(xù)監(jiān)視彩衣,有情況向青鸞匯報?!?br/>
飛揚一驚,忙道,“姑娘,你離開,誰來保護王爺的安全。“
阡陌轉頭,看著緊閉的門,冷冷道,“讓他去死?!?br/>
小姐這次真的生氣了,紅萼大著膽子,小聲挪揄,“小姐,他死了,皇上怪罪下來怎么辦?“
“姑娘,王爺是國家棟梁,他不能死。“飛揚也急了。
阡陌水眸半閉,譏誚一笑,“放心,爛人都比較長命。秦慕風正好屬于爛到骨子里那種,暫時死不了?!?br/>
“雪雁姑娘,你的意思是……?!把┭愎媚锊恢劣谡孀屚鯛斎ニ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