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是無辜的,為何不放過她們?”林溯浩痛心斥責(zé),“為了權(quán)勢,你還要走到哪一步?要置一切感情于不顧,拋棄所有情義,冷血地成為他們的傀儡嗎?”
顧琰薄唇輕抿,發(fā)出微不可聞的嗤笑聲,仿佛聽到最大的笑話。他冷漠地看向林溯浩,幽聲說道:“想過你為什么現(xiàn)在會站在這里嗎?因為,不是我不放過,而是你保不了。所以,你要來求我?!?br/>
林溯浩不禁握緊拳頭,青筋暴起。顧琰平靜地看著隨時可能暴走的林溯浩,不言不語,不動絲毫。
林溯浩閉上眼睛,努力平息怒氣,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許久,他睜開眼,以盡量平和的語氣答道:“顧琰,你說得對,我的確是空有副門主頭銜。但是,不是我保不了,而是因為你置身事中。我沒意愿打亂你的計劃,不希望給你帶來麻煩,所以才會站在這里?!?br/>
“林叔,看在你照顧我多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鳖欑难劾锓浩鸩灰撞煊X的漣漪,“如果你要保護一個人,就不要顧及對其他人的情義。因為,你對他們的情義,在他們眼里,不過是糞土?!睙o論是養(yǎng)育他的門主,亦或者是所謂的爹和兄弟,都如此。
“可你不是他們的其中一人,不是嗎?”林溯浩進而反問,“我看著你長大,知道你原本不是這樣的人。為何就不能做回本來的自己,偏要成為他們的傀儡?”
“看來你還沒認清現(xiàn)實。只有本來的我才是他們的傀儡,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是他們不能忽視的存在。權(quán)勢是必要的籌碼,感情只能是被他們利用的工具,這番話算是我最后送你的忠告。以后,你我之間,沒有情義可言,只有交易。你要向我提條件,先給出你的籌碼。若你妨礙我,我也不會留情。沒其他事的話,出去?!?br/>
“你知道藍以陌是誰嗎?”林溯浩終于冷靜下來,不慌不忙地說,“林徽悅自小一起長大的師妹?!?br/>
顧琰眸里閃過轉(zhuǎn)瞬即逝的光芒,搭在斜榻上的手指無意識地一動。
“藍以陌的背景信息是經(jīng)過我自己的勢力暗中處理的,無他人知曉。如果門主知道藍以陌真實的信息,你覺得他會袖手旁觀?要知道,他可是一直追查林徽悅的消息,怎么可能錯過藍以陌這么好的媒介?”顧琰的勢力發(fā)展迅速,無論是門主還是他的太子皇兄,都已經(jīng)察覺到威脅對他有所防備,門主更是想要找到顧琰唯一的軟肋——林徽悅。
“很好。”顧琰嘴角勾起,“你知道跟我談條件了?!?br/>
“你錯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林徽悅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以記掛她一輩子。慕容婉是我的恩人,我同樣不會忘記這份恩情。說到底,你跟我是一類人,做不到無情無義。我希望你永遠記住這一點,不要在歧途上越走越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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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br/>
顧琰回過神來,面前的人換成了夜錦,林溯浩早已經(jīng)離開。他坐起身子,隨意問道:“什么事?”
“浦城那邊傳來消息,影衛(wèi)有異動。”
顧琰眉頭蹙起,冷聲質(zhì)問:“一群廢物,連傳達帝都消息的影衛(wèi)都攔截不全嗎?”
“傳達帝都消息的影衛(wèi)的確已經(jīng)全部受阻,但據(jù)夜修來報,是端木弈的人在沒有收到帝都消息的情況下就做出應(yīng)變。夜修請示少主,該如何處理。”
顧琰微怔,片刻后展顏一笑,夜錦卻覺得少主的心思更加猜不透。
“有意思。端木弈昏迷后,背后竟然還有如此人才相助,是誰?”
“藍以陌。”
顧琰挑挑眉,漫聲道:“不用管了?!?br/>
夜錦不明所以:“可是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使他們消息滯后從而無法及時做出應(yīng)變,讓天朝太子在這段時間內(nèi)暗中策劃,采取行動。如果他們提前反應(yīng)過來,我們還不管豈不是勝算大減?”
“不是我們,是天朝太子?!鳖欑患辈辉甑丶m正夜錦的錯誤。
“取端木弈的性命不也是我們的目的嗎?”
“算計到這種地步他們都能扭轉(zhuǎn)形勢,你以為還能拿下端木弈的命?我最想要的,是讓天朝形勢混亂,各黨派戰(zhàn)爭已經(jīng)開始,我的目的達到,現(xiàn)在只需安靜看戲,隨時添把火。其他,來日方長,以后自有機會?!?br/>
“是?!币瑰\恭敬答應(yīng),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敬佩。少主先是從藍以陌信中的“一切安好”四個字聯(lián)系其他蛛絲馬跡推測出其間的實情,然后發(fā)假信告知慕容婉藍以陌遭襲擊受重傷危在旦夕,讓慕容婉誤會是趙慧涓所為進而在貴夫人茶話會上憤怒揭露趙慧涓這么多年來所有的罪行。眾口悠悠,藍謙不得已懲戒趙慧涓,趙左相將其視為挑釁,與藍謙徹底撕破臉。緊隨其后,少主以希望借朝廷力量使玄誓門在江湖地位更加鞏固為由,與天朝太子合作,協(xié)助他對付端木弈。事成,則除去端木弈;事敗,也促使他們的爭斗擺上臺面,不得不戰(zhàn)。如此一來,天朝黨派間同時開戰(zhàn),必將朝廷大亂。那么,少主回祁國的日子,指日可待。
藍以陌,林徽悅的師妹?顧琰不自覺中想起那抹身影,眼神深邃。林徽悅,待我權(quán)力在握,待我足夠強大護你周全,我再去找你。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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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藍以陌放下手頭的工作,例行為端木弈檢查。在藥果的作用下他的病情已經(jīng)大為好轉(zhuǎn),體內(nèi)的毒素也基本壓制,但就是還沒醒來。
“唉,我在這里累成狗,你怎么好意思繼續(xù)睡下去呀?!彼{以陌坐在床邊,既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沉睡中的端木弈說話:“每天的工作源源不斷,還得有神棍般的遠見揣測一群狐貍的動靜,一著不慎搭上的就是性命,我就這樣做了幾天都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不得不說這還真不是人干的活?!?br/>
看到仍是沒有醒來跡象的端木弈,藍以陌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欲走,一股突然而來的力量拉住了她?;仡^看去,端木弈緊緊拽住她的手,掌心相對,手心沁出的汗微涼。他緊抿的薄唇略顯蒼白,眉間皺成淺淺的“川”字,修長的手指緊緊扣在她的手背上,關(guān)節(jié)泛白,壓得她的手呈現(xiàn)出幾個紅印。
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涌進心頭,藍以陌在嘗試抽出手失敗后,重新坐回床邊,靜靜地打量他。
是夢到什么痛苦的事情嗎?想起迷霧里的夢境,藍以陌微微出神,哪怕現(xiàn)在,心里仍是不安。算了,她搖搖腦袋,不想它了。
端木弈的眉頭皺得更緊,冷汗已經(jīng)濡濕藍以陌的手。宋歌說過,端木弈有過痛不欲生的經(jīng)歷。
藍以陌想起端木弈對萬事風(fēng)輕云淡的態(tài)度,那日他“不怕死”的話再次浮現(xiàn)在腦海里,連同他當(dāng)時毅然的表情。她想,自己或許可以理解宋歌的話了。若沒有刻骨銘心的痛苦,又怎會將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磨礪成看透生死暗藏鋒芒的隱忍者?
看著此時褪去所有外衣露出藏在最深處的脆弱那面的端木弈,藍以陌無意識地伸手撫上他的眉間。
今夜,注定無眠。